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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这一站

  • 作者:穿雾飞扬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10-04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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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1993年,苏三辍学不得已去了“天堂”广东,到了才知天堂竟有绵绵雨天!

天堂这一站

  1、 赶车

  1993年腊月初七。

  天黑了,冰风四起。苏三蜷缩在被子里辗转反侧,久久难眠,因为明天就要出远门,加入去南方掏金的狂潮,到人间天堂的广州城去挖金。

  广州,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只是在课本上晓知它是个四季如春的大城市,靠海,珠江三角洲便在此间。听老爸说广州好得不得了,简直就是个人间天堂,好像遍地都是人民币,捡个十万八万的如囊中取物。苏三深知老爸也是道听途说,全是经过人家深描刻绘加工了不知几百遍的,犹如电影演员背的台词了!其实很多去过广州的人,绝不会说它如何如何的好,而是一致认为要找份工作如何如何的难。

  正所谓,异常平静的日子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尽管如此,苏三还是被天花乱坠的言语所擒,犯下很多人通常的错——天真,更何况正值十六岁的苏三,难免幻想连连。此刻,眼前出现了灯红酒绿的城市:繁华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店铺,名贵的轿车在路上飞驰,穿戴时尚的美女如云般在身边飘过;大腹便便的老板搀个美女作伴,殊不知这恰似她女儿的美眉竟是他宠爱的情妇……啊!这就是人间天堂——金光闪闪的广州城。“三儿,还没睡着吗?时间不早了,”“哦——”苏三回过神来,看了老爸一眼,便合上眼见周公去。

  “爸……妈……咱有钱啦!从今儿起,咱家不用过穷困潦倒的日子啦!……”“喂,三儿,快起床了!快点!别耽误赶车。”老爸轻轻推醒熟睡中的苏三。“哦——”苏三一骨碌翻身而起,胡乱穿衣,洗刷完毕,又胡乱吃了些早点。由于兴奋过度,面对比过年还丰盛的饭菜竟难下咽,老妈在一旁急得直垂泪,原本一张谱满忧伤曲子的脸又添伤感新曲,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那么清晰,那么无奈!

  苏三略望老爸一眼,问道:“去佛山顺德吗?”

  “佛什么山,顺什么德?”老爸疑问大生:“啥地方?老爸不知道。你只要去广州就行了。”

  苏三真替老爸感到悲哀,想不到老爸头发短见识更短,竟连广东十虎——

  黄飞鸿的家乡都不知晓,还天花乱坠、夸夸其谈广州诸多好处。唉!

  “那是黄飞鸿……”

  “黄什么红?他是干什么的?”老爸打断道。

  苏三摇头叹息,真有点对牛弹琴,没好气扔了一句:“拾破烂的!”

  没想老爸来劲儿:“三儿,你比他强。”

  苏三哭笑不得地问道:“宝芝林,你该知道吧?”

  “知道,不就是大宾馆嘛”

  苏三像泄气的皮球看着老爸,心里顿生难受,有这样的老爸的确不能自豪。不过错不在他本身,而是时代。如果继续死呆在这片儿,无疑是在麻木中等死神来召唤了。

  临出门,苏三刹步回头望老妈一秒,老妈慈祥的脸庞还残留着泪痕……苏三深知老妈肯定暗自独泣过。

  苏三与老爸深一脚浅一脚踏在泥浆路上,苏三身后亮着老爸撑的手电筒光犹如闪动着一颗洁净明亮的星星。

  苏海祥在村口等同行。片刻,他老爸便开始催促了。苏海祥不悦道:“爸,我知道啦!”末了,喃喃低咕:“真是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慌什么?到了镇上,客车还不照样要等一个两个小时才会开……”

  约半个小时后,到了华严镇上。天刚蒙蒙亮,由于雾大,冰气特别刺骨,踏上开往内江市的车,霎时一股暖流袭身,比起车外舒坦多了。老爸临走千叮咛万嘱咐,双眼中掺着关怀、期待,全是最真挚的一路平安的眼神与渴求早日归来的目光!

  落座后,苏三扭头望着老爸略弯的背景,瞬间心酸叠层、阵阵失落起来。于是乎苏三暗暗发誓:一定赚好多好多的人民币来报答双老的养育之恩!可是,现实中波折连连,并非想像的那么顺利。

  苏海祥说的没错,足足等了两个钟头,天大亮了,车才缓缓启动。随行的还有六人,都是田挨田、土挨土的熟人。两男四女中包括苏三的堂姐及堂姐夫。堂姐夫姓谢,生得人高马大的,堂姐略胖,皮肤有些黑。总之,全是沾亲带故的。

  今天是腊月初八,又是八人同行。两发吉也!素不知这良道吉日,还是花钱请算命先生掰指一算呢,可是真的可以逢凶化吉吗?尽管众人早已心知肚明:人算地算不如天算。谁能逃出命运的安排?但在穷乡僻村还千篇一律兴行这套!

  车至驯龙区,停留许久,直到座无虚席,司机才猛踩油门,车顿时犹如一只出匣的野虎呼啸在并不光滑的石子路上。

  望窗外的绿树、房屋疾驰而退,苏三心潮澎湃,毕竟今次是第一次离乡别井,福祸诡秘难测。一路上,苏海祥废话连连,与大伙儿天南海北胡侃。不过苏海祥的打工功力较长且深。91年便去了成都闯荡。此次,他的江湖阅历盖过诸位仁兄。

  颠簸了四个半小时,车终于到达终点站内江了,众人来不及喘息也顾不上欣赏城市的美景,一干人等冒然出现,给城市增添了一道灰色风景线;格格不入的是与那些肩挎休闲的小姐们,彼此有着天壤之别。苏三左右逢源,两手不空,看着自己的破编织袋,心酸叠层,届时一股莫名的失落前来偷袭,尴尬正在围攻!

  此刻,在城市人的眼中,这群被称为“盲流”二字的人,是如此有无皆可的简单。

  缺德司机没把一干人等直接送到火车站,而是甩给了市105公交环线车,虽花了一块五,但是车内人多地盘窄,花钱买罪受。

  苏三真想放弃,溜之大吉。不去广州揣上三百块钱就在本市谋求发展,可是每每想起老爸求爹告奶的好不易才借来三百块,万一在本市泡汤钱完,何颜见父母啊!苏三定定神,既去之则安之。

  167特快从内江直达广州,座票三天前已售空。站台票一百元一张,想想五十多个小时没座位的日子好恐怖;比起德国黑手党来追杀还难受。如果可以选择,苏三会不加思索地宁愿招黑手党追杀!

  车站乱,候车室乱,乱七八糟,连心情也乱。终于天黑了,终于八点三十分了, 终于穿过乱挤的检票口,咔嚓,票被缺了一个凹型小口,一百元算是彻底命归黄泉了。

  由于人太多,翻窗而入,谁踩着谁的脚,各自呼疼却不了了之。苏三把包举给先翻窗而入的苏海祥,自己也身不由己加入翻窗行动,可是半天占不到有利位置,急得汗如雨下。

  “苏三,快把手给我!”苏海祥呼道。

  “哦,”苏三如入乌漆麻黑的夜里见到一线光明,顿感身轻如燕,蹭蹭上去了。右脚跨进窗,左脚竟不乖,吱的一声向下滑;急得苏海祥死死抓住不放。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裆下咔嚓一声,开了巴掌大的口子;顿时裆下冰凉四起,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上车!

  车内骚气熏天,人如潮水,来回涌动。本就窄小的空间,举足难落,比比皆是。车里人出奇的多,就连洗手间里也挤满了人;列车员心急如焚,左冲右突杀过来,汗如雨下,气喘如牛,铁青着脸,恶狠狠道:“你们统统给我出来,快点!”

  众人无动于衷,就算出来也未曾有一栖之地。列车员气急溜之!

  苏三、苏海祥等一干人等占了连接车厢处的一小栖之地;包垫座背靠冰冷的车墙。哐当声绵绵不断,震耳欲聋、烦人心绪。现已腊月,可车内热气熏人,苏三顿感贴身背心湿淋淋的难受。原以为每到一站会下去很多人,可是相反,下的少上的多。从起点(内江)终点站(广州),三分之二像苏三一样直到广州来掏金的,其中四川的占三分之一。

  2、厄运来袭

  经过五十多个小时,广州站到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随着拥挤的人群出了检票口,从一个由下至上的隧道“蹭蹭”到人山人海的广场,杂乱无章;顿时,一股搔味直袭鼻孔,让人厌恶四起。

  大伙儿如同不幸的抗病的搬运工,为了生计而身不由己肩挑背扛。手脚齐软、心力交瘁,蓬头污洉,头发硬得像钢筋混泥土,脸上脏得可以刮下厚厚一层面条?更别说全身了!几天没刷牙了,素不知臭到啥程度。也许一呵欠能熏死十亿只苍蝇哩!

  苏三昂首望天,天蓝云白,阳光和蔼。

  再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此刻,如果衣衫撕成条状,毋用化妆十足金庸笔下《天龙八部》中的丐帮,定会被张纪中相中演个丐帮什么的,应该不在话下。如果大导演张艺谋在此拍戏,那该多美啊!在他的戏里演一回客串足矣!哪怕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种替身!也是今生有福的事……

  “喂,站住。”一个满脸横肉的五十有几的老女人吼道。

  苏三着实被吓了一跳,心咯噔快蹦出胸口了。回头略望,乱了头绪,暗道:“唉,当今社会怎么还有女日本鬼子出现?天啊!”扭头继续走,“管它哩!这么多人又不是指名道姓叫我。再说,凭她有通天彻底的本事,量她也不知晓我的名来!”苏三老想着离开这鬼片儿。

  可是,苏三感觉到她怒奔向他不过两秒即近咫尺,犹如落魄中的母狼“唰”地亮出利爪射出恶狠狠的凶光;张开要吃人的狮子大口。

  “喂,就是你,你还想跑,限你十秒之内拿5元;否则超过十秒20块!”

  哇!天黑了……

  苏三猛地感觉到心如刀绞。啊!什么世道,这不是拦路打劫吗?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这无疑是一柄冰剑至背穿胸,左右轮回,结果让他心寒结冰。左右陌生的他(她)们的眼神充满饶幸——幸亏不是我,更让人热血沸腾是有的人干脆离得远远的,好像我是艾滋病患者。

  “什么?”苏三据理力争,根本就不明白拿5块是为何?她是乞丐吗?不会吧!天下哪有如此猖狂的乞丐,还限定十秒之内拿5块的。

  社会虽乱但不至于这么乱吧!

  “别装蒜,你看你吐的痰。”女日本的鬼子早撕下罚款单恶狠狠道。

  “我没吐”

  “没吐?我刚才明明看见是你……快点 。”

  苏三喊冤无用,沉默片刻。

  她狡狞道:“没吐,我还可以找到证人证明是你吐的。”她嚎嘶一声,果真过来一条母狼叽叽呱呱。原来她们是蛇鼠一窝,右肩肘外有标记“铁卫部”,意思是铁道局卫生检查部。

  苏海祥沉不着气,怒斥道:“笑话,遍地都是,你们脚下也有,这作何解释?”哎!老江湖就是老江湖,无疑将了她们一军,少顷,她们愣住对视片刻, 贼眼一翻,计上心来,只好拿出杀手锏,满脸横肉的女日本鬼子狰狞吼道:“哼,不给是吧?你去叫公安来……

  另一老女人悻悻点头欲走。

  如果真把公安找来,绝对不止罚5块这么简单,再说她们本地老妇人到了派出所,谁会听信这犯贱的外地仔呢?苏三届时明白了“连根腐”的秘密。设想一树连根,连杆连枝都腐烂了;哪里还有好的呢!

  苏三绝望了,仿佛孤身置于黑夜荒凉中,周围只见发绿光的东西——狼眼。

  苏海祥埋怨他:“真是的,”然后投降了!苏三从内衣口袋里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5块大洋。她贼眼雪亮呼利爪伸过,顿时只见黑爪一闪,5块大洋已彻底更换了主人!罚票也懒得要,快离开才好。

  苏三如同被毒蛇附身,片刻吸干了他的血液,只剩下一个躯壳,还在接受更痛苦的煎熬。前面的路还有什么样的厄运,他真的不知。

  苏海祥举目四望,想找同来的熟人,但此刻只能是望穿秋水,欲哭无泪。黑压压的冰冷的身影去哪里找呢?他又埋怨了苏三一句:“都怪你!”苏三细声反驳:“我也不想这样,可……可……那老巫婆……”

  “别说啦!万一去南海市南鑫二厂找不到我妹妹,你说我们该咋办?”

  哇塞!此刻,苏三才觉察到事情比想像中的还严峻十亿,愣在那里傻了眼。

  “喂,走啊!真是的笨得要死!”

  “哦——”

  苏海祥极度不悦,但他头脑清醒,当机立断买份广州市公路交通旅游图。片刻,找到了207路车的位置,就在火车站广场左边50米处。

  他们的心略宽几许,奔去坐定。苏海祥说还要转车,因207到白鹤洞是终点站,然后换乘到平州的车。平州是个镇,属海市客辖范围。

  这时,他下去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两包面包。

  上车不久,车便开了,他们边吃边喝边望望城市的摩天大厦,巍巍壮观;盘旋的立交桥,纵横交错。

  一路上,苏海祥说如果万一找不到他妹或者找不到工作的话,那他们只好打道回府,杀一回马枪!

  苏三默不作声,心痛得无法呼吸。说真的,打死他也不愿回去;想想爸爸求爹告奶才借来的300块作路费,眨眼工夫就没啦!全交给铁道部啦!回想老爸那样面孔,镜头多沮丧多狼狈啊!

  白鹤洞到了,又转车到平州。到平州后已是上午10点多了。找了家简陋的面馆吃了面,这是出门至今第一次正式吃的午餐。

  南鑫二厂到了,把钱给了三轮摩托车主。他叽呱几句一溜烟跑了。

  他们很兴奋这么顺利找到了该厂。该厂厂房宽阔又封闭,门口配有电动伸缩门,还有穿制服的保安。

  苏海祥拿着她妹写的信封给保安看。保安广播了几声,但却不见人影出现。顿时,两人傻了,天旋地转天黑了!

  3、找人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十一点半。

  下班了,蜂涌的美女们欢呼雀跃、三三两两奔至厂门口。中午放行一小时,可以到外面自由活动。她们如同出笼的鸟儿飞向天空,尽情地欣赏着碧水蓝天。

  苏海祥的眼珠瞪得像灯泡似的,雪亮中夹杂一层贼亮。哎,没法度,花花绿绿的美女太多了,更何况正值年少的他。幸亏俺还未成年,十八岁不足吔!苏三暗想。

  “小姐,请帮我找一个人好吗?针I组的……”

  “谁?”那位小姐惊道,谨慎地索性朝后退了一步。像她如此漂亮的脸蛋加上婀娜多姿的身材,再配上一条玉米色的紧身牛仔裤显露出诱人的修长的美腿;不管去到哪儿,回头都是挺高的。她此刻受惊是理所当然,

  再说苏海祥还痴痴的死死的盯着人家胸脯看,仿佛要看过水滴石穿来。垂涎欲滴,痴想乱飞,天黑了,一双绿眼不知乱转到什么程度……

  漂亮小姐小心谨慎地遮了遮厂牌,届时,苏海祥回神道:“我妹妹苏海敏!”

  “哦,”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奔至厂门口叫了别的同事去找,又转头匆匆杀回来。苏海祥笑得一脸邪气:“谢谢!”

  “不用谢,我还有事要办!”她甩下一句,便坐上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仔细回想刚才她和同事匆匆简言。她说得一不清二不楚,两人听得三踏糊涂四不明白,但还是百分百希望苏海敏和苏小燕(堂姐)其中一人能出来,就谢天谢地啦!

  那个女的太好看了,此时的苏三已经飘飘然了。“要是她是俺的……嘿嘿,那该多爽啊!”当看到被狂风卷起的满地白色塑料袋漫天飞舞,风停即缓缓坠地被人践踏着无人怜惜!

  天啊!我靠……我这厮是怎么啦!我现在不正如那些塑料袋吗?哇,说不定俺的明天将会沿街乞讨哩!于是,身不由己又回到现实生活中——个刚来还没有工作的外地打工仔。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失,等待的心一滴一滴的好疼,一股无形的压力犹如山洪暴发直袭而来,撑与撑不住尽在弹指挥手间。出奇的结果——撑住了,但到底能撑多久?三个字——不知道。

  失望+失望=绝望!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现实的灰暗齐齐追击他们,绝望在追杀,踏上这条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的寻金路,希望成灰,渴望成灰。

  天依旧蓝,云依旧白。

  这时,放行时间接近尾声,先前那位美女杀了回来!于是,他们又燃起了许多希望,仿佛她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苏海祥显得有些激动,还未开口,被美女的冰语冷目杀得伤痕如林。望着她匆失结冰的背影,像避瘟疫般声随人飘进厂内。

  等……这是一种最原始最古老最呆板的方式;如今别无选择了。不难想象此时此刻被无情剑刺的痛苦,如同在地狱中等待出路……

  从上午11点到晚上,他们不曾挪步,痴痴地或蹲或站于该厂门卫室外侧。

  天黑了,风起了,尘埃四起扎眼难睁。为了省下一笔钱,他们没去找旅馆而是就地为床天为被,犹如乞丐般!

  夜漫长得可怕,久久难眠,风呼呼在耳边作响,幸亏临出门前,苏海祥带了一床崭新的棉被,这棉被还是他哥结婚时买的。八斤好棉弹成如今此夜无疑是件国宝!蒙着头任凭冰风乱刮。

  深夜1点,几缕灯火摇戈乱恍犹如小日本鬼子深夜搜山林中的地下党般;吠声嘶嚎脚步凌乱……

  “喂,快起来,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睡在这里?”

  乍醒了,虽恼怒一帮不速之客但身处异地!由于蒙头靠墙不知外面黑的世界。只见一只黑脚踹在他们坐下骑——包上。两人霍地速起,愣在当场。

  为首那家伙用电筒光照着他们,致使他们难辩对方的熊样子。

  “我们是四川的,今天刚来这里,我的妹妹就在这间厂里…”苏海祥壮着胆子道。而苏三怕他们像电影片中的小日本鬼子,会不会不问清红皂白,逮去了,

  严刑逼供?幸亏俺是个男生,要是个美女可准遭惨,失身异城,还不如一死白了。

  “找到了吗?”一穿迷彩服的男子道。

  “没有”

  “把身份证拿出来,”另一男子命令道。

  哦,毋须担心!这群人随即叫他们背诵身份证号码和住址;一一过关。他们才愤愤然离去。其实,背诵身份证号码早就在家听说过,今天背着自然少了份紧张感!

  苏三如今全无睡意,耳边却响起了苏海祥的鼻鼾声。如果刚才不是治安巡逻队的,那后果可严重十亿啊!土匪或强盗,他们可是残暴的替身;可以想象被他们抢得精光,那情况可糟糕绝顶,明天无疑要沿乞天下了。不由得又联想到金庸笔下的《天龙八部》中的乞丐们。衣衫破烂成条脸脏得积尘10厘米厚。但是尽管这样,苏三宁愿饿死,也绝不会去偷去抢去当强盗。这是他与生俱来做人的原则。

  天终于亮了,晨雾弥漫。

  风冰冷刺骨。

  苏海祥去河里洗脸,苏三紧跟着,他们胡乱的吃了些早点。这地方就是好,只要你口袋里有人民币,吃、喝、玩、乐什么都方便!

  等啊等,等到心都碎了,又到中午11:30放行时间了。厂门口四只眼睛贼亮贼亮的,“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人!”这是蒋家王朝的残酷统治。哎!现在是宁可多看一个了,绝不少看一人!尽管如比,其结果让两人心碎到底,痛得彻底!哎!老天偏不爱他们!

  想想他们的举措几乎达到了色魔境界,四眼直直的痴痴的似乎要把每位美女的衣服扒光;她们胆小如鼠的像躲非典似的,只差没打110援助了!

  一个小时眨眼即失,人去影无哪里寻?

  4、陷阱

  “如今咋办啊?”苏海祥叹口气,“哎,唯一的办法回家。”

  听到回家,苏三心里五味集众造反,齐齐攻心!难受得想自杀。届时心痛是剑,绝望是刀,现实是一包毒药;而苏三却要慢慢去咽……

  正所谓异常平静的河面下往往有急流或暗礁。

  “回……家?我不……想……回去……”

  “不回去?你说咋办,每天饭钱都要十几块,还别说住旅馆了?你住得起吗?少说咱俩一天也要花三十几块,你现在还剩多少钱?”苏海祥火道。

  苏三真想揍他,就怕打不过他!如果打得赢的话,非得揍他个四肢不全,唉!老子现在心里比你还痛,你凶什么凶。可也太了解这厮?何必跟他呕气呢?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过他说得大现实啦!一针见血,恰到好处。

  “100块……”

  “什么?”末了,又焦急万分:“我只有150块了……”苏海祥满脸谱着悲伤的音符。

  苏三霎时傻了眼,心乱得像大海深不可测。250,两人合起来才250呀!如今看来不得不承认有二百五还算幸运了。

  苏三三步两回头,依然抱一丝希望——奇迹会疼他们一回吧!可是,现实就是现实,冰冷无情残酷二亿,仿佛此刻脚下满地都是黑乎乎的陷阱,得非常小心像躲避地雷般。万一一失足成千古恨,碎尸异城,那才叫白冤!

  当走在南海平州镇通住顺德市的立交桥入口100米处。一根硕大的桥柱上贴着一张大红字幅扎入眼眸,苏三无精打采抬眼望去,隐约可见招工什么的。

  届时,苏海祥匆匆奔至,犹如夜幕中的野狼捕食。

  “招工启示……喂,苏三快过来看啊!”他异常兴奋。

  “哦,”顿时,身轻如燕,快如疾风,还来不及喘气,迅速看着:

  招工启示:

  现因生产需要急招男女工若干名。要求初中文化,年龄18-25岁。能吃苦耐劳,地域不限,生熟手均可,月工资700-800元。

  联系电话:136×××32345

  地址:平州平南鞋厂(平南市场侧直行250米即到)

  哇!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居然可怜俺,雪中送炭——掉下块面包。虽然深知这是一块生面包,但还把它当作至宝捏在手里;希望用仅存在的一点余温把它烤熟,这无疑是三岁孩童天真的做法,不可取的。素不知两人已经慢慢掉进陷阱,这是该死的“小日本鬼子”预先设好的圈套,事后才知道这招叫作空手套白狼,实在是妙。哟!居然套了一只在成都混了三年的大白狼,另外一只初出茅庐的小白狼苏三。

  苏海祥兴奋100,坚持要去试。苏三知道一旦这鸟厮作出决定,八十万头奶牛也拉他不回。唯在心里祈祷希望这是千万之千的真。否则买张车票去跳黄河淹死,都大大成困难。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此种境界谁与争峰!

  招了辆摩托说好价钱,8块直杀平州南市场而去。原本五分钟即到,他妈的缺德鬼,非故意拐弯抹角来蒙他们。结果十五分钟后才到。哎!这鬼地方就是这样,能蒙则蒙,能骗则骗,能拐则拐,能偷则偷……

  整个市场喧哗声此起彼伏!

  苏海祥去电话,那边说还要人。暂时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反而觉得这事有蹊跷,很悬很悬。苏三晓知他的脾气,但如今身不由己要跟随,因为同是一条船上的公民!

  他们提着行李行走十分钟左右,顺利找到了“平南鞋厂”,一个简陋的厂房,一个破旧的小车间,不足三十平方米。总之,一切不如人意。

  苏三只感觉到被人狠狠捉弄了一番,太夸张了。苏三想抽身可是苏海祥已经狂奔于内,犹如饥肠辘辘的野狗,看见前方的肉包。此时就算是带有巨毒的肉包,它也会毫不犹豫吃下去!

  约么一盏茶功夫,他出来了。尽管苏三感觉到是个陷阱,但还是在这空隙好好憧憬了一下未来。

  “喂,苏三,发发什么呆,走啊!”

  “哦,”苏三没了心情,满腹心事谱在脸上。

  片刻,通过窄而小的破车间,数十双眼晴不约而同齐盯着两人,此刻就算是刘德华来了,他们也绝对兴奋不起半分来。因为他们无奈的眼神频频在暗示或者想揭发什么!

  接着来到一张破办公桌前,一位二十七八的年青人话道:“是你们刚才打电话?”

  “嗯,是的。”苏海祥答道。苏三默不作声,像一幅呆板且不和谐的画挂在那里。

  苏海祥与他开始交涉开来。苏三仔细回想他们那种眼神频频要暗示什么!

  这时,年青人叽叽呱呱着,由于广东腔太浓,讲起国语来怪难听的,像电影片中的太监。“哦,我终于明白了他们想暗示我们俩这是个陷阱,你们被骗了……”

  啊!天黑了!怎么搞的老是天黑,老天真是瞎了狗眼,老是惩罚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异地乡下仔。

  再把目光挪到年青人——所谓的老板身上。嗬!贼眉鼠眼,不折不扣的坏人长相,整个不打都像贼,完了……

  苏三回过神本想阻止他越陷越深,可惜晚矣!一切罪恶的根源皆来自利欲 。苏海祥擅自改变了原则,自作主张,根本不用征得苏三的同意,此刻的苏三仿佛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

  先交80块学费,俩人合计160块。老板满脸堆笑接过钱,胡乱记了身份证,把他们领到统一住的脏乱房间:“以后就住这里。”刚进的那一刹,苏三就想吐,这哪里是给人住的,给猪住也差不了几厘!没法度。

  放好行李,苏海祥和苏三一同共进午餐。

  下午1点开始学到3点,苏海祥终于清醒了,这是一个并不完美的陷阱,他当机立断,伙同河南的几个大块头一起闹革命,不干了。大伙儿齐回宿舍,苏海祥吩咐苏三看行李,他们六七个人去找老板退钱。去狗嘴里掏肉包,可想而知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

  5、露宿车站

  或许有人认为这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可是放眼天下再怎么愚蠢的、危险的事也会有人敢去做,更何况是逼不得已而违心之!苦矣。

  天又黑了,这次是真的黑了——自然规律。由于疲劳成疾,苏三终于抵挡不住黑暗的诱惑,睡着了,出奇的是没有做梦,就像天黑静了。

  直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入耳畔,像小日本鬼子进村搜八路……一团模糊黑影出现在苏三的视线里,可他紧张得挪动不了。

  “哈……哈……原来八路躲在这里的干活!”。届时又是一阵快捷凌乱的奔走声,还时不时传来淫笑声。

  少顷,一只黑手缓缓伸向苏三,苏三很想大叫,可是喊不出,于是乎想扒枪射击,由于慌乱迟迟找不着枪的准确位置,冷汗散布全身,这时他左手触摸到什么东西,希望顿起!“喂,苏三,走啦!真是的,叫你看行李,你居然睡着了。”苏海祥责备道。

  “哦,”苏三一骨碌跌坐而起,看看左手抓住的原来是别人的拖鞋,冰冷冰冷的。

  踏在冰冷的水泥路上感慨万千,冰风刺骨,寒颤连连,已快十点了,街上冷冷清清,路灯照耀着他们如魔鬼般的身影。

  “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

  “只好回家了……”

  “现在?”苏三一惊,截断了他的话。

  “嗯!难道你还想呆在这里过年?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他怒道。

  “有车吗?我已只剩四五十块了!”

  他愣在当场,一会儿才说:“我们只能买到重庆的车了。没法了,只能花钱坐回去了。”

  “去平州车站多少钱?”苏海祥问三轮车主。

  “8们!”

  我靠,这些人就知道8,8即发,发发……眼里除了钱还是钱,简直把人的心都冷落了。十分钟后,到了平州车站,唯一遗憾的是未能赶上末班车。

  其实,赶与赶不上结果都一样,充其量只能把回家的距离缩短一丁点,这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车站静得可怕,加上冰风狂乱地啸,阵阵冰风袭击全身,寒气攻心;看来今夜又要以地为床,天为被了。明白了,终于明白了,这就是天意。耳边仿佛又传来刘德华深沉的歌声:“谁在乎我的心里有多苦,谁在意我的明天去何处……”

  找了一处靠墙边,把包当坐下骑,蒙着头任凭狂风吹。人的世界完全处在乌黑漆麻中,憧憬统统被黑夜击得粉碎,唯独绝望还冲着人直笑。哎!真想抓住它,揍它一个四肢不全,看它还冲咱笑不。

  “出师不利心先死,万箭穿心克异乡。”

  说话是今夜的主题,也是唯一驱除黑夜死寂的最佳法宝,聊来聊去还是咱的运气不好,运气不好就等于命不好。想想老爸还为咱挑了个良道吉日初八出门,外加八人同行,可谓八八发发吔!可今日却得个地为床天为被的结果……苦矣!

  人算地算不如天算——命运的安排!

  话题慢慢开始凝结,于是开始盼望天快些亮吧,别让黑夜把心事看穿才走。苏三感觉到他们是一盏残灯里的一根合二为一的灯蕊,谁也离不开谁;微弱的灯光丝毫照不亮黑色的天,连自己的影子都没办法衬托出来。同时似乎看见,油尽灯枯的那一霎那,是那样的真实。漫长的黑夜,将如何度过,幸好路灯一直亮着,至少可以托起一片黑暗,总之,夜晚是一切黑暗的升华。

  此刻,苏三有些担心。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瞬间杀出一帮强盗猛地偷袭,片刻抢个精光,将会哭天无门,喊地无路,嚎破咽喉谁人惜!

  夜,漫长得可怕,静得恐怖!

  天不公人活该。漫天细雨倾斜而下,无疑是雪上叠冰,寒气攻心能撑住几时?实难猜测,尽管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下难免想到家,可是苏三还是不情愿回去!每当想起老爸求爹告奶才借来300元,几天时间一折腾全捐给车轮子公司了,更可恨是他们居然连句Thank you都不会。

  现实是现实,任谁都不能主宰。谁都可以主宰的,就不叫现实了。

  又黑又冷又饿又困却不敢睡得太死,随时保持一颗半清醒的脑袋来应付万一的意外,加上层层矛盾的心情来攻,几乎把他们逼到万念俱焚的崩溃边缘。

  这一夜,想得最多的是回家后怎么办?继续务农吗?像双老默默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吗?他们几十年如一日,从无怨言。自己却每每下地干活,总是怨声责道,总希望天快些黑,好躺在床上遐想未来的天堂,就算天踏下来也无所谓。

  时间犹如二百岁的人走路似的慢得使人窒息。细雨还在舞着好像一个灭绝人性的古代杀手,追凶几千年至今也不肯放过谁,根本不知道同情别人,其实他也无须知道,这就是杀手的天职……

  “对不起!老爸、老妈……回家确实逼不得已,希望双老能理解孩儿的难处……”苏三数千百次在内心呢喃。哎!出师不利。想当初,鬼也不曾料到会得个露宿车站的下场,只知道好好憧憬憧憬进到“南鑫工厂”后,干它一年半载风风光光地回家,想想双老不知高兴到啥程度……

  可是,如今鸡飞蛋打一切皆成泡影,这一场噩梦太突然太快捷,快得让人几乎不知疼的滋味,唯感觉到心痛明显地进攻而完全措手不及!仿佛置身几亿万年前的原始森林,到处是吃人的独角大恐龙。人如兔子,能蹦出恐龙的利爪吗? NO!明摆的:等待是被食的厄运,而且骨肉无存……

  天终于亮了,晨雾弥漫开去。

  一夜间,苏三身心疲惫如苍老了几千年的松!冰风侵入他冻僵的体内冷颤连连,伸伸快麻木的双足,简单踢蹬舒展一下,头左右摆摆,这镜头活像一个拉线木偶。

  路上行人三三俩俩看到他们,立马送个卑视的冷眸,犹如利剑当胸刺来,那种裂的痛让人犹如在无间的地狱受役!

  面对苏海祥阔手买的香气四溢的肉包,苏三只想呕吐!

  6、垃圾车站

  良久。

  两人坐上第一班车按原路返回。平州到白鹤洞至广州火车站。在车上大家很少说话各怀心事。

  十点半后,到了广州火车站,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人挤来挤去,男男女女,扶老携幼,行李大包小包肩担背扛,喧嚣声此起彼伏,吵煞人了!

  事不宜迟,他们匆匆忙挤过人群进入售票大厅,各个售票窗口一字型排着呼啦啦的龙队,约摸四五十米直到外广场。在厅内往外望,真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售票口左右防护铝合金栏杆爬满了人,千姿百态,层出不穷。旁人都在为他们担心捏汗时,爬杆者却显得近乎疯狂,勇者胜;其实这群人百分之百是贩子,单看造型个个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不是善善之辈。这群人惹不起,几乎丧尽天良,光天化日之下,明显敲诈大众。

  “苏三,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全拿来,我们只能买到重庆的车票了,等到了重庆,我打电话叫家里人接咱们……”苏海祥呱叽呱叽。声音被嘈杂之声压很小很小,但苏三完全明白,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旨意吧!

  “就这几十块了,不知道还够不够?”苏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海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叫他在这里等候,他独自一个人去买票去了,眨眼功夫,一个熟悉的身影钻进人群,被陌生的人群淹没了,犹如石沉大海,剩下苏三焦急万分的等呀等,盼呀盼,每等1个小时犹如等了成千上万年之久。

  快下午十二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来:“哎!真他妈的人多,老子挤都挤不进去……”

  “票买到了吗?什么时候的车?”

  “买到个屁呀!你有本事,你去买试试。”苏海祥道。

  苏三的心彻底凉了,当时真想过去揍他一顿满地找牙,看他还冲咱牛不牛。一想到买车票的人多如牛毛,的确够难的,加上此时正是春节过年的鼎盛时期。

  霎时,苏三又感绝望了,望着他的背影,心情跌到低谷,加上嘈杂的声音更添不安的情绪,素不知前面的归程到底还有多少不平路?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苏三心里一点一滴的好痛!焦急、傍徨、无奈成三角夹击攻势,绵绵不断,“绝望还在找我!”苏三暗自垂泪,仿佛整个世界一起天黑,到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唯有金钱是看得见的,不管天多黑。

  这时,人潮如山洪暴发般从内厅退至广场,苏三纳闷着,心中千万个疑团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难道台湾打过来了吗?不是售票厅发现了恐怖分子腰缠炸弹?他边拖着沉重的行李,边回首力求蛛丝马迹闹个明白,万一被逮去咋办?结果叽哩呱啦的人群说明了事实。届时,苏三明白了一切内幕。原来是戴大盖帽身穿铁路公安治服的家伙嫌在厅内不雅观、碍眼之类,索性像赶群鸭子似的把人群统统赶了出来,他们呱叽呱叽着绝不放弃任何人,手中的电棒哧哧作响。

  一场大规模的骚动持续了近1个小时,如果有残枝枯叶于表层,这镜头无疑不是枯叶满天飞舞着找残枝。如果逢沙漠地段,那满天飞舞的沙暴可想而知!让你睁不开眼却只想流泪!

  苏三此时焦急万分,期盼他快些买到车票,赶紧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鬼车站,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一个熟悉的人。苏三这一望绝望到底,顿时寒气攻心血液凝固,仿佛自己完全置身于外星球,到处都是模样恐怖的外星人,呱叽呱叽地乱吼乱叫!

  时间拉到下午2点,略望当空偏心的太阳,虽是寒冬腊月,此刻的它肆无忌弹,暴加热气,可恨至极!

  苏海祥至今全无影踪,诺大的一个广场全是陌生的生锈面孔,苏三心寒四季。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确如此,更何况这是个乱的火车站!

  欺蒙拐骗敲诈勒索无奇不有,他们的嘴脸千姿百态,虎心熊脑。

  在这个乱的火车站,如果你一味的同情或者可怜那些行乞的人,那么你自己真的笨得可以。虽然他(她)们穿得破烂不堪,处处可怜像,这只是一种精心的伪装,千真万确的十恶不赫的骗术。如此这般以便骗取更多人的同情心和金钱。他(她)们不成章法的五大原则是:一蒙,二骗,三拐,四抢,五奸。

  哎!可苦了那些如花似玉的美女们。身在异城财色被杂碎们兼收,被逼失身异处却无处报冤,简直比死还难受亿倍!苏三心里暗自庆幸俺是个男生,要不然……

  断了想法,苏三开始升起一股冲动,在广场上去找苏海祥。

  步步艰难地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广场中来回地找着寻着,眼睛雪亮雪亮的如同沙漠中饥饿的野狼。

  第一次苏三信心十足……

  第二次苏三希望落空……

  第三次苏三身心兼残……

  第四次苏三终于放弃找他了。

  这个车站太黑暗了,简直是个垃圾车站。

  苏三提着沉重的行李,三步两回头希望奇迹出现,可是,老天根本不会同情弱者,只一味偏爱强者或者有钱人。这就是现实!

  迈着如同注入铅的脚步,被迫离开这个使人窒息的鬼车站。

  天依旧那么蓝。只是此刻少了白云的衬托,难免显得单调了些!

  站在广场边缘望最后一眼,心仿佛被一把生锈的刺刀刺了一下,难免留下后遗症,但就是因为这最后一瞥,望眼石穿的感觉,石头中心全是腐烂的东西……

  收回目光,前面是立交桥通南连北,高楼大厦比比皆是。

  “何去何从?”苏三扣心自问。到处都是生锈的面孔和乱吼乱叫的汽笛声。忍住饥饿来袭,口渴难奈。原本身上还有三块人民币可以买瓶矿泉水,但是在第三次找苏海祥时在人群中被同龄贼强行拿去了,那只贼不过十六七岁左右,手很黑。

  7、找工作

  走出广场向右前行,苏三带着错综复杂的心情和幼稚的想法艰难迈步,坎坷不平路,险情重重还会不时来袭。

  苏三背着沉重如铅的行李,左右手各提一包,犹如拎着千斤巨石。汗水流

  至脸上,风来即干,速化着白色颗粒——盐,想不到人工造盐如此轻而易举的,程序简单,根本无须任何设备。

  “天黑了,咋办?”苏三十分清醒地问自己几亿遍,的确,这鬼地方够乱的!说不定一夜不到被抢个精光,或许全身只剩下一个裤衩什么的,哎!羞死人了!苏三越想越可怕,不得不收拾这比较现实的想法,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把这个混乱的城市尽量想得和平些。

  少顷,苏三走出广场500米,由于疲惫不堪外加超负荷的动作,肩酸背痛脚软,真想有一张床可供昏睡千年,才足瘾!

  举目四望,冰冷的人群擦肩而过,喧嚣的汽笛声由远而近,如此繁华的街道,此刻苏三的出现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弱小背影根本激不起一丁点儿的浪花。回望广场希望苏海祥突然蹦出,那才是百年罕见的奇迹。相反,那就是千年之灾降临于身,能否撑得住,或者能撑多久——不知。

  踏上坚硬的水泥路面上,永远都印不下自己的足迹,昂首举天,白云飘浮!

  “二哥,你真的扔下我,独自一个回家吗!为什么!王八蛋真狠心,哼!天杀的不得好死……”苏三嘀咕连连,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朝前走。

  “哼,就算你顺利地回家里。你如何向俺老爸老妈交待?”苏三喃喃自语。

  苏三焦急亿分,当看到来回穿梭的行人,冰雪加霜的陌生面孔,几乎封杀了仅存的一点信心!可是……可是……现实当中只有现实,哪有那么多的可是。找份工作才是唯一的现实,才是唯一的出路。确定了这点,苏三身不由己,给自己打了不太充足的气!

  不知不觉走到环市中路192号射击俱乐部,因大楼正在修建,框架扎得严严实实,安全标语横空而挂,进入工地必须佩戴安全帽之类的。

  苏三六神无主地于此俳徊,看门的老头儿似乎看穿了苏三双眼射出探求无望的目光,或许动了恻瘾之心,于是乎跨出门亭,微笑道:“嘿!小后生,你找谁啊?”

  “我……我不……找人。”苏三有些胆怯道。不过这老头容光满面,精神抖擞,头发半白,年龄大概五十有六了吧!

  “那你干啥?”

  “想找份工作,”

  “哦,这样啊!这可不巧喽!现在离春节还有二十几天。所以工地上全都放假了!好多人都回家过春节了。”

  苏三一听顿如雪蹦压顶,窒息近死!心里结冰,表情木然滞立,仿佛全球断电,天黑得没法想象。

  “你哪里人呀?怎么会一个人走在这里?看起来你年纪不大嘛?”

  面对老头一连串炮语珠问,苏三哪有心情回答这些不痛不痒的简单问题。倒觉得他问得庸俗犯贱!不过,老头儿那和蔼的目光打动了苏三快冰死的心。

  “我家在四川成都,今年刚满十六岁,其实我原本是两个人一起的,在火车站走散了。而我身上的钱全给他买车票了!所以……我……”苏三坚强地咽断了话语,表情仍然呆滞。

  “哦,原来是这样的。工地里面有好多你的老乡,走散的那个是你什么人?”

  “我堂二哥,本来我们来广州南海找人,结果人没找到,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又被人家骗了……”苏三忧忧道。

  老头儿同情地低下头沉思,随手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咳嗽了两声,感觉非常的难受!谁都知道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可是还是有那么多烟鬼。

  苏三失望地转身艰难而去,“你等等……”老头儿呼道。并扭头用本地话与他年龄不相上下的阿婆言语片刻。

  阿婆露出怜惜之容,打量了苏三一下,转身入屋,少顷端来一碗粥和两个雪白的馒头。

  “吃吧!”老头儿温和道。

  霎时之间,千言万语压缩成两个字“谢谢!”。这碗粥、这两个馒头是今生今世的无价之餐。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苏三明知自己很馋,但深知滴水之恩的道理,迫不得已只好道别另觅它处,素不知这老头还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军志愿战士,光荣负腿伤后被迫下前线。回国后组织上分配至广州环市中路192号射击俱乐守门。他祖籍湖北,这事经日后与他相处时才得知,他一有空就给大伙儿讲抗美援朝的事……

  天渐暗,苏三心乱如麻,怯意巨增,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晚上睡在哪里?这个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问题,无一不在明目张胆地袭击着。苏三仿佛置身于乌漆麻黑的乱世,耳边响起刀枪剑棍兵器相搏的声音,时不时伴随着“啊——”的惨叫声,入耳惊心…!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苏三越想越害怕,或许过不了今夜,连老爸老妈最后一面也见不到,真是一种世纪罕见的灭顶之灾!

  举目望铁轨笔直而平静,火车的鸣声像无数颗催泪瓦斯散落在苏三面前,止不住的泪像决堤的江水一泻万里!

  “我身无分文,难道苍天要逼我沿着铁轨走回家吗?天哪!要走到何年马月才是尽头啊!”苏三悲痛万分。的确,这不太现实的天真幼稚的想法,犹如一把不锈钢刀抵在胸膛,稍有不慎便命归西天!也有可能会成为《三国演义》中关羽大意失荆州。

  8 巧遇双李

  “喂……老乡,你干啥?等等先……”

  苏三愣住三十秒寻声望去,这时从铁轨那边蹦来两人,一人略胖,一人枯瘦。胖者宽脸扁嘴,齐耳短发中等身材,穿一件黑夹克,一副笑里藏刀的感觉。此人阴深之气太浓,须防三分也!瘦者高挑身段加上西装套身,略显几分诡异的潇洒。乍望他那副带狰狞的面容真有些叫人担心,尖嘴猴腮,眼小脸长,此乃狡猾像。

  苏三纳闷亿分:“谁是你老乡!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必须小心些才好!不然……”经过在广州的不顺日子里,苏三不由得一天一天成熟起来,没法度的现实就是如此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可能存在。

  片刻,他们已近咫尺还喘着气,胖者仍然笑堆满脸:“你啊!”

  “我?”

  “嗯,对,就是你,这里没别人了。”瘦者点头道。

  苏三真想用盖世神功凌空两脚把他们踢到外星球去。他们叽叽呱呱问得不痛不痒的问题,此刻心情较坏不想回答,苏三暗语连连:“哼,就算老子是你老乡,这他妈重要吗?最重要的是今晚睡哪里?老子已经身无分文了,两个混蛋。”但嘴上还是照直说了。

  这回该轮到他俩惊愣两亿。

  “你是四川的?”

  “对啊!你们是……”

  胖者微笑着:“我们是江西的,本来是找亲戚结果没找到。看样子,我们还必须找份工作才行啊!一边工作一边找才是上上之策,不然一天光住宿费也得花几十块,到哪去找那么多钱啊!”

  苏三听罢整颗心痛得厉害,一想到天黑睡在哪里?就害怕十亿,如乞丐般露宿街边?也许只有电视、电影里头才会有的镜头。这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了,可是今次怎么逃这一劫呢?哎!真是做鬼也不曾想到,此种身临其境的感慨确系亿分之亿的纯真啊!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踏入此局,才知道谜的味道好苦哇!紧之袭来的是恐惧加心乱。

  “哦,对了,我叫李江;他叫李德海,是我堂弟,”李江笑着说。感情完全是善意,根本无恶的破绽,不过古人曰:“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我叫苏三”苏三直言,并时不时偷看他们的表情,如有不测,拔腿狂奔,不过此举,苏三多虑了。与他们简单言语片刻过后,他们分外同情,李江说:“你那个堂哥说不定坐火车回去了。”

  顿时,苏三心里仿佛被人用刺刀捅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犹如一尊雕塑愣在那里。这时,李德海接话道:“我看不会的,他的行李还在你这里。”

  苏三拼命点头称是,他们争议不休,各持己见;很快道别了:“去碰碰运气,找个活计干干!”

  片刻,人影飘然而去,略望他们消失的背影,苏三心酸叠层,伤到深处。“我现在怎么办?何去何从?如今身无分文!”苏三举目四望,到处是一片片冰冷的山林和房屋。太阳下班了,天很快就要黑了,这是千百万年自然得不得了的定律。

  今晚栖息何处?苏三一直想找到正确的答案,可是至今……

  “得赶紧找份工作。”这无疑是一把利剑架横在苏三脑后,督促他脚下马不停蹄,加快步伐到目标最近的建筑工地。此刻,腰酸腿疼已排在次要位置。

  狂奔至看门处,犹如沙漠中见了绿洲,可素不知道这绿洲是否带“巨毒”的。

  “大叔,请问你们这里还要打杂的吗?”

  “不要”

  “为什么?”苏三告急,当看到大叔愣了一愣,表情有些生厌时,才知问得亿份的庸俗低等。大叔五十岁左右,黑乎乎的面孔,中等身材,外套一件旧的军大衣抗寒,右手夹着一支香烟,吞一口烟使劲眨巴一下双眼。

  “快过年了,都放假了,好些路程远的早都回家过年去了!”大叔神情严肃。

  苏三犹如从万丈高崖跌身而下,出奇的是命未丧黄泉,只是全身瘫痪,望穿秋水,欲哭无泪,接受现实一切残酷!又如同斗败的公鸡不堪入目,垂头丧气踏出来,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乌漆麻黑!

  天已渐黑,黑暗逼过来,而苏三却双手难敌自然灾害,此时只想哭却又是男儿身……

  这时,从工地下来三男两女喜笑颜开,听口音百分之百的四川人,临近苏三身旁时,他(她)们似乎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苏三尴尬地转身,不希望老乡们见到他那狼狈不堪的熊样。可是这更是证明了掩耳盗铃的古训,就算背对别人,自身的狼狈是人皆见之!就算闭上眼不见天下人,可是天下人却能见自己。

  “你是四川的?”其中一男问道。

  “嗯,”苏三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古人云:“情人眼里出西施。”如今是老乡眼里出乡情。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呢!这里晚上很乱的,你晚上睡在哪里?几天前这里还砍死了一个外地人……”

  男的瞪了眼在旁的女人,这女人会意地收了场,忙安慰道:“其实呢,你也不要怕。”

  “我本来和堂哥一起来的,只是回去时在火车站走散了。”

  “哦,是这样……”

  “那你晚上怎么办?”女的打断道。

  哎!这女人的问题真多,但无可厚非是一针见血的现实问题。

  “不知道。”

  这时,他们七嘴八舌议论风云。

  苏三心里更乱,更怕了。

  先前,这男的叮嘱我千万别走开,等他买菜回来给我想办法。他本来想再啰嗦几句,被同事催走了。女的也很同情我,但此刻挽着男的依依离去,这情形足以证明他们的关系。

  “前几天还砍死了一个外地人!”苏三想着刚才女的话时,届时全身僵硬,好可怕,本就晓知这鬼城比较乱,可如今步入花城,不得已要以身试验,无疑我这颗试验品,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你在这里等我们……”万一他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孤身一人纵有盖世神功也一掌难劈群贼,啊!哎,老虎落群,被犬欺负。这太恰当不过了。

  “可是,眼下能去哪儿呢?广州啊广州,你他妈的真叫我欲哭无泪啊!”苏三立在原地暗道。哎!豁出去了,与其到别处被人宰,还不如等别人来宰,没办法只能来个困兽之斗了!

  夹着极度矛盾的心情等待着,时间过了一个小时,犹如上千年之久。

  9、难忘的晚餐

  天一望无际的黑,冰风乱吹。

  大概快七点钟了,先前的三男两女,其中夫妻俩走近苏三,苏三都快记不清他们的长相了,不过此时苏三终于在黑夜里看见了那么一丁点儿微弱的亮光!也许苍天在可怜着苏三什么?

  “今晚先暂时睡我们工地上吧!明天再想办法。”男的说着,然后吸了口烟,顿时,烟光如星一闪一闪衬托着他高大的身影。

  苏三一听这句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鼻子有些酸味儿,暗发誓今后定做牛做马报答恩人!有时候,人就这样爱犯如此单纯的天真,现实是任谁都无法左右得了的。如今天各哪方都不知道,谈什么“报答”二字呢?唯在心底永远祝他们平安吧……

  “帮他提包行李嘛!”女的有点埋怨道。男的随后过来,一把苏三的行李抢了过去。苏三和女的随后跟着。

  “要不你明天去跟工头说说,叫他再收个小工?”女的好心道。

  “这……恐怕……好吧。”男的夹杂着难言的想法,又不便明说。

  女的又对苏三说:“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大可放心在这里多住几天,去别处找活,住在工地上冻不着你;吃……我们吃啥你就吃啥。”

  苏三哽咽着,千言万语绘织成两个字“谢谢!”

  到了工地内,放好行李。片刻,男的端来热水洗脸洗脚,女的递来毛巾:“你还肯定没吃饭吧!”转身而入厨房,接着便是刀切菜之声。

  “我……我……”苏三本想说我吃过了,但却没力气说个自然,经她这么一提,饥饿如小鬼子进村般骚动起来。

  这时三三两两的工友挤满了屋子,此刻苏三是焦点,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着,犹如菜市场,虽然他们容了苏三,可是苏三有点反感,他们那嘈杂之声吵得苏三头痛十分,本就身心兼残了!

  二十分钟后,饭菜好了,备齐碗筷端在苏三面前。

  “吃吧”她笑盈盈道:“别客气。”

  苏三落泪了。

  虽是平凡的一顿晚餐,但在苏三心底是无比的珍贵啊!

  饭后,有人提议去火车站一趟,没准儿他堂哥还没走哩!有可能找到他也不

  一定。最后,在众人的帮助下,苏三去了,结果苏海祥真的在车站,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苏三,下面写着四川,斗大斗大的字,当时苏三被狗血淋头狂训了一把,幸得众人劝阻,他才收声,心里仍十分不满。

  三天后,苏三、苏海祥找到了份苦工,就是在环市中路192号射击俱乐的工地上挖土方,那个好心的老头儿便在那守门。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事后才得知这守门的老头儿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志愿军战士,一有空,他便给大伙儿讲打仗的亲身故事……

  时间如云烟,苏三第一次在广州过了一个并不完全美的除夕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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