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十一月,异常寒冷,特别是入夜之后,寒气凌厉逼人,月光洒在广袤的荒原之上,给这不毛之地更添阴冷之意。
迎亲的队伍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士兵的脸上因长期的赶路和耐不住严寒的气候,而显露出的倦意,魏东亭却依旧快马加鞭,连夜赶路。
车中的女子,刚从一阵小憩中惊醒,掀开帘布,发现竟已入夜。长期颠簸的行程,让这位自小在马上长大的女子也有些吃不消,轻轻倚着车内横木。
这样的行程,怕是除了五岁那次,再没有过吧?那时候,不像现在,身边却还有个可以说话的人,漫长的旅途,却也不寂寞。
那个人,此刻又在哪里?
往事如潮水,涌入思绪。
塞上荒原,微微颤抖的小身体,巨大的变故给幼小的心蒙上阴影,离开的故土,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五岁的孩子揉着红肿的双眼,泪痕早已风干在布满灰尘的脸上。
“娘……娘回来了了吗?”女孩哽咽着。“娘怎么还不回来,琹若要给她开门的,娘……”
“娘怎么不回来了呢……”声音越来越小,微弱却依旧断断续续的重复。
一个温暖而粗糙的东西触到琹若的脸上。女孩泪水涟涟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一个檀香木雕刻成了小人,梳着两个小发髻,甜甜地笑着。暗红色的小人儿下身雕刻得十分粗糙,明显有仓促完工的痕迹,可面部却十分精致。就连当年家对门的木工李叔,也未必有这样巧夺天工的手艺。
一个少年将人偶握在手上,递给琹若。
“喏,给你,别哭了。”这是上路以来,琹若第一次听见少年说话。
他的声音真好听,和娘一样温柔呢。琹若恍惚地想着。
娘……娘……女孩再度眼中噙满泪水。
少年将木人放在琹若手中,原本安静冷漠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暖意。“送你,喜欢么?”
琹若拿起人偶,忽然觉得十分面熟。
“她叫琹若。”少年坚定的眼神,让人有种安定的感觉。“她在笑呢。”
琹若盯着人偶许久。渐渐安静了下来。
少年撩开车帘,已是清晨。早春时节,塞上阳光却格外暖和。映着女孩碧色的小发簪。
少年的眼神复杂地看着车外,行走的士卒,仓促的旅人,以及春野的花。
那苍茫的眼神,又包含了怎样的辛酸,却让这个安静少年,有了超越年龄的坚强与成熟。
“快过嘉峪了啊。”沉睡的女子忽然地被惊醒。窗外,晨曦的曙光从帘布底下射入,连成一条光幕,温柔地洒在琹若的手上。
帘子撩开,魏东亭进了车来,笑着行礼道,“过了嘉峪,我们就快道了。”
是啊,过了嘉峪,就快到京城了吧。
“娘娘,旅途颠簸,如有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男子欠身道。
“自小的马上跑惯了,这点颠簸不碍事的。”琹若淡淡地回道。
“娘娘不愧是蒙古女子,东亭佩服。”男子看了看窗外,面带露喜色,回头高兴地道,“娘娘,过了这山头,再行三日便到了。”
琹若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没有说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木人。
此生与君,可是天涯人各一方了吧?
怀恋的,也唯有那微笑的小木人罢了吧?
此生有负于君,惟有来世,再相还罢。
原来,命再硬,却也硬不过皇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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