蒙南纪行

蒙南记行

　　早晨在火车上，怀疑是在华北平原上。北面是齿牙般雄峻的阴山，南面是广阔而阡陌纵横的田川。渐行至包头，满目苍夷之色渐多。而从包头到东胜的路上，赤地千里，以及粗糙的路面，不合礼仪的大大咧咧，大声吆喝都无疑是这片土地上最为人所感受的地方。

　　在达拉特旗镇停车，久不开，与包头一老年夫妇谈论成陵与响沙湾。得知均无专车去，很有些遗憾。一天的时光泡在这个炙热的旗镇上，真有些不忍。这里的人粗鲁中显出几分犷放，豁达而不失敏捷。高原的紫外线把他们的皮肤晒成褐黑色，姑娘都用厚厚的香粉把它给掩盖。

　　继续行路，路两边已是沙漠。沙漠的尘柱移动，旋风、干涸的河床、树及黑羊、村庄及废墟，加上点点的青绿，单调而不失空旷宏伟。

　　路边的小店前，挂着红布灯笼，门前横着一辆摩托车，两个姑娘托着腮帮子站在门前，望着无际的荒沙。此时是看何种风景？荒漠上的小白莺，山丘象伸开的手掌，覆住生命的原色。在城市中的压抑、沉闷一扫而光，亘古的沙漠，使你兴奋不已。亚洲铜，亚洲铜，就在鄂尔多斯的高原上。

　　海子在他的诗中唱到：

　　亚洲铜，亚洲铜

　　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会死在这里

　　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

　　亚洲铜，亚洲铜

　　爱怀疑和爱飞翔的是鸟，淹没一切的是海水

　　你的主人却是青草，望在自己细小的腰上

　　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亚洲铜，亚洲铜

　　看见了吗，那两只白色的鸽子，它是屈原遗落在沙滩上的白鞋子

　　让我们━━我们和河流一起穿上它吧

　　是的，梨花围着的士屋与世无争地静立在那儿，在它的下边是那片生生不息孕育生命与河流的亚洲之铜。

　　东胜是一个宽广而灰暗的城市，高原人的淳朴的本色使得他们不善于推销自己的商品，在急于兜售商品中有一种羞涩与鲁旷。这片黄土的贫瘠是江南水乡的我所无法想象的，那么多的人在那渺茫的沙地上耕作着，泥糊的墙，纤弱的白杨，胡场，疲乏的山羊，都能人他们艰辛的脸上的皱纹中得到反映。

　　寂寥风景线：疲惫的小飞莺，昏黄的天空，以及静立在荒野中的驴━━生命是自然所赐予的，人是自然界的最奢华的恩典。怪柳、河床、沟壑、沙丘、废弃的耕地、泥墙，亘古的原色风景。人是寂寞的，只有在宁静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和谐，没有现代化，没有娇饰，只是人的顽强的努力在这里繁衍生息，越是积累文明的地方越积累孤独。前不久刚下了场雨，河出现在黄色的基块上，抹上了几许绿意。沙漠中的墓碑可为谁而立？你不是条大河，但沙漠有多宽，便是你的河床。

　　从快到达旗的路口下车，一路搭拖拉机生至路口。朝对面的绿洲走去，那里有沙有水有蒙古包，但那不是响沙湾。沿着河床的沙石砾与沙滩，我们一路顶风冒沙，历时三个小时，终于到达响沙湾。确实高达百米，沉阳照顶，反衬出流沙的绵韵流长。背风处稀疏地长着几棵树，葱绿的胡杨，半掩在这匀一柔和的沙面中，更显得灵气有加。

　　艰难的响沙湾之行就这样在沉沉的赤白落日中结束了。疯狂地找寻目标，又匆忙地将它放弃，人总是在不断地否定中变更自己。堕落并不可怕，怕的是平庸与腐朽。蒙南之行，壮阔的风光、困难的生存，孜孜奋斗而贫困故我的苍夷，真是匪夷所见，触目惊心。

　　从昭君墓返回呼市，途中在大黑河下车，照了张像，那漫漫的河滩，纤细的沙岸，都透出北国塞外的博大与无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