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早

　　1999年秋。甄莫与丘画在网络上认识。

　　[第二年]

　　大学开学的第一天甄莫就翘课躲进网吧，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丘画她考到了他的学校。

　　她原本可以走得更远，飞得更高。可这个世界只有一座城市有丘画。

　　甄莫看着他闪动的QQ形象心跳加速，她待自己情绪稳定后特作温婉矜持敲击，丘画我现在与你在同一个城市里，也许相隔不到五百米……。

　　他们约定初见。甄莫不是美人，细眉细眼，干瘪瘦小，没有特征，普通得谁都不会记得。丘画却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穿着一身清爽的休闲服，不动身色地从甄莫的身后闪出来，绅士地伸出臂膀，朝甄莫示意，来吧。

　　甄莫脑袋一片空白条件反射一样礼貌文明地顺势问候，你好。

　　丘画发笑，嘴角上扬。

　　甄莫抬头看他，他那么完好，比她想象过千遍的样子还要好。

　　他不休边幅，但他面容精致，明朗刚劲。他有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风一吹便分外飘逸，

　　他真高，和他说话的时候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温柔，即使沉默着听，也是最好的安慰。

　　甄莫想，她的心事，丘画知道吗？她爱他，已经有一年了。

　　她感受着体内由于一阵秋风的到来而激情加剧燃烧的窒息。她想知道娇气的夜来香是在暮色的几时几分妖娆绽放，下次月全食选定了怎样的姿势和外形出场和谢幕，又或者某个完全陌生的人是怎样在熙熙攘攘，拥挤涌动的人群里，忽然握住你：“你，我们多久没有见面。”

　　她想知道这一切的事物是怎样修成正果，尘埃落定的。

　　甄莫知道，他在网吧等待上线的不是她。她那样普通，她什么都没有。而丘画却那样完好。

　　甄莫疯了似的跟同学争坐窗边的座位，表情木讷四肢僵硬的等在丘画下课必经的过道，躲进图书馆角落，挤进赛场最不起眼的地方……只为看到他。而甄莫看到最多的就是那些漂亮的，明艳刺眼的女孩对着丘画矫情献媚。每每到此，她心里总是阴风飒飒，黑暗潮湿。

　　半个月后丘画约甄莫出去，说是尽尽地主之谊。甄莫高兴得在宿舍里手舞足蹈，心花怒放，发疯似的把所有也没特征的衣服翻出试遍，心怀荡漾。一瞬间，觉得爱情使自己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突然停下来，走到窗边大口大口地喝水，心脏剧烈地跳动。觉得无所适从。

　　甄莫穿了最喜欢的桃红色短裙，欢喜雀跃地赴约。

　　丘画从人群堆里站起来迎她，背后一阵喧哗。他不是一个人。一种挫伤感随之来袭，甄莫脚步迟疑，觉得空中缺氧，目光昏眩，呼吸困难。

　　丘画用三言两语把她介绍给另一人。他在撮合她与别人。她不记得别人说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

　　甄莫离开的时候，聚会还没有散场，她用尽所有力气大度地对那另一人说对不起，对他说，谢谢。她对他留下最坚决的表情。

　　国庆有一星期的假期，下午一放假丘画就背着他墨绿色的挎包赶最快的一班火车去邻城探访他的女孩他的爱情，他干脆倔强的背影在橙色暖暖的斜阳下从甄莫的视线里完全消失后，甄莫倚住小卖部前瘦长的电线杆，心像被掏空，摇摇欲坠。

　　天微微亮的时候，宿舍的电话接连地响，在寂静的清晨，电话的声音显得异常地尖锐，不合时宜。假期里的宿舍只有她一人，闭着眼睛对着话筒问，你找谁？

　　“甄莫，我回来了，我的爱情和旅行一起结束了。下来吧，我请你吃早餐。”

　　如你们所料，那天的早餐甄莫连同把午餐一起吃掉。心情好胃口就好，心里很畅快。但甄莫不想安慰他。

　　甄莫是想她远远地在他两人之外，没有任何立场对他倍加关注的感情与人品评。甄莫认为至少她笨拙的动作毫不规则的吃相，热气腾腾的食物或者这个初秋飘零的第一片落叶，散发第一缕桂花香，照在脸上的第一线阳光一定都能在这个令丘画措手不及的日子带给他一丝丝的慰藉与温暖。

　　他们转身，离开。在离起点三米的地方，甄莫出乎意料地听到丘画很大的叫声，“甄莫谢谢”。

　　甄莫迅速转身过去，“哦，不用。”为了让他听到，她也只能拼命地更大声。丘画没有回头，足足有五分钟，甄莫立在路中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在想他到底会不会回过头来呢？他没有，当然没有，一直没有。

　　转眼，寒假来了。在临回家的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雪，甄莫在丘画的宿舍门口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用手指掏了几个大大的字，“丘画，我喜欢你”。甄莫看着混沌灯光下漫天飘舞的大雪一次次填充着那几个字的沟壑。在字第五次被淹没后，丘画回来了，他身边有个人，他们手牵着手，他们围着温暖的情侣围巾。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爱情也随处绝地逢生。丘画让甄莫帮他构想情书，甄莫写出来的情节比故事本身更生动感人。丘画让甄莫帮忙写论文，甄莫写出来的是他所有论文的最高分。甄莫帮他们订电影票，在图书馆占座位， 下雨了出门送伞……。

　　丘画悲壮地感叹，甄莫你俨然已是我的右手，我似乎已经离不开你。

　　甄莫不动声色望过去，她终究深刻地啄透了，原来很多时候爱情真的只是一个人的事。

　　[第三年]

　　丘画在一年一度迎接新生的时节丢失了又一段爱情。甄莫照例不问。她觉得她与丘画不是一朝一夕的感情，即使是慰藉，也不用循着普通的方式。

　　中秋节的聚会他们叫上了甄莫，丘画乘着酒兴拿着麦克风突然走在甄莫的面前大声地问：“甄莫你对我那么好，你喜欢我？”他疑惑地看甄莫。

　　甄莫站起来，迎着丘画的目光。“是，我喜欢你。你才知道我喜欢你。”

　　丘画疯狂地追求甄莫。甄莫毫无招架之力。

　　他那么好，有外表，有前途。他的周围美女一个又一个来回转，他不要，他要了她。

　　甄莫不知道为什么丘画选了她。有一次她问他，他说：你简单，你对我好，我熟悉你。

　　甄莫很开心，从此她见着谁都是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但她依旧疑惑，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好运。无数次在他身边像置身梦里。

　　[第四年]

　　这一年丘画去哪都带着甄莫，甄莫跟随着丘画，一如教徒跟随着心中的信仰，仆人跟随着主人，生命体跟随着空气。她服从他迁就他，她宠他对他更好，因为她知道他对她来说是多么珍贵，她承受不起失去他的后果。

　　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患得患失，战战惊惊。

　　他喜欢科幻片，她就心无旁髦地喜欢。他喜欢女孩穿清爽的连衣裙，她就只穿连衣裙。他喜欢足球，她就天天了解足球。她喜欢他，于是就喜欢他喜欢的人。

　　他说去校外租房，她就跟着他到他们的第一间小房。她喜欢他，跟着他，没想过违抗，没有过犹豫，只有很深重深重的幸福。

　　甄莫去医院，他等在简陋肮脏的小诊所门口。他抬头看天空，明烈的光线从指缝间渗漏，异常惊心。

　　他紧紧地抱住她，对她说“我将来一定娶你。”

　　他一说完，她就哭了，泣不成声。手术台上都没有过一声呻吟。

　　她本来应该笑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哭了。

　　那么大的人了，从来没有如此感动过。

　　甄莫觉得，她很幸福。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第五年]

　　丘画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开始了朝九晚五，充忙的生活。他离校的时候托朋友照顾她，环顾四周没有谁比他好，人漂亮还体贴。

　　甄莫守着空房笑得心满意足。他做好了，会来接她。

　　他开始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信息。她毛骨悚然，但不敢声张。她相信他。

　　中秋是团聚的日子。甄莫精心准备一番，穿上最喜欢的苔绿色上衣，配上大摆的百褶裙子，看上去也有几分惊喜。她想让丘画看到自己的美丽。她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看到。

　　她站在他写字楼盘下，她觉得他真的能干，她在微凉的空气里抬起头看耸立的高楼，壮观威严。很开心，很紧张。她紧紧地把手握成拳状，阴凉的天气里，手心汉渍淋淋。这时有人从后背拍她，她一回头，是他。

　　她高兴地拥抱他，视线所及，他的后面立着一个女人。他惶恐地推开她往后退，支唔向旁边的人解释：“朋友，朋友……。”

　　那天以后，甄莫病了，忽冷忽热。她眼睛充血，心力交瘁。不吃不喝，失眠。仅仅一个月，就瘦了十斤。情绪像秋天的气温一样，低糜婉转，起伏跌宕。

　　她止不住地伤心，她想过死想过放弃生命。她觉得没有了他，日月无光。没有了他就没有了灵魂，行尸走肉。她歇斯底里地哭，她反复地问身边的人，我做错了什么？

　　她依旧做甜蜜的梦，梦见他们手牵着手约会，爬山，吃冰激凌。半夜惊醒，泪流满面。他已经离开她了。那个曾在月色下许下诺言将来一定会娶她，亲自为她设计嫁衣，让她幸福的人已经离开她了。

　　整个冬天甄莫百无聊赖，寂寞的时候甄莫就去图书馆，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上读书看报，看窗外的红男绿女和冷空气。内心仍有悲恸，只是甄莫已经不再哭了。

　　这一年，甄莫有了一位特别的追求者。他是丘画最好的朋友尹。丘画离校的时候就把甄莫托给他照顾。尹很少跟她说话，甄莫跟丘画在一起的时候，他离甄莫永远有一个人的间距。但就是尹见证了甄莫对丘画从头至尾的默默等候和辛苦坚守。他知道甄莫所有的心思和境遇。

　　他像甄莫一样，是站在黑暗中。她看着丘画，而他看着她。

　　他甚至比甄莫更早预见了故事的结局。他与丘画彼此熟悉。同性，朋友之间的审视和理解，更深刻和通透。即使只是细若游丝的变化。

　　尹的生活环境比丘画要好，父母有修养对甄莫又好，主要是人可靠。对甄莫无微不至，体贴关切。尹总把最好的，分大半给甄莫。

　　他在每个节日，送甄莫小礼物。他理甄莫喜欢的发型，用甄莫喜欢的香味的香水。他包容甄莫的缺点，看着她笑，他也笑。

　　尹心疼甄莫，像心疼自己的孩子。

　　甄莫觉得尹就是另一个自己。

　　所以甄莫倚重尹，信赖尹，怜惜尹，就像怜惜自己。

　　最开心的时候，甄莫似乎真的开始淡忘。

　　下雪了，尹约甄莫出去，宿舍门口堆着一个大大的雪人。尹在上面写着几个字“甄莫，我喜欢你。”甄莫呆在那，泪如雨下。此情此景如此熟悉，三年前的事像昨天的事，可是昨天的人呢？

　　那一刻，事过境迁，物是人非的认知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打在甄莫的脸上。

　　甄莫低下头，重重地低下头。她的眼泪滴在雪地里，雪花哧哧融化。她的心像三年前一样痛苦地纠结。

　　尹走了。他对甄莫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还没有忘记他。

　　[第六年]

　　甄莫进了政府机关，在深墙大院里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她还是一个人。

　　有天晚上，甄莫去超市，深邃的黑暗里闪烁着零星的灯光，一个人从单位住房院子的大铁门外闪出，是丘画。

　　“尹说你在这，我就来这里等你了。”

　　“哦”

　　“我失恋了，她走了。甄莫你是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甄莫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甄莫下意识地微笑，丘画看到甄莫笑了就把甄莫拥入怀中。

　　甄莫不是真的笑，不是因为开心而发笑，而是一颗心空空洞洞，虚无到只剩下了笑。她是没有办法，没有余地。

　　爱让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子，无路可退。

　　甄莫照例的不问。丘画为什么离开了又回来。甄莫不再想知道那些关乎过程的答案。

　　甄莫对他还是很好，是因为她不知道怎样对他不好。

　　他每天穿着她熨好的衣服上班，他每天下班就能吃到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一起床就能看到还带着露珠的百合。他体面稳当地与人周旋。某个瞬间，甄莫看到他眼里流露出的感激。

　　他拉着甄莫的手说，谢谢你回来。你对我那么好，我不会再离开你。

　　甄莫很欣喜，他是倦鸟知返了。他是失去过所以知道珍惜了。他是另外选择过所以知道她的好了。

　　甄莫想，那么，以后在丘画的心中，她是不是不再那么无关紧要了。

　　如果真是这样，甄莫是甘愿的。

　　十一月份的第一个星期，甄莫收到尹寄来的卡片。他们在四年前的这天经由丘画介绍认识，这天是他们的认识纪念日。

　　卡片里没有写字，它留给甄莫巨大的空间。它可以举足轻重，也可以若有若无。任由甄莫做出答案，并且没有期限束定。

　　她想，如果让丘画知道她也有人爱，愿意担负她，给她呵护。也有人愿意每天给她买带刺的玫瑰，牵她的手吃遍小吃街，在试衣间门口等她，会怎么样？

　　甄莫把卡片放进箱底。她知道，其实不是丘画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丘画。她一直不离开他，一直忍让他，一直迁就他，是因为她深深地知道，她一直都那么那么的喜欢他。

　　[第七年]

　　这一年，丘画自己创办的公司业绩以翻倍的速度增长了。

　　他开始朝气蓬勃，红红火火，病木逢春的样子外出。他仍然穿着她熨得笔直规整的西装，他仍然每天在弥漫百合清香淡雅的空气中醒来，可他已经很久没有牵甄莫的手再对甄莫说，我离不开你。

　　他慢慢地疏离她。他的衣服留下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一天他喝得烂醉，打开门后把甄莫按倒在地板上，他这样大声地，指着甄莫的脸说，“你这个女人，不管男人怎样对你，你都能忍。”

　　甄莫站起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个城市的璀璨繁华，一脸天真地想这个城市有多少人会像蝴蝶，一生苦恋花？

　　她其实很会撒娇，脾气不好。她忍，是因为她不想像他伤害她一样伤害他。她一点也不伟大，她就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俗气的女人。

　　她已经不再歇斯底里的哭，她也已经不再疑问是否有错。她已经由甜美单纯脆质薄弱长成到今天的寂寥无声，默默有力。

　　她回过头去，痴笑两年前那个为爱情愿意放弃生的希望的自己。

　　她走近他，俯下身去看他的脸。她说，丘画，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跟你说话就使我想起了相濡以沫之类的字…………七年，那么长久的时间……。我居然怀念那些能够为你义无返顾的日子……。丘画，你使我懂得只依靠自己，使我懂得原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也许有一天，我们在某个季节某个广场意外地重逢，丘画，也许你已经醒悟我对你的真心，也许你会对我怀着一点点的真心。

　　她离开了他。这一次不同于以往。以往是她等在原地。因为她希望他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她两眼的光芒，照耀着归途。

　　这次把他留在了原地。因为她一直那么那么的爱他。他快乐她才能快乐。他不快乐，首先受伤的会是她。

　　[第八年]

　　甄莫换了工作，换了城市。这里没有一个人熟悉她。满大街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心底荒芜一片。她遇见很多人，很多个性鲜活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有人在午夜的ktv包厢里文质彬彬地把手放在甄莫的腿上。有人从千里之外的城市邮来玫瑰。有人对甄莫说，我从没有遇见过比你还要自持得像迷的女人。

　　甄莫想珍惜一些人，但无从开始。她发现，自己是残忍的。

　　像流行性感冒般，身边频频有人失恋，他们呼天抢地，捶手钝足。惟有这时候，她才会回想起自己的青春以及与自己青春不可分割的丘画来。一个人经过了死亡就经过了三重门，不会再大苦大悲。

　　她是感激他的。使她坚强。

　　同事们经过她的身边向她礼貌的问好：经理。他们这样叫她。

　　这年冬天的十一月，天开始降霜。某个视线所及不到五米开外的清晨，尹背着挎包，一脸疲惫地出现在甄莫的公寓一楼。

　　他这样大声朝她叫喊：“甄莫，我终于找到你了…………丘画联系到你了吗？”

　　甄莫由此就知道了丘画过得不好。她走后半年，他像疯了一样找寻她。他去了所有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和他以为她会去的地方。他找到尹，求尹告诉他地址，他觉得尹一定知道。他登报寻找，网上寻找……

　　她听着听着心就开始疼，痉挛一般的疼。她希望一伸手过去，就抚摩到丘画的脸，给他勇气，使他像曾经那样骄傲。她当初离开，赔了所有的幸福，就是为了赚给他快乐。

　　有天下班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她一抬头，便看见了他，丘画。他还是那样好看，那样好。他说：甄莫，我们走走吧。

　　走啊走的，他突然停下，侧过身郑重地看着她，对她说：“甄莫，请相信我最后一次。我想娶你，我们结婚吧。我会对你好。我不会再离开你。”

　　“是吗？是这样啊。”甄莫喃喃自语，觉得那样的话好象在什么时候听过，非常耳熟。

　　甄莫抬起头，手指微微颤抖。她去试擦眼睛，她以为她会流泪。哪知没有。一直没有。

　　她曾经最伟大的梦想和工程就是进驻他的内心，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建一座温暖的城堡。无论快乐悲伤，第一个想的一定是他。 在若干年后也得以看到他的苍老与羸弱。

　　似乎苦尽甘来。可是为什么，甄莫却已经不欣喜。

　　她曾为着他这番话，感动不已，泫然涕下。

　　如今甄莫笑着，暖暖地笑对着他。“谢谢你丘画，不过，我却要和你说再见了。”

　　说完这句话，甄莫就走了。而且决定不再回头。

　　他最不该让她等待得太久太艰辛。他更不该教了她残忍和坚定。

　　[第九年]

　　若干时日后甄莫渐渐醒目地看清，原来有很多人，他们就像轻舟，在生命的激流中倏然远去，荡然无存。或许有一天翻开日记，里面谆谆记载的某个名字，你已不记得他的容颜。

　　可是甄莫记得尹。她记得那些对自己好的人。仅此而已。

　　甄莫才发现自己老了，因为怀念的人少了。

　　半年后，她找了个温暖的人恋爱。他们决定申请出国深造。

　　出国前一天，她接到丘画的电话：甄莫，我以为我可以将你忘记。我以为时间可以让我忘记你。我以为没有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现在我终于知道，原来，有一种感情像酒一样，历久弥坚，越酿越容易醉人。原来，有一种人像水一样，清甜甘洌，暗自妖娆，运行不息。甄莫，我与你的相逢，不恨晚，而恨早。我一生都会记得你…………

　　他们的爱情，就如一阵凛冽的秋风吹过，成了一桩悲伤的往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