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故事之精灵篇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触怒了老天,灾难一次次的降临英儿家。
首先是取消一切单干,外祖父和父亲都进了集体所有制单位,收入一下子少了许多。外祖父外祖母去世后没几年,父亲被戴上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帽子,下放去了六十里外的一个公社卫生所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其次是邻家起火秧及英儿家,家被又一次烧个精光。可悲的是七十年代初期家家贫穷,无力赔偿,也不兴赔偿。
草芦居的修缮让英儿家背负了近五百元的债务,这在当年可不是小数目,况且还是欠的公款,国家的钱。那是一个什么年代?那是欠债必须在短时间内偿还的年代,否则就要进学习班,进学习班的后果是什么?哪天还清欠款,哪天才能出来,进多长时间的学习班,就停发多长时间的工资。父亲是被管制的对象,工资只有四十二元,母亲辞职在家,一家六口生活都很艰难,没有其他经济来源,想还请债务是天方夜谈。
尽管父母千般不愿,尽管老师万般挽留,尽管同学依依不舍,无奈的英儿也只好辍学,打工还债。
临走那晚,全家一夜无眠。父亲愁眉紧锁,拉着母亲的手哽咽无语;母亲泪撒衣襟,手抚英儿痛哭失声;妹妹和大弟看父母这样,也跟着哭,后来大概是哭累了,自己跑去床上睡了,澡都没洗。只有不暗事的小弟,含着母亲的奶头,还以为大家在逗他,发出‘咯咯’的笑声。
天刚蒙蒙亮,父亲就带着英儿上路了,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颠簸,来到一个叫湖港的地方。
小小湖港犹如湖心之岛,四面环水,两桥进出,湖面宽阔,湖水清澈,微风徐徐,碧波涟漪,湖面鱼船点点,湖堤柳枝如剪。一条街道贯通两头,青石板的路,青砖瓦的房。英儿被眼前的美景一下子吸引住了,竟忘了置身何处,为何而来了。
"英儿,走了”父亲在催了。
“来了”英儿边好奇而新鲜的向四处张望,边随父亲来到一个大院子前。
院子的大门旁挂着‘湖港卫生院’的竖匾,迎面映入眼帘的是带红十字星的门诊部。穿过门诊部的回廊,里面又是一个院儿,左边前排是各科办公室,后两排是职工宿舍;右边是住院部;对面傍湖而建的分三个板块:食堂,开水房,厕所。院儿里绿化倒也修剪有序,卫生也不错。
父亲带着英儿进了院长办公室,里面坐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父亲叫他张院长,那人抬了下眼皮,看了英儿一眼,操着很重的乡音说:“这小的丫头能做什么?”
“院长您好,只要能挣钱还债,什么工作都可以,请您吩咐。”英儿急忙礼貌的回答。
“那有两件事任你选择:一是去制剂室挑水,洗药瓶,打杂,每月十八元,八小时工作。二是去开水房挑水烧开送到病房,提供给住院的病人,上下午各一次,另外供应全院职工的开水,下午六点后供应病房的热水到晚八点。工资三十元,但得工作十几个小时。”
“我选三十元的”英儿不假思索的说。
“不行,英儿,那太繁重了,你吃不消的”父亲急忙阻止。
“我得说清楚了,你们每月得还三十元债务,这是对你们家遭了火灾的特殊照顾,不然会说我们不人道,怎么考虑你们自己选择”院长阴沉着脸说。
“没关系的,爸,累就累一点吧,十八元的工资太少了,扣了欠款就没钱寄回家,弟弟妹妹会饿肚子的,就三十的,每月可以扣二十”英儿坚持道,在她的心里还寄希望于早点还清债务,早点回去读书呢。
“那就这么定了,你带她到后排六号宿舍安顿一下,明天开始上班,安顿好后你回所里上班去吧”院长不等父亲再说什么就决定下来,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父亲因为是下放来的医生,被安排在湖港卫生院的下属单位西湖卫生所工作,那儿条件艰苦,位置偏远,离这儿还有十几里远。
英儿的宿舍是一间九平米的单间,草草安顿了一下后,父亲就赶回所里上班去了。
望着父亲无奈离去的背影,英儿心里一酸,泪在眼眶里打转,昔日俊朗,自信的父亲,如今苍老了许多。
晚上,英儿来到湖边,望着黑沉沉的夜幕,注视着静静流淌的湖水,孤独感一阵阵袭来,想妈妈,想妹妹,想弟弟,想同学,想老师,特别想听到最小弟弟“英英,英英,抱抱”的叫声……。
然而再怎么想,现在也只是想了。
耸耸鼻子:“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英儿自己对自己说。
“明天见,湖水,明天见,湖里的鱼儿”
闹钟在凌晨五点半准时响了,英儿起床来到湖边,周围还沉寂在夜色中,只有湖水闪着粼粼的波光,在向英儿眨着眼睛。
“嗨,湖水早,嗨,鱼儿早!你们听好了,从今天起,我要赚钱了,从今天起,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从今天起,我是小大人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请多关照”英儿犹如出征的将士在给自己壮着行色。
深深的呼吸几口清新的空气,弓身捧起一把冰凉的湖水,英儿转身走向开水房,开始了另样人生。
开水房约有三十余平米,里面有一担木水桶,一口大水缸,一个大煤炉,一口大铁锅,一把水舀,一些木柴,一堆煤碳,围着墙边的还有一溜铁架,那是家属职工摆放热水瓶的地方,乐观的英儿一一和它们打了招呼。
挑水,烧水,送水,英儿象陀螺一样旋转着。肩肿了,腰酸了,手破了,终于熬到天黑了,人也累的快撑不住了:“今天是第一天,还不习惯,过段时间会好的,为了早日还清债务,拼了!”
夜深了,躺在木板床上的英儿怎么也睡不着,遍身的疼痛使英儿翻滚着。
“姐姐,你吵着我了。”一个细小的声音在静夜中响起。
“谁?”房间里明明就英儿一个人,怎么会有说话的声音?英儿一下子紧张起来。
“是我,小跳蚤。”小跳蚤会说人话,那不是碰上妖精了?
“跳蚤不是害虫吗?你要咬我,我会拍死你的。”英儿给自己壮着胆,作出要拍的样子。
“我不咬你还不成吗?你不能拍死我,有我给你做伴,有些东西才不能害你,哦,顺便告诉你,我叫点点,哈,你可以叫我小点点,当然叫点点妹妹我会更高兴”
“点点?哦,点点妹妹,你说有东西害我,怎么回事?”
“以后你慢慢会知道的,你今天太累了,先睡吧。”
“我睡不着,身上到处都痛。”
“没关系,我在你脚心轻轻的挠痒痒,转移你的注意力,自然就不会觉得痛了。”
‘呼’一丝暖风吹入脚心,暖暖的,麻麻的,痒痒的,疼痛真的消失了,倦意袭来,英儿沉沉的,甜甜的睡着了,这一夜竟然连梦也没做。
“姐姐,该起床了。”
“闹钟响了吗?我怎么没听见?”英儿舒展了一下身体,真舒服。
“我关了,它太响,会把你吓一跳的,不用闹钟,到时间我会叫你的”
“谢谢,你在哪?能让我看看你吗?”
“光线太暗了,你看不清楚的,天亮后有机会再看吧。”
“那好吧,点点,待会见。”
“待会见”
英儿精神抖擞的来上班了,这让同样要早起的食堂师傅惊奇不已:“咦,奇了怪了,那重的活,累跑了多少人啊,大男人都吃不消的事,这小姑娘竟然没累趴下”
“是啊,那张排腿也真是丧德啊。”
“嘘,你不怕隔墙有耳啊,让他知道了够你受的,你忘了他怎么上来的?不长记性。”
英儿生好火,挑水烧上后进了食堂:“各位师傅早,我叫英儿,以后请大家多多指点。”
“英儿,你好,我姓刘,以后叫我刘婶吧。”自称刘婶的胖大婶拉起英儿的手:“多水灵的小姑娘,来遭这份罪,来,过来认识一下,这是杜师傅”
“杜姐姐好”
“你好”
“这是鲍师傅”
“鲍伯好”
“你好,英儿,你那活太累,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说一声,我们尽量帮你”
“谢谢大家,有什么要我做的也请尽管吩咐”
“谁还忍心再让你做别的事啊,我们可没那缺德,只是开饭的时候你早点来,打好了就回宿舍吃,别的我们帮不上你的忙,也不敢帮,明白不?”刘婶小声说。
中午,英儿打好饭迫不及待的回了宿舍,不光是急着吃饭,关键是想早点见到那只小精灵。--未完待续
“点点,我回来了,你在哪?”
“嘘,小声点,姐姐,我在这,床栏上”
“哇,你好可爱哦,来,到姐姐手心上来。”
一只小东西跳进英儿的手心,只见它通体晶莹碧绿,米粒儿大小,中部有一颗红点,虽然很小,却很醒目,犹如掌中镶嵌了一颗翡翠明珠。
“点点,你和我看见过的跳蚤一点儿都不象啊”
“是啊,就和你们人类一样,我们也分很多族群,我们晶莹族属跳蚤皇族,肚腹上带金点的是国王,带银点的是王后,带兰点的是王子,带红点的是公主,没点的是臣民。我们是蚤类中唯一能和三界交流的通灵族。但我们一方面体形太小,能量有限,另一方面也要遵守三界的约定,不能过多的越界管事,所以只能对和我们有缘的异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你知道吗?由于你们是中医世家,祖祖辈辈用‘十三鬼穴’针法和‘杀鬼避邪丹’打散了很多附体疯狗的魂魄,对疯狗家族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它们由此怀恨在心。而疯狗是我们的敌族褐邪跳蚤的宿主,也就是说,褐邪跳蚤藏在疯狗身上到处作恶,他们相互勾结,扰的人灵两界不得安宁。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家族在这件事上对三界做出了不少贡献,我们时刻在关注着你们。张排腿是疯狗转世,当年被人打死后,他的恶灵缠着那些人不放,你祖父用‘十三鬼穴’针法和‘杀鬼避邪丹’将他赶入阴间,他怀恨在心,又无可奈何。因为他作恶太多,阎罗王判他再入畜界,却没有一个鬼差敢押解他,结果被他跑入人间,偏巧这几年人间动荡,造反有理,迎合了他们疯狂的天性,张排腿伙同他的同类一路造反批斗上来,不知有多少人被他们架飞机,挂铁牌,抽陀螺折腾的半死。但他们最理想的目标就是医院,他们要报复那些与他们作对的医生,于是他自封‘贫宣队’住进了湖港卫生院,让他的同伙上司把原院长赶下了台,口头宣布张排腿为新任院长,并用尽了一切手段把你父亲弄到了他们的辖区,烧你家的房子只是他们的第一步。你选开水房其实是对的,这里虽然时间长点,但没有生命危险。如果选了制剂室,你必须把水挑上十几米的高塔,他们使一点坏让你摔下来,轻则残废,重则丢命;洗药瓶时,在堆的那些脏东西中到处藏着褐邪跳蚤,会咬的你瘙痒难忍,抓的皮破血流,轻则化脓感染,重则转为肾炎甚至败血症,后果不堪设想。”
英儿听到这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禁担心起父亲的安危来。
“英儿,上班时间你跑哪去了?”是张排腿的声音,英儿一下子吓的不知所措了。
“姐姐,你去吧,光天化日下他不敢把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样的,他们也怕激起民愤。”
英儿跑回开水房,张排腿铁黑着脸,叉腰站在门前:“上班时间不坚守工作岗位,昨天晚上的政治学习你也不参加,你以为你还是城里的小姐啊?”
“我刚去吃饭,我以为我不是职工,可以不参加开会的。”英儿小声辩解到。
“不是职工?不是职工就不参加政治学习啊?不是职工就不讲阶级斗争啊?你搞搞清楚,你是黑五类子弟,你到任何地方都要接受人民的监督,老实改造。”
“是,是,院长,我知道错了,今晚我一定参加学习。”
“记住了,每周星期一到星期六是政治学习,星期天是自我检查”张排腿说完转身走了。
英儿回过神来又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吃过晚饭,英儿挑满缸,铁锅里装好水,烧热后让人们随打随装,自己急忙赶到会议室。
“黑五类份子的小姐终于到场了,你们知道吗?她竟说她不是职工,不用参加政治学习,这是什么思想?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资产阶级思想,是对革命运动的敌视,别以为你只是一个小姑娘我就奈何不了你,为了革命,我照开你的批斗会,照扣你的工资。”
正在作报告的张排腿看见英儿进来,一下子把矛头对准了她,可怜的小姑娘何时见过这种阵势,恨不得立马找个地逢钻进去,好在刘婶拉了一把,英儿才顺势坐下。
在英儿进来之前,张排腿正在批斗着一对夫妻,英儿是新来的,很多医生她还不认识,也不知他们怎么惹着张排腿了,一遍一遍的检查总过不了关。英儿没心思听他们讲什么,只在想小点点和她说的话,为父亲的处境担着忧。
忽然,英儿觉得刘婶握着自己的手在轻轻的抖动,莫名其妙的抬眼一看,张排腿不知为什么在前台扭了起来,伸手在后面的屁股上抓着,挠着,脸都憋红了,全院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他娘的,什么东西咬老子,老右派陈晨,你是怎么打扫会议室的?看来牌子没挂够,哎哟,哎哟,痒死老子了,快给老子打止痒针”
“院长,还没散会,让谁给你治呢?”
“废话,还用问吗?让臭老九蒋先明治啊。”
这时只见先前被批的那男医生随架着张排腿的人一起进了住院部。
英儿一进宿舍就哈哈大笑:“痛快,痛快!点点,一定是你在帮我”
“姐姐就是聪明,我用了驱使令让一只褐邪蚤去咬了它的主子几口,他不早点散会,你怎么休息啊?”
“谢谢点点”--未完待续
周末的晚上,天已黑尽,英儿收拾干净开水房后回到宿舍,一进门就看见父亲坐在那把破木椅上,英儿拉着父亲的手高兴的跳了起来:“爸,您来了?爸,您还好吧?爸,您吃了吗?爸,您怎么又瘦了?”
“瞧你这孩子,看把你高兴的,来,让爸看看我的英儿,英儿啊,累吗?肩膀痛吗?有人欺负你吗?瞧我英儿的这双手啊,这应该是当医生的手啊,现在弄成这样,粗糙乌黑,啊,都磨破了呢。”父亲心痛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英儿啊,你知道吗?让你来做苦工还债,爸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这个星期爸度日如年,吃不下,睡不着,想起我的英儿小小年纪就,就……”英儿的父亲哽咽的泣不成声。
英儿强忍泪水,拉着父亲的手说:“你瞧,爸爸,英儿不是很好吗?爸,告诉你个秘密,英儿在这有保护神哦,您放心,债会还清的,面包会有的,弟弟妹妹不会挨饿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英儿学着苏联电影里瓦西里的腔调宽慰着父亲。
“你这孩子就是爸妈的开心果”英儿的父亲看见英儿这样,悬着的心放下了许多。
“点点,来,认识一下,这就是我为之骄傲的父亲,你知道的,我常常给你讲我父亲的故事都是真的,不是吹牛的哦。爸,这是小精灵点点,很可爱吧?点点就是您女儿的保护神哦。”
“伯伯,您好,其实我早就认识您,只是不方便见您。”点点跳上英儿父亲的掌心。
英儿的父亲惊奇,惊喜的看着掌上那只可爱的小精灵,一下子竟怔在那,半饷才回过神来:“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英儿啊,你真是太幸运了,有这样的奇遇,你是几生修来的呢。点点啊,我该怎么谢你呢?”
英儿趁着父亲在和点点说话,来到食堂:“鲍伯,您睡了吗?”
“英儿啊,还没睡呢,有事吗?”
“我爸来了,估计没吃饭,食堂里还有吃的吗?”
“有,你等会。”
“拿着,英儿,馒头里包着豆酱。”
“谢谢鲍伯,明天给您餐票。”
“不用了,我们食堂工作人员有份额的,这点东西没关系,快回去吧,你爸爸那么远来一趟不容易,一定很饿了。”
“谢谢鲍伯,那我回去了,再见,鲍伯。”
“好了,快回去吧”鲍伯挥挥手。
“爸,您一定很饿了,食堂里没别的东西可吃了,我给您到杯开水,将就着吃馒头吧。”
“不了,英儿,太晚了,爸爸还得赶回去呢,爸看见你还好就放心了。”
“天这么晚了,您刚走了十几里,够累的,干嘛急着回去,明天早晨再走不行吗?”
“那可不行,爸是看今天不开会偷着跑来的,被人发现惹麻烦不好,我们的工资可经不起他们扣。小点点,英儿就拜托你了。”
“伯伯,您就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姐姐的。”
“谢谢,谢谢。”
“您带上馒头和水在路上吃,我送您。”
“你留下吧,目标太大了不好,爸会小心的,你明天还要早起,早点休息,爸走了。”
“爸,再见,您一定要保重啊”
“知道了,英儿再见,小点点再见。”
英儿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比起几天前的别离,父女俩的伤感轻了许多。
星期三,院里组织职工在公社礼堂观看电影《春兰》,这是英儿到这来后看的第一场电影。因为收工的晚,英儿进去时已经放了一半,画面上正播放着一位老教授在课堂上讲‘马尾巴的功能’,底下的学生嘲笑着把他赶下了讲台。
英儿看了一会总算看出了一点眉目,影片描写的是一位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村姑娘经过短暂的培训就成了一名比专业医生医术更精的赤脚医生。影片的最后是老教授所在的兽医大学和另一所医科大学在农村的招生现场,只见几个通过政审的农村青年有的拿笔写下‘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有的甚至只喊一下口号就被正式录取为大学生了。而老教授则需留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让他明白真正的兽医是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不是课堂上‘马尾巴的功能’‘牛尾巴的功能’讲出来的。这大概就是产生工农兵大学生的起源。
影片寓意的是,在革命斗争的年代,就算是没有文化,只要根红苗正,思想积极,敢于和地富反坏右做坚决的斗争,就可以成为大学的主人。
影片放完了,张排腿登上了主席台:“啊,啊,安静。今天因为看电影,没能开会,但也不能放松学习,我现在主要讲两件事,第一:回去后每个人要写出看电影的观后感,对照春苗检查自己的不足,明天交给办公室李主任,后天我要见黑板报。第二:我要宣布一件喜事,中药库黄有明的姑娘黄小花被我院保送到县城读中专,这是我院送出的又一名工农兵学员,是我院坚决贯彻执行毛主席‘六二六’指示伟大精神的又一体现。我在这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在下面不要嘀嘀咕咕的,是,这孩子是有脑膜炎后遗症,怎么了?有脑膜炎后遗症就不能读书了?要知道她们家可是苦大仇深的,她的母亲在日本人占领期间被凶残的日本兵轮奸成了疯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阶级仇,民族恨。有人会说她学了回来也不能做事,那,那没关系,我让其他人带她,我们宁愿培养一个革命的后代,也不能培养一名黑五类的苗子。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了,散会。”--未完待续
英儿的散文诗‘革命雨露育春苗’占据了院里黑板报的半个版面,办公室李主任来拿热水瓶时口里赞赏不已:“英儿啊,好文笔,你的诗写的有水平,看来你还是个小才女呢,还有你那一手好字,真不象出自女孩子之手啊,漂亮。以后院里办墙报黑板报什么的,你一定要多多投稿哦。”
“谢谢您的夸奖,投稿没问题,只是请您以后多多指教,您要出墙报黑板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抽空去帮您。”英儿爽快的回答。
天下起了毛毛细雨,可英儿的心情特好,她哼着歌来到湖边,再挑两担水上午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她要回宿舍和点点分享写诗的乐趣,再接着给点点读曹雪芹的《红楼梦》,一起点评大观圆里那些女孩子的不同人生。
咦,水里是什么一闪一闪的泛着红光?英儿小心的把那东西舀进桶里,凑近一看,原来是一条小红鲤,这可有点稀罕呢,除了小金鱼,英儿还没见过红色的鱼呢。可是,这条小鱼分明是受了伤,奄奄一息的,但它的嘴巴却顽强的张合着,好象还有一点细小的声音发出,只是很弱很弱。
“好可怜,好可爱的小东西啊,谁把你伤成这样?”英儿急忙担着它跑回宿舍,轻轻的合着水倒入脸盆。
“点点,快出来看看,这条小红鱼怎么了?我怎么觉得它也会说话呢?”
“啊,菱波儿,怎么是你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点,点……我……我”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英儿姐姐,你先去忙吧,这儿交给我了。”
“它伤的好象不轻,你行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姐姐,我要给它疗伤,你关上门,千万不要惊动别人,等你忙完了回来我再告诉你怎么回事。”
“那好吧,你们自己可要当心点。”英儿小心的,轻轻的关上门。
整个下午英儿都心神不宁的,又不敢回去打搅点点,怕误事。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估计也应该救的差不多了,英儿急忙回到宿舍,打开门进去,只见小红鲤在盆底静静的一动不动,但可以看见那小腮帮子在一合一闭的;点点在床栏上养着神,大概是为救小红鲤太累了。
“嘿,看来不错”英儿放心的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点点和小红鲤都在那静静的呆着,英儿不敢惊动它们,又没有办法帮忙,只好每天给小红鲤换一盆新鲜的湖水,心里祈祷它们快快的好起来。
大概是太阳从西边出了,这天张排腿破例来到开水房,身后跟着一位当地的中年人,他一改往日的凶相,指着带来的人说:“英儿,我给你说件事,国庆节快到了,上面要派工作组下来检查工作,这两天你把工作暂时交给他,去给李主任帮忙办墙报黑板报。”
“好的,院长,我一定听从李主任安排,尽全力办好这期墙报黑板报。”
在那个年代,办墙报黑板报不需要太多的艺术修饰,只要突出政治,阶级立场坚定,符合当前形势就可以了,李主任带着英儿和团支部书记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完成了任务。几天后,检查组来了,对此给予了很好的评介,这让张排腿很满意,几次开会都没再用‘黑五类子弟’叫英儿了。
清晨,英儿照例来到湖边,拎回半桶水给小红鲤换水,小东西还是保持着原样,这让英儿心里难免着急:“小红鲤啊小红鲤,你好些了吗?怎么还是一动不动呢?”
突然,‘咕咚’一声响,小红鲤一下子跳了起来,溅了英儿一脸的水,点点也在那‘咯咯’的笑着。
“哦,原来你们都好了,就是不告诉我,害我在那瞎担心”英儿假装生气的说。
“好姐姐,你可别生气,我们是昨晚才恢复元气的,看你睡的香,就没忍心叫醒你,今天是想给你个惊喜”点点说。
“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菱波儿这厢有礼了”调皮的小红鲤拿腔捏调的说。
“哈,我就知道我聪明,是不是?菱波儿真的是会说话的小精灵呢”英儿得意的说。
“可惜姐姐只猜对一半,菱波儿不是精灵,是九天玄女的小宠物,在仙界帮九天玄女管理紫晶菱”点点说:“菱波儿,你自己讲给姐姐听吧。”
“好的,姐姐,我来告诉你,你知道吗?湖港这地方有个美人窝,美人窝地儿不大,只有一个小村落,这儿的美女个个身材适中,婀娜多姿,脸形椭圆,白里透红,十指如笋,睫长发浓,实属绝色。美人窝的美名上达天庭后,九天玄女不信人间有此奇迹,一天闲来无事就带着我乘祥云来到那小村落,进村一看,传闻一点不假。这就奇了怪了,若无仙物,人间不可能造就如此美人啊。细细观察下来,发现村外有一口傍湖而建的水井,井口香雾缭绕,品尝一口,甘滑爽口;更奇的是的浅湖处大片菱角的中心有一小块长着只有天庭才有的紫晶菱。说起紫晶菱,那可是女人眼里的宝贝,是上好的美容佳品。它的茎梗抗病毒,去疣痣赘物,吃了它面部不长任何疙疙瘩瘩,皮肤细腻光洁;菱肉成粉干燥后储藏,一年四季都可食用,具有抗癌延年的功效,用它拌上面粉,加上葱花做成煎油饼,那个香啊,简直让人垂涎欲滴。可只有一点,它只适合女人食用,男子吃了就会浑身瘙痒难忍。这样的人间仙品,造就绝色美女自然不足为奇了,可惜人间不兴选美,否则一定能颠倒天下众生。自此以后,九天玄女只要觉得天庭寂寞就会带着我去那儿散心。”
“那你怎么会受伤的呢?你受伤玄女娘娘为什么没救你?”点点急着问到。
“哎,说来也怪我自己调皮贪玩,那天玄女娘娘去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因为我仙道浅,没资格参加,就独自留在了宫中,实在是寂寞难耐,我就趁值班天神不注意,私自下凡溜到了美人窝,径直钻进紫晶菱下,想饱食一顿,然后再带一些回天庭慢慢享用。谁知道正赶上人间‘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在大肆开山种粮,围湖造田,村里的男人们立马把目标锁向了那片生长着紫晶菱的湖面,因为菱下有很多肥美的鱼儿,在围湖前他们竟弄来炸药炸鱼,我哪想到会碰上这事?也没施法护体,一下子被炸成重伤。玄女娘娘远在天上,等宴席散了,人间也该一年了,想救都来不及啊,好在我被冲击波冲到了这儿,又碰上英儿姐姐好心救了我。”
“你这家伙也是贪嘴,天上不是有紫晶菱吗?干嘛还到人间来吃?”点点笑着打趣。
“这你就不知道了,天上那是有数的,可不是随便可以吃到的,那只有王母娘娘和玄女娘娘才可以享用,我只能偶尔蹭点香边。”
“你就是好吃,要不是碰上英儿姐姐,我看你怎么办?小命都没了,我看你怎么贪嘴?”
“我运气好,怎么着吧?”两个小家伙在那嘻嘻哈哈的拌着嘴。
“嘘,别笑了,姐姐该睡觉了”点点又施起了它的催眠术。--未完待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英儿特觉孤独,首先是菱波儿不能老呆在盆儿里,它在返回天庭前得去找被炸散的紫晶菱,补养身体,恢复体能,英儿只好把它放回了湖里;接着点点因为褐邪蚤族大举进攻它们的皇城被召回了王国。宿舍里一下子显得空落落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只觉得天格外长,夜格外沉,人格外累。
几年没见面的表哥带着他的女朋友来看英儿了,他们都是下乡的知青,已经三年了,还没弄到回城指标。表哥吹嘘他有个多漂亮多漂亮的表妹,勾起了他女朋友的好奇心,这不就来了?
要说那未来表嫂,那可真是个快嘴儿,一见面就逮着好听的说个没完,英儿都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吃过午饭走的时候,她看英儿身上的夹衣补了好几个补丁,就脱下她身上穿的花罩衣送给了英儿。那罩衣虽然是她穿过的,但也有六成新,绿底起着暗花,这可是很时髦的东西。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女孩子,特别是黑五类子弟是不敢随便穿花衣服的,一律是兰绿两色,看见这么漂亮的衣服,英儿也忘了形,第二天上班就径直穿在了身上,这下好,凡是见到的人嘴里都‘啧帻啧’的问:“英儿啊,人漂亮,衣服也漂亮,谁送的?”
“我表嫂啊,昨天来的那一对,是我表哥表嫂。”
“哦,这花的衣服在哪买的?”
“不知道,大概是表嫂的爸妈在县城给买的吧。”
有了件漂亮衣服,英儿一整天都是高高兴兴,乐乐喝喝,心里美滋滋的,晚上开会可就够她受的了,一进会议室,张排腿的狂轰乱炸就来了。
“你,你给我站那儿,还想坐啊?你知道你犯什么错误了吗?你瞧你身上穿的,那是什么?花不隆冬的,在革命的大好形势下,你还敢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向往资本家小姐的糜烂生活。啊,前段时间看你办报搞的不错,就放松了对你的思想教育,你马上就走回头路,你想走资产阶级的老路啊?告诉你,办不到,我们劳动人民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我们决不允许倒退到旧社会,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
张排腿大概也知道嘴干了,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也不管有没人听,接着做他的报告:“现在有些人,革命立场不坚定,给黑五类子弟帮腔,说你是什么人才。什么人才?我问你,什么人才?歪才。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聪明,会写点儿诗,搞几篇文章,就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不用你,你把老子怎么样?还有的人说应该让你这样的人去读书,凭什么?工农兵大学,工农兵大学就是为工农兵子弟办的,不是黑五类子弟的大学。你聪明,光聪明有个屁用?华罗庚该聪明吧?老子要他来挑屎浇大粪,耕田种菜,看他能研究个什么狗屁出来……”
“你不正在放狗屁嘛。”英儿心里嘀咕。
这晚的会开的格外长,英儿头晕脑胀的,站着都恨不得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推了推英儿:“散会了,快走啊。”
英儿如释重负,逃也似的回了宿舍。
太阳东升西落,日月斗转星移,日子在劳累,痛苦中一天一天的过着,既不知点点身在何方,也不知菱波儿在天庭是否受罚。但乐观倔强的英儿却凭着自己的人生信念支撑着,从细雨绵绵的春季到酷暑炎炎的夏天,从萧风肃刹的的金秋到寒风凌冽的冬季度过了一年多光阴。因为出身,因为贫困,因为欠债,英儿从一个优秀的学生变成一名辛劳的苦工,忍常人不能忍之苦,受常人不能受之气。当知道欠债已经还清的那天,英儿积聚的委屈终于喷发了,她痛痛快快的来到湖边,面对无言流淌的湖水放声大哭:“苍天听着,大地听着,湖水听着,欠债还清了,我要回家了。”
打点好不多的行装,回到阔别一年多的家,几番伤感几番欢喜后,妹妹弟弟好奇的问英儿:“姐姐,真的有精灵吗?”
“有啊”英儿回答。
“在哪?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他们充满稚气,充满向往的问。
“在心里,在灵魂深处。”
“哦,那我们怎么看不见呢?”
“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了自然就会看到的。”
几年后,平反回家的父亲含着眼泪问英儿:“你恨我们吗?你恨爸妈吗?”
“不,不恨,爸,您知道吗?毛主席的一句话我最敬仰:“天若有情天易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理解了这句话,我们就会懂得感恩,只有懂得感恩,那么即便是在逆境中也会找到生存的希望,人生的目标,也才不会虚度此生。”
为此, 我要感谢父母孕育我的生命,让我来到一个灵动的世界;我要感谢上苍恩赐我灵魂,使我活的多姿多彩;我要感谢大地让我遍尝人间的酸甜苦辣,使我的人生齐全;我要感谢精灵给我的友情,让我在人生的低谷里也活的自在;我要感谢那些曾经直接或间接帮助过我的人们,让我在特殊年代也体味到人性本善;我要感谢很多很多,多的数不过来……。
好了,故事写到这儿,大伙也应该猜到了:英儿就是我,我就是英儿。我的故事很平淡,也许不合时宜,也许没人爱看,但我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感恩的心,懂得生活中沧桑也是精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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