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娃

作者: 若水居主 完成状态:已完结

愣娃(一)

  愣娃大名叫黄金宝,关中五陵原人,出生在土改时期。他虽个头不算太高,却身强体壮,力大如牛。只因性情生冷倔蹭,办起事来只认死理,便得到了“愣娃”这一绰号。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关中农村还是清一色的集体经济,农民辛苦一年所挣来的工分折成钱和口粮仅能维持生活。当时,在人们心目中,那油搓面只能是县长们能吃得起的,离自己实在太遥远了。不少家庭平时只能靠粗细粮两搅的馒头和糁糁稀饭度日,很难吃到锅盔和干面。谁家要是能吃上一顿油泼面就会被大家眼红好一阵子。愣娃家虽有几个满分劳力,但个个都是饭桶,全家每日劳动所挣的工分到年底分红时折不到一元钱,家庭经济相对拮据,是村上为数不多的贫困户。在那个年月,人们除了上工外,闲得发慌。于是,他们便喜欢在吃饭时聚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三七家、二八家地谝闲传、扯闲淡。

  一天中午,人们仍如往常一样,端着饭碗聚集在村中的老井旁。与愣娃同龄的土改和二牛不知因何故开始打起赌来。

  “二牛,你小子有种把这碌碡抱起来,这碗干面就是你的。”身材单薄的土改,留着一个类似汉奸的分头,他端着一老碗还没开吃的干面挑衅那头被剃头刀刮得像马瓢一样的二牛。

  “羞你先人,你这不是酿人呢么。抱这么重的碌碡才挣你娃一碗干面,想的倒好,在一边耍去吧,我不抱。除非你——”二牛瞪了土改一眼,冷冷地说。

  “看你那傻样!除非什么?快放屁。”

  “除了这老碗面外,你还要把我叫爷,行了我就抱,不行就算了。”二牛眯着眼,洋洋得意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好,这样好。”旁边的人起哄着。

  土改被二牛将了一军,他原来只想借此把二牛挑逗一番,莫想到这东西还真上墙了。他思量了一下,便用手指着土改说道:“行,你要是抱不起来,就把我叫爷。”

  “好,这很公平。二牛,别耍熊,答应了吧。”旁边有人搭了腔。

  “行。”二牛一边瞅瞅土改手中的那老碗干面,一边看看眼前这个硕大的石物,在众人的起哄下,他勉强地答应了。

  大家闻声涌到这个碌碡旁,观看着他俩的打赌情况。

  二牛脱下了夹袄,猫下了腰,伸出双臂,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去抱那个碌碡,满脸挣得通红,可那个碌碡像是在地上扎了根,纹丝不动。

  “二牛,加油!”旁边的人做起了拉拉队,异口同声地呼喊着,可二牛还是没有办法移动那个碌碡。无奈之下,他只好松了手,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颗紧接一颗地向下滚动着。

  刚才还在提心吊胆跟人打赌的土改这时走了过来,他低下头,对着瘫坐在地上的二牛说:“娃,你不行吧,快叫爷。”

  “二牛,快叫爷。”大家嬉笑着。

  二牛涨红着脸,噘着嘴,朝着土改嘟囔道:“叫就叫,别把你狗日的烧死了。爷——”

  大伙们哈哈大笑。

  “哎——”得了便宜的土改在这种气氛下便飘了起来,变得忘乎所以了,他举起手中的那老碗干面对众人说道:“大家看着,就是这老碗干面,谁要是把这碌碡抱起来,我把它给谁,再外加一盒‘宝成’烟。”说罢,从衣兜里掏出了一盒没有起封的“宝成牌”香烟。

  众人望之愕然。

  “说话算话。”看着土改那副猖狂的样子,愣娃实在忍受不了,他挤到前面,冷冷地对土改说。

  “好!愣娃,整整那狗日的。”刚才被土改当众羞辱了的二牛这时来了劲,为愣娃加油助威。

  土改看看眼前这位皮肤黝黑、平时言语不多的伙伴,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这家伙力大如牛,说不定他还真能把这个碌碡抱起来。到那时自己不是既丢了面子又折了干面吗?但话己经说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怎能收回来呢。再说,这么大的碌碡说不定他也抱不起来,到时候谁丢人还说不清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经过了一番思想波动后,他便接过愣娃的话,说道:“行,你抱,你抱起来,我就给你干面和一盒宝成烟,如果抱不起来呢?”

  “如果抱起来,除了面和香烟外,你还得当着众人的面叫我三声爷。如果我抱不起来,我除了叫你三声爷外,再当众给你嗑三个响头。”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二个人击了一下手掌。

  愣娃弯下了腰,他撇开双腿,做了个马步,然后伸开双臂,双手紧紧抓住碌碡的侧沿。只听得“呀”的一声,那个碌碡便像中了魔法似的随着他直起的腰,远远离开了地面。

  “愣娃,好样的!愣娃,好样的!”众人见状,齐声喝彩。

  愣娃不慌不忙,移动着步子,抱着碌碡转了一圈,然后放开了手,那个碌碡“嗵”的一声便在重力的作用下,重重地掉在地上,把原本平整的地面砸了一个深坑。

  土改红着脸,把手中的那老碗干面连同从衣兜里掏出的那盒“宝成”烟一齐递给了愣娃。

  “叫爷。”二牛走上去,拉着土改的胳膊喝道。

  “对,快叫。”大伙跟着起哄。

  土改面对愣娃低下了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爷,爷,爷。”那声音低得像是从屁股底下出来的一样。

  “不行,大声点。还要磕三个响头。”二牛不满,嚷着让土改重新叫。

  “算了吧。”愣娃说。随后,他把那盒赌赢了的“宝成牌”香烟打开,逐个发给在场的人。然后,端起了那碗干面。他用筷子在碗中搅了又搅,再高高地将面条挑起。

  二牛凑上前去,他盯着那碗被调制得喷香的干面条,嘴角流出口水。他眼看着那细长而带着油的面条一根一根地在与愣娃咽喉摩擦发出的呼噜声中成为别人的腹中餐物,便忍不住用舌头不时地舔着自己的嘴唇。愣娃这时全然没有顾及到二牛的模样,他恨不得一口将这碗面条吞下,以解一解自己长期所缺少的馋劲。当那碗干面连同碗壁上的油迹被干干净净地消灭掉后,他也像二牛一样,用舌尖在嘴唇舔了又舔,所不同的是,他不是干舔,而是在舔去粘在自己嘴唇和嘴角的油水。

  打这件事后,人们便对愣娃刮目相看。一时间,他成了方圆几十里的新闻人物。村民中谁家有如打墙、盖房一样的力气活愿意求他帮忙。当然也有一些人借题发挥,骂他“少一相电”、“缺根弦”,是个十足的“二百五”、“半吊子”。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愣娃

作品魅力

帮助

此作者写的小说

精品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