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太多的想不到。
想不到,刘小月竟然是我们馆长的女儿;想不到,我们平常的交往,会惹来如此多流言蜚语;想不到,原本不错的同事,不在正眼瞧我;想不到,现实竟然会如此的现实,现实到让我感到恶心。
刘小月够狠的,事先她没跟我打招呼,就告诉了自己的父亲,说她喜欢我。一喜欢我不要紧,喜欢出事来了。唉!羚羊因角丧命于猎人之手,老子因帅被刘小月看上,下场都不尽人意。
馆长大人非常恼火,认为自己下的崽是优良品种,非农村出来的泥腿子能匹配上的。馆长暗下散布说,梦少祖是个臭流氓,使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引他无知的乖乖女儿。
什么玩意呀?如此诋毁我的人格,太不拿泥腿子当腕了。我差点学习“古惑仔”的模样,手提砍刀,雄赳赳,气昂昂,去他家做了他。这个胆敢有损我的尊严的臭混蛋,早晚不得好死。
他的口头禅就是:我骗你不是人。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此话十句有九句半是他妈DI假话。让这样的人侮辱,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不能忍受,我也得忍受,因为逼到这个份上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肉球馆长主动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家见见面。我放下手头的工作,只奔他们家去了。寒暄是次要的,解决问题是主要的。馆长大人带着我在他家转悠一圈,也不说话。五室二厅的住房,面积应该有二百六十多平方。客厅像大殿,地上陈设的物件是些名贵的桌椅,样式古色古香。墙上挂着的那些字画,却是现在人的手笔了,总体搭配不协调。在一个偏房,正中供了观音菩萨,香还在燃着,淡淡的香味,飘荡在屋里。
馆长一个人在家,黑着面皮看着我。那娘俩不在家,我估计是馆长把她们母女提前支开了,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丑恶的嘴脸。自个揣摩着,想笑还不敢笑,苦忍着低头看地。
馆长“咳嗽”了几声,我抬头看他,见他抹了一把盘子脸,说:“梦少祖,知道为啥叫你来这里吗?”我“抿”了一下嘴,摸摸鼻子,苦笑说:“恩!了解。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馆长阴着脸,一摆手,说:“你能让我女儿穿金戴银吗?”我皱起眉头,说:“不能。因为……那个……”他脸上堆起嘲讽的笑,说:“你就别因为那个了。梦少祖,你有房子吗?”
我叹了一口气,说:“没有。你不理解……”馆长肥手一挥,大声说:“我理解,理解的很。你不就是想攀高枝吗?瞎子都能看的出来。你娶了我闺女,能少奋斗几十年,盘算打的够精呀。”
郁闷死我了,他根本不让我说话。好,你自己说吧,我“恩”,“啊”,“哎”着配合你。他张牙舞爪,唾沫四溅,絮絮叨叨讲述自己的家世,意图证明我是多么的不配他的女儿。
人家说度日如年,我是度秒如年。
其实那?事实并非如此。他也是贫苦人家出身。因为时代的原因,当兵赶上好时候了,国家给他提供一个舞台。他任人唯亲,安插自己的亲戚,侵吞国家的资源,把自己养的脑满肠肥,一肚子板油。
刘小月是我的普通的好朋友,带给我的是超友谊的侮辱。肥猪一再践踏我的尊严,老子的尊严是不容许任何人侮辱的,该死的肥猪馆长。
馆长蔑视的笑容越发重了,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死你的王八蛋。梦少祖啊,你说你有什么?” 我忍不住了,冷笑说:“我有一个孩子。” 馆长哈哈大笑,脸上的肥肉乱颤,说:“你太搞笑了,搞死我了。你一个穷光蛋,还带着拖油瓶,想娶馆长的千金,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哈哈……哈哈……”
等他笑完,我也笑一阵,笑的比他大声,先在气势上压倒死胖子。馆长楞了,张大嘴看着我。
我把脸恢复到严肃,说:“馆长,你知道我的孩子在那里吗?”馆长说:“在那里?”我笑说:“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孩子就在你女儿的肚子里。但是……那个……你要明白,我并不想要你女儿,只想免费送你一个外孙。你千万别谢我,谢我跟你急。”
馆长胖脸一沉,抓起茶几上的杯子,摔的粉碎:“你……你给我滚,滚到我看不到你的地方去。”我冷笑着说:“临走警告你,你敢伤害我的孩子,我就把你告上法庭。要想好哦……哈哈……”
馆长面色苍白,哆嗦着嘴唇,起身想跟我掐架。我不想跟一个缺乏运动的老头单练,怕把他弄的生活不能自理,把自己送进监狱,给其他的犯人下混沌。我赶紧站起来,大笑着离开馆长家。
馆长不和我商量,擅自做主把我炒了。得到消息时,我正在吃饭。前途毁在一句话上,说出去我估计会有人信,有人信又能怎样?黄花菜已经凉了。我是有苦没处说,真是生的伟大,活的憋屈。在小饭馆,听着雨,听着笑,听着内心无法表述的言语。
刘小月,你害我失业,我让你小吃苦头,咱们扯平了。希望你不要嫉恨一个无心伤你的人。再见了,美丽的处女。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你们家老头不是牛X吗?看他能为你找个啥样的主。
千万别是跟他一样的,否则你一辈子就算完了。
在都市村庄的普通小楼里,我抽着烟,看着光柱的灰尘。我站起来,转着脑袋看刚租的房间。四壁空空如也,死气沉沉。我抄墙角的扫帚打扫房间,粘贴过去自己画的漫画。
在屋里收拾多时,才恢复到过去住所的几分光彩。
我给家里说单位不好,想到省城寻一好的活计。爹娘很明理,说我想去就去吧,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别叫家里人担心。我说自己都是大人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别担心。
爹娘也不容易,辛辛苦苦,砸锅卖铁,整出一个大学生。在我们村出一大学生,也算个事,恭维的人说俺家祖坟上长草冒了青烟了。
他们不知道行事,大学生早就不值钱了。流行语不是说:学士不如狗,硕士满街走,博士才能抖一抖。我读的是冷门专业图书馆管理,小专科的文凭,行事就次了。用句俏皮话来说,就是麻绳穿豆腐——别提了。
在陌生的城市,租一间最便宜的小房,手里就没有多少钱了。人混到这个份上,概括起来叫寒了再碜,碜完了再寒。这事能怪刘小月吗?好象不能。在怪别人之前,是否先考虑一下自己有没有错。
错就错在我太帅了,什么世道。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了爹的正直,不为族人所容。
爹的弟弟跟爷爷亲弟弟的几个儿子打架,自然吃亏。父亲前去理论,也被打成了重伤。当时,我在现场了,恨的要命。尽管鄙人在下小弟我,只有九岁,还是前去助拳,被其中的一位大叔一脚给踢了出来。
老人家大怒,携妻带子离开村子,发誓永不再回去。五十多岁的爹娘,现在还住在县城租房子住。爹在县城做小买卖,风里来雨里去,挣钱养家供我上学。日子过的虽紧巴,但少许多烦心事,久违的笑容重新回到爹的脸上。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一点也不假。做马不如做狼,做狼别人才会怕你。改变家庭的地位,落在我的肩膀之上。我在安逸的环境下,竟然忘记了奋斗。实在不应该呀,不应该。
梦少祖,你忘了吗?父亲为什么被欺负呀,因为他不够强大。
肚子“咕噜”,“咕噜”叫着,迫使我停止反思。该死的肚子,一点都不懂事,不知道荷包没有钱了。这个小东西真讨厌,看我怎么教训你,一拳擂在肚子上。暂时不饿了,光他妈肚子疼了。
豆粒大小的汗珠子滚了下来,掉在地上摔成N半。没有来得及数,它就消失了。天那?这点乐趣你也要剥夺吗?不公平!
我尽量不动,减少体力消耗。一天没有吃饭,换谁都得饿。几顿饭不吃,能喝凉水顶一顶,烟瘾可是没有办法顶。盒里的香烟没有几根了,我可不敢一吸就一根了,过完瘾就得赶紧掐灭。这一招,比他妈的满大街捡烟头强多了。
嘿嘿!其实,咱这事也干过。我估计,大多烟民都干过这事。
窗外歌声飘荡: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大年三十讲的是辞旧迎新 团圆饭啊七七八八围了一火锅 不知道吃啥喝啥大伤脑筋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千家万户响的是一个声音 电视里的笑星憋足了劲 别管他吹啥捧啥都是逗咱开心 咱老百姓今儿要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要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要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要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什么破人,这时候放这种烂歌,一看就知道此人没脑子。老百姓啥时候也没这德行。算了,跟这个棒槌有什么计较,没意思。坐的时间长了,人也累。我站起来,伸个懒腰,打个呵欠。
天已经黑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繁华都市的夜景,面对高低分明的水泥钢筋森林,心里很彷徨不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都是人,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混出人样来。
将来,我要在这个城市,拥有自己的房子,接父母过来同住。忽然,我觉得浑身有劲,面皮发烫,自己处于亢奋的状态。在灌满黑色的屋子里,蹒跚前行,摸索找开关,打开灯。在镜前一照,眼睛比平时亮很多,似有火焰在燃烧,并波及白皙有角有棱的脸。
兴奋熄灭,肚子还是饿的。人要是不用吃饭多好。喝水,我还是喝水。一肚子的水,一动都发出声音。肚子啊,谁叫咱现在没有钱,只好委屈你了,以后等我有了钱,再好好补偿你。
天,黑透了。我把灯拉灭,上床睡觉,保持体力。
明天,我要开始找工作挣钱,来养活自己,再谋求发展。否则,断炊要断肠,断肠心更伤,伤呀伤。越想睡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胡思乱想,恶性循环,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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