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当空。
月光洒向幽蓝湖,幽蓝的光如同鬼魅照在阴冷潮湿的石壁上,好似幽灵在游荡。
幽蓝湖的水质很特殊,除了月光,其它光照在上面是不在石壁上显幽蓝的光的,只有月光才有这样的效果,所以幽蓝湖也被称之为月蓝湖。
在幽蓝湖西侧,有一个铁索台,台上有一个男子,他静静坐在铁索台上闭目养息,他其实只能这样无休止地坐着,因为,有两根粗大的锁链硬生生地从他的琵琶骨穿过去,看上去让人有些惨不忍睹。
男子的脸上并无任何痛苦表情,仿佛习惯了似的。他的手脚也被粗铁链铐着,只能让他在铁索台上随意移动着。
忽地,男子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睛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美感,他的脸,如果没有月光的帮助就会永远看不到那张俊美得无与伦比的脸,只是,幽蓝的光一刻不停地在他脸上浮动,看上去有些奇怪。
铁索台有一阶通往幽蓝湖,他口渴时可以喝幽蓝湖的水,尽管水质有些特殊,但如果在别的普通光下,它看上去还是清澈的,并不和其它水质有何区别。
他站起来,沉重的锁链“叮呤”地响,声音有些刺耳。
他不去理会,走到幽蓝湖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蘸了下水,然后用舌头去舔那如同甘露般的水。
他不知为何笑了,返回他刚才坐着的地方。
他并没有坐下,只是收敛了那不知使多少红颜女子为之迷醉的笑容,美丽的银灰色眼眸里映着幽蓝的光,静静地,注视着那轮倒映在湖中央的明月。
当幽蓝的光再次在他脸上浮动时,他睁开漂亮的,银灰色的眼睛,知道又一天过去了。
“哇!哇!哇!——!”
他猛地抬头,看见露天的石窟上有一只乌鸦呼叫着飞过,黑亮的羽毛从这扁毛畜牲的身上分离,缓缓飘入水中,泛起阵阵脊梁漪涟。
隐隐地,在离石窟很远的地方,传来凌乱的惨叫声和杀声。
他站起,走到铁索台靠着石壁的地方,将耳朵紧贴着阴冷潮湿的石壁。
从那凌乱而模糊的声音中,他分明听到了剑撕砍皮肉的声音。
一般人是无法识别的,但他却可以。
凭着多年的江湖经验,剑撕割皮肉的声音他已听过无数。
不过,有一个问题令他沉思——这是一场什么战争呢?是谁敢与整个中原势力最强大的泠璎教搏杀?
泠璎教的教主,那个17岁的黑发少女,长得极美却又充满唳气,她性格十分古怪孤僻,不太爱与人交流,美丽的碧眼总是闪着冷光,让人看了不禁打哆嗦。
这个古怪的少女叫血魂,这里她在夺取前任教主位置后另给自己取的名字,她的真名无人知晓,只知道前任教主一直喜欢叫她红罂粟。
血魂喜欢罂粟,特别是红罂粟,所以现在泠璎教所在的莫华宫的后花园里全部种植着罂粟花,其中大部分为红罂粟,只有小部分为其它色泽的罂粟。
泠璎教历代祭司为年轻男性,但血魂却废除了前任祭司,选择一个才5岁的女童当祭司。
血魂的力量强大,就连当时创办这个教的红樱教主也不是她的对手。
他永远不会忘得,就是在那个无月的夜晚,被那个红衣少女打败并关到了这里,即时这已是五年前的事,但他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
也曾是一个教的教主,担当他这个教主被泠璎教的血魂教主生擒后,他的教便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他看看在那阴暗潮湿的铁索台的西南角生长着几个奇特的绿蘑菇,五年了,正是靠着这种蘑菇和幽蓝湖水,他才活到今天。
他不去想这些事了,只是静静回到原座的地方,双脚盘起,保持一种坐禅姿势,双目紧闭。
以前他是用这种姿势来运气,如今琵琶骨锁住了,武功不能练了,而且随着五年的时光逝渐渐忘却了,不会使了。
在用这种姿势则更多的去让心神清静,消除杂念。
他静坐着,不动。幽蓝的光照在他绝色的俊脸上,浮动如蓝色幽灵,看上去很奇怪。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声巨响和震动惊醒,接着便有石头落地的“咕噜”声。
他不止为何没有睁开眼,待到那阵震动过后才慢慢睁开那银灰色的眼睛。
眼前多了一个雪衣女子的身影,黑色如瀑布的长发披在后背,那张脸虽说不算美人但很贤惠、庄重,那双乌黑雪亮的大眼睛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只是,雪衣女子身上有滴滴血迹,她两只手各拿一样东西。
左手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剑,显然刚才她杀过人。
右手则拖着一颗面貌极美的少女的首级。
“啊,啊。”他想对雪衣女子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话也不太会说了。
“连南,五年了,不要说武功了,就连话也不会说了。”雪衣女子眼神间闪过一丝复杂神情,却让人看不懂她这复杂神情代表着什么。
那个叫连南的英俊男子沉默了,银灰色的瞳眸里掠过一丝伤感。
五年了,话也不会说了么?
他终日就被禁锢在这里,被这六条铁链束缚着。五年了,他孤单地被束缚在这儿。五年了,没有和别人说过一句话,也从未自言自语过。
他整整五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啊,啊,噢,噢唔,唔,回,回——,嘘,嘘,嘘,回嘘,回雪,回雪!”他挣扎着,还是叫出了眼前雪衣女子的名字。
回雪。
五年后,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叫出了雪衣女子的名字,回雪。
被称为回雪的女子笑笑,神指间流露出丝许兴奋之情。
连南看见了回雪手上滴血的剑和美丽少女的头颅后,又开口了,虽是声音模糊,但说话却比刚才流畅多了∶
“回,回雪,你,你为,为什么会有,血,血魂的头?”
“是我杀的。”回雪说∶“你知道么?在你被泠璎教抓去后,碧雪教的弟子们都很想救出你,却无力抵抗住泠璎教,只好从江湖上突然消失,转移地下。他们选出我为新的教主,准备了五年,就是来取血魂的人头和来莫华窟看看你。”
他安静地聆听听着回雪的陈述,不禁想起当年往事。
早在回雪八岁时,她过于常人的天资就显露出来,他被抓的五年里,却将这个天资聪颖的女孩连同销声匿迹的碧雪教一同给抹去了。
没想到如今的回雪已经能将血魂的人头取下。
现在的碧雪教只有我一个人了,弟子们在与泠璎教的血战中相继死去。”
“回雪。”连南似乎没在听回雪说什么,只是在喃喃重复着雪衣女子的名字。
“连南,很高兴再次看见你时,你没有成为一堆白骨。”
连南转过头看着幽蓝湖,幽蓝的光如同幽灵在他俊美的脸和阴冷的石壁上浮荡着。
他突然又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雪亮地看着那把正在滴血的剑,说∶“杀了我!”
“为什么!”回雪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南不会突然对自己说这句话的。
“杀了我,连同我的尸体和那颗人头同沉入幽蓝湖底!快!”连南大叫着,浑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说话变得十分流畅了。
回雪注意到血魂的人头有些轻微震动,那颗头颅,嘴角竟咧开了一丝诡异而狰狞的笑。
“啊——!”回雪受了惊吓,手艺投,将血魂的人头抛进了幽蓝湖中。
头颅并没有沉入湖中,相反,幽蓝的光在瞬间变为可怕的猩红,幽蓝湖水不知何时变为一湖血水。
回雪舞起剑,六下雪亮的光,斩断了束缚了连南五年的铁链。
“看!”顺着连南指着的方向,回雪“呀”地叫了一声。
那颗头颅,被她亲手斩下的头颅,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
血魂的眼睛并不是她生前的碧绿色,而是恐怖的血红色!
“听着,血魂她已成魔,如果没有一个身体永远封印它,那么将会使整个江湖武林遭到灭顶之灾!所以,必须杀了我!”
“不!我下不了手!”回雪手颤抖地拿着剑,始终下不了手。
“哈哈哈哈——!”忽地,她听到了那颗头颅发出恐怖狰狞的笑声,四周的光更红了。
“不要——!”她持剑乱舞,然而在停下的刹那,她感觉将剑插入了一个肉体中。
“连南!!”“不要——!”
但为时已晚,她的剑已刺穿心脏,连南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倒下铁索台,坠入湖中,脸上挂着静谧的微笑。
她知道,是她被那狰狞的笑扰乱心神,乱舞剑的时候,连南看准时机将身子迎上剑头。
“啊——啊——啊——!!”连南坠入湖中的一刹那,那颗头颅发出了惨烈的嘶叫,不一会儿,便沉入了湖中。
四周开始剧烈震动,石头如同下雨般坠落,回雪看看情况不妙,忙从露天的石窟顶上逃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莫华窟坍塌了。
巨响之后又是一阵寂静。
连南,他是牺牲自己,封印住了魔吧。
五年了,原本想带他离开莫华窟和幽蓝湖的,却不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用身体囚禁了魔,沉入幽蓝湖底。
冷风扫过脸庞,将她眼角的一滴泪,化作一颗晶莹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