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决计明天动身。
山子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他请回了在城里教书的同窗——梅；他翻好了自家的秋种的贫瘠的地；他播下的青青秧苗，一望去已是葱翠碧野。但他放心不下娘。
娘因为过度劳累，患有严重的风湿病，连张口也困难，每天只能躺在发出朽味的木床上。
山子明早要走了，离开学太近了，孩子们不能缺书，可书在哪里，钱更没有，全省都遭了灾，这偏僻小学的教育经费还能发的下来么？只有靠山中的出产了，前不久有人愿意高价买一只山鹰做标本，山子觉得这是唯一出路。但山子并不埋怨，他懂全省的事重要。
夜深了，娘斜躺在床头，睁着枯竭的眼，但这回娘眼中滚动的是血！
“娘，我会抓住山鹰的！”山子脸庞滚烫，声音也在发抖。
娘还是睁着那啼血的眼！
“娘，我去睡了”山子灭掉了昏黄的油灯，向熏黑的外屋挪动着步子。一不小心，头碰到门，门框上挂着的小竹篮跌了下来，山子却不觉得痛……
群峰在晨曦中苏醒，白雾笼罩住了山谷的寂静，清露沾在枝头、叶尖，晶莹剔透。
“咯吱”，矮木门裂开了，山子探出了身子，跨过黝黑结实的门槛，反手又将门带上。
鸟儿低婉的歌唱，一阵涌动着一阵，与白雾交织着……
出村的路旁，人们满头露水，摞起衣袖，粗鲁的喘着气……
“山子，我们一起去，你还有娘，不能去，……”全村四十号人好像吃了陈年烧酿，两耳红耸，额上青筋一根根露了出来，脸上流着硕大的汗水。
“……不行啊，万一山里再有灾，没有人手不行啊！何况你们上有老下有小，……我娘就摆脱你们了！……”
“小山，……让娘再看……看……”山子娘原来已被人们给悄悄抬来了。
山子走到娘面前，跪了下来，扣了三个响头，就转过身，走进了烈雾中。
山子娘枯竭的眼又在啼血，身后一片嘘息，山野也在呜咽，玲珑的小鸟扑哧几下翅膀，潜到了大雾深处……
三天的跋涉，山子终于看到了主峰。山子知道山鹰的巢就在主峰上，他决定今晚多睡一会儿。因为山鹰可不是一般的鹰，它爪强如钢，啄似铁钩，而且要紧的是他有一种奇特的羽毛。当它一发怒的时候，长长的羽毛就如利剑，就算他中了枪，也只有等到它死了之后，才能把它捡回来。这就是为什么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独闯主峰的原因。
……
一条崎岖的小路盘在大山的脖颈上，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线余辉，群山嶙峋，山势峥嵘。一弯孤月镶在肃穆的天宇，脚下时有层层雾气飘过。
噗……噜……
一团黑影向峰顶压下来，山鹰在高空盘旋了几圈，就落在巢里。一只小山鹰从背上跳了下来，大山鹰一振翅，直冲苍天，向远方飞去。
这一切，躲在大石头后的山子看的清清楚楚。山子偷偷摸近了小山鹰，一个猛子向小山鹰扑去，但一根野藤一拌，只抓到了小山鹰尾巴的一撮毛。小山鹰大惊，“咕噜噜”乱闯了起来。忽然一个黑影在眼前一掠，山子的左臂被如剑的翅膀一挂，血一下子就染湿了衣服。
旋即如铁的嘴又扎进了右腿，血涌了出来，钻心的疼痛，山子倒在了地上。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左眼角黑糊糊的一片，用手一摸，原来头上扎进了一根木楔。
山子爬起，赶快隐藏了起来。山鹰伸直脖子，翅膀带着银光向下俯冲过来……
“嗦”……
大山鹰重重跌了下来，血顺着长枪和钢刀染湿了青石，闪着黑光。
疲惫的山子捆住大山鹰，踉跄着向山下走去……
……
噼叭……噼叭……，梅和山子结婚时，村人们跳回了书。山子娘笑了，笑得满脸灿烂。娃子们和鸟儿们跟在梅后面，一个劲地叫“师娘，师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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