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凡的心情一直很忐忑,表面装做轻松的在班里自己座位上坐下,但没坐一会儿,便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你家长呢?”班主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起一本书,边说边看,头也没抬。
“什么?”世凡真正的轻松了起来。
“我说你家长,你爸怎么没来,我给他打过电话来着。”
世凡爹很怕老师,这是世凡再清楚不过的事,世凡试探着问:“你给我爸打过电话?”世凡当然知道班主任给自己家里打过电话,因为他是从家里来的,他本没有打算隐瞒,也从不隐瞒。
班主任扭过头看着世凡,生气的道:“你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看我打了没有?”
世凡站着不自在,便微微弯下腰,视线正与班主任抬起的视线相遇,但一瞬便将视线移到了她的办公桌上,他说:“那天我看完病,一个朋友要去海南,便在晚上与他聚聚,他第二天走,我便将他送到省城,然后我就回来了。”
“哦。你送朋友我不管,你送几个朋友我也不管,我只说,你给我说了没有,给你家人说了没有?”
“没有。”
“好”班主任重新坐正了身子,拿起那本书:“等你爸来了再说。”
世凡心中升起一丝怒气,他道:“我爸呀,他不会来。”
班主任笑着抬起头道:“虽说昨天我看你好好的,但你爸打了电话,假条我还是给你批了,但你迟到了一天,你说你是不是错了。”
“我昨天就是去看病去了。”世凡又轻松起来,他笑道:“是,是我错了。”
大概世凡的态度不够好,班主任又有些生气,她道:“我没说你没去看病。”
世凡看着班主任说不得话。
班主任又笑起来,她道:“你进班在后面站一星期。”
世凡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说道:“好,我接受。”然后他又说道:“我可以进班了吧?”
“进班。”班主任又生起气来:“你爸呢?”
“我爸不会来。”
“那你就在这等着,直等到你爸来了为止。”
“随便吧。”
办公室还有一位老师,他在世凡与班主任进来之前便在那里了,这时他接过话茬道:“我在这里半天,就听你贫嘴了。”
世凡直视他道:“我不贫嘴。”
“不贫,你贫的还少。我给你说,你来这是不是上学的……是不是?”
世凡看着他片刻道:“是”。
“好,你来上学就是让你这样顶撞老师的?”
“我没顶撞”。
“还没顶撞。”他在椅子上动了动身子,用食指指着世凡道:“你没教养。”
世凡忍住气道:“我错了。”
“你错,你没错。我给你说,你这是认错态度?你不错。”他又对着班主任道:“学校刚开学,正需要抓典型。”他慢慢转过身子,且转且说:“毛头小子,毛还没长起,还这样那样……”
这时门开了,又进来一位老师,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人,便坐在角落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翻起桌上的书来。
世凡继续看着那老师,片刻道:“我该干啥?”
他又转过来身子道:“你干啥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说你该干啥。”
“回班?”
班主任道:“等你爸来了。”
那老师道:“回班,你杂想的这么好?”
世凡道:“我不知道我该干啥。”
“你干啥你不知道,等你爸来。”
“我爸不会来。”
“不会来,他孩儿在学校他不管?我给你说,今这事,你家长必须得来。”
“他不会来。”
“不会来。”他转向班主任道:“给我说他爸的电话号,我给他爸打。”
班主任正在摆弄手机,一会儿递给了那老师道:“通了。”
那老师接过手机问道:“他叫什么名?”
“杨世凡”,班主任与世凡同声说。
“喂,是杨世凡的家长吗……我给你说,你现在来一躺……啥……我给你说,你孩儿在学校……啥……哦,好。”
在通电话的时候世凡听到那老师的这语气差点把扬起的拳头打在他头上,好在拳头打在了另一张办公桌上,但其他三人肯定看见了。
放下电话班主任道:“怎么说?”
他道:“来不了,说是牙疼。就是牙疼,他不管他孩儿?”他拿起他的办公桌上的书道:“我一会儿有课,他爸一会儿来了让他先在这里等着我。”
世凡的脸有些抽筋。
那老师走了,班主任站起来笑着用温和的声音道:“知不知道这是谁?”
“知道,政教处主任,今年刚升上去的,我还知道他是党员。”世凡心里继续说道:“并且是去年的那主任走后升上去的。”去年的那主任人很好,走后很多学生都说,学校的人才走了!那主任是自己走的。世凡记得是一位自己不知道名字的老师说了一句话:“他不是正主任,他是副主任,副主任权力及不上正主任,也管不了正主任。正主任说的,他改不了。”估计因这句话,那主任才走的。
班主任指着她刚才坐的椅子道:“我该上课了,你先在这等着。”
世凡沉默少许,从嘴中嘣出三个字:“我退学。”
“退学,等你爸来了再说。”说着拉开门出去了。
世凡坐在椅子上发楞。那一直没开口的老师道:“不会看看课本?”
世凡道:“看不进去。”
那老师转过来身子道:“刚被说了几句就受不了了?”
“不是,只是想退学。”
“两年都过了,不过再熬一年。何况刚开学,你交的那钱怎么办?”
“各有各的想法。那钱我也没办法。”说这话时世凡才真的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然而他又说:“我已经十九了。”
那老师转过去身子道:“退学就可惜了,怎么说也得拿个高中毕业证。”
世凡很想说:“我讨厌学历证书”,同时脑中浮起每年的中招与高招数一万计的人的场面,但到最后世凡只“哦”了一声。
那老师扭过头来笑着看着世凡道:“先看看课本吧。”随后转过头认真的看起书来。
世凡坐在椅子上,随意翻着从教室带来的唯一的一本英语课本。一会儿,那老师似乎累了,一趴到桌子上便睡着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唯有头顶的电扇不停歇的旋转着。
世凡有些害怕,不知道退学后能做什么,但肯定要退学。去年本是要退学的,只是在现实中到底太迷茫,因此,在家呆了几天后便乖乖的上学了。世凡不打算和去年一样,但退学后到底能作什么,世凡实在是不知道。“也许先找一份短工”,他想。在高二后的暑假,世凡没有参加学校的补习班,而是到了一个饭店打了一月的工,在那里,肉体有些累,但世凡的心充实。因此每天都能投入激情。他在那里,忍受别人的吆喝,忍受扫厕所,洗垃圾桶,他觉得这才是社会啊!那些所谓的苦,又哪里算得了苦。同样,他也在那里见到了另一个世界。
世凡有些伤感,不禁意间,脸庞上滚下一粒泪珠,他赶忙擦拭,扭头看到那老师仍在睡,松了口气。
外面下课铃声突然响了,那老师受惊一样醒了过来,揉着黑色的睡眼道:“我睡着了?”
世凡什么也没说,拿起英语课本,走出了办公室。外面艳阳高照,柳条风中飞舞。世凡走在去教室的路上,遇到班主任便道:“我现在回去了,待到星期六放学,我让我妈来正式办理退学手续。”
班主任“恩”了一声,道:“路上小心点。”
世凡“恩”了一声,低着头匆匆走向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