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雪

　　你喜欢我吗？

　　嗯……

　　一条林荫小道沿着白杨树站成的线伸到黑漆漆的尽头，蒙蒙的月光照着，把残雪覆盖的、白白的路面划成一个个的台阶，小雪和魏韬俩人裹着厚厚的棉衣，静无声息地走着。这是校园围墙外面的一条小路，在深夜里似一把巨大的吉它，被风吹着落叶声和着，“呜呜”地弹奏着。刚刚看完一场爱情故事片的小雪和魏韬被一种爱情的幸福感动着，早先冻得冰冷的脸上都热乎乎起来了。小雪突然停下脚步，拉住魏韬，把头倚在他的怀里。魏韬的心突然间要迸出来了，他也一把伸出双手，托着小雪的脸就吻起来。

　　这事发生在91年圣诞节后的一个晚上。小雪是外语系的新生，魏韬是贸易系的，比她高二级。当时俩人从圣诞舞会上认识后才一个星期。小雪来自湖南的一个有名的出美人的小镇，刚满十八岁；魏韬是山东大汉，父亲是解放战争的军人出身，有着良好的家庭背景，他这个月正好二十岁。小雪并不漂亮，但是皮肤雪白，身材高挑，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好象会说话，是那种让人一见就会心动的女孩。魏韬当时正是处在与旧同学不断疏远的感情断奶时期。一种对异性的渴望，使得魏韬一见小雪那修长的身材和水汪汪的大眼，不禁有一种怜爱和迷恋，自己就被深深地陷进去了。小雪天生个性很活跃，在中学时，就与男孩有过似爱非爱的感情，上大学后，小家碧玉的小雪在外语系如花似玉的一大群姑娘中间不禁有些相形见拙。不过天性好强的她，一看见魁伟的魏韬那迷恋他的眼光，也不禁产生一种小鸟依人的共鸣。

　　这一吻决定了俩人的初恋。

　　第二天，北京下起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校园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趁着元旦的余兴，打打闹闹，也好暂时忘记期末考试。这天魏韬上的是金融课，整个上午都是昏昏沉沉地。课间时，他站在大课室的走廊里，用嘴哈气把玻窗擦净，呆呆地看着雪片从天空落下。突然，他看见小雪那张明亮的脸出现在对面的玻璃窗后。魏韬看见她用手在布满水气的玻璃窗上反写着“kissYou”，魏韬的心也激动起来了，他也在玻璃窗上反复划着“KissYou”。

　　92年的寒假是个漫长的离别。小雪的家里没有电话，魏韬就一封接一封地写信。魏韬写的信，小雪在七天后才能收到。小雪每收到信，都是要躲在被窝里看完的，看完后她还会把信贴在胸口入睡。小雪每收到三、四封信也会回一封信。魏韬在信中向小雪要照片，说是想她想得厉害。小雪回信时说寒假吃了就睡，已经胖了好几斤，都快成肥猪了，不想寄现在的照片，就把高中毕业时的照片给寄了过去。魏韬回信说把照片贴在床头，每天睡觉前和醒来时都要看上一阵。小雪收到信时，正好是大年三十的下午，她连忙去镇上的邮局给魏韬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魏韬的妈，她先是对小雪盘问了一番，然后说魏韬出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小雪放下话筒的那刻，心里是酸酸的，觉得自己仿佛受了欺骗。此后魏韬写了很多信，小雪都没有回信，把魏韬给急得在信里直问为什么，小雪也没理他。

　　返校之后，魏韬去女生宿舍找小雪。小雪怎么也不肯下来见他，门房里的阿姨就又不让他上去，魏韬也不管进进出出的女生以什么样的眼光看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看门的老太太看着这么一个英俊、单纯的小伙子态度这么诚肯，也给感动了，连呼了小雪几次，小雪就是不下来。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小雪终于出现在下楼的楼梯上。魏韬连忙迎了上去，小雪仍是面色阴沉：“你来这干什么？”正是上晚自习时间，女生们都侧目而过。

　　“不是来找你吗，你生什么气呀？”看见了小雪，魏韬反而有点来气了。

　　“你这样说话，那我就走了”小雪说完转身就要走。“你这就生气呀，想想看，我在这里站了不止两个小时呢。”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要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我现在向你道歉。”魏韬无奈地说，他透过小雪的脸，看见同班的一个女同学正向他笑着从旁边走过。小雪嘟着嘴巴，眼睛眨了几下，就说：“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吃晚饭吧。”

　　吃饭时，小雪问魏韬：“你妈知道我们的关系吗？”魏韬说，他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魏韬还以为事情过去了，谁知吃着吃着，小雪突然问：“你大年夜去哪儿了？”魏韬一愣：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了。“你有没有跳舞？”没有，没有，魏韬急忙说，心里却想：这小女孩还真较劲呢。吃完饭后，俩人就沿着护城河散步。魏韬想拉着小雪的手，小雪不让，她要魏韬保证，以后假期要一起过。魏韬拍着胸口就答应了，后来魏韬和小雪还在河边没人的地方热烈亲嘴。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北京的春天，特别明媚。“五一”节，学校放假三天，小雪提出去承德好好玩一玩，魏韬则想去康西草原。小雪说，正好她有个在北京大学的中学同学想也去，要不三个人一起去吧。魏韬本想两个人去的，但看来小雪是不同意的了，只好点头。

　　小雪的朋友叫阿圆，名如其人，长得圆圆的，脸相还过得去，只是稍为胖了点。康西草原，其实离北京并不远，草也并不丰茂，三人在此骑骑马，烧烧烤，参加一个篝火晚会后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了。小雪的兴致非常的高，与阿圆是又搂又抱，把拎着大包小包的魏韬晾在一边。本来想趁着假期与小雪好好亲热一下的魏韬，心里的确不是那么地好受。走马观花地在康西草原玩了两天，三人就打道回府了。

　　原定三天的行程，现在突然多了一天。魏韬和小雪还想找个地方玩一下，但阿圆却不想再当亮锃锃的“灯泡”，急着要回校。小雪说去送她，魏韬只能跟着他去。送阿圆后，俩人还说了一阵悄悄话。回来时，正是北大校园里华灯初上的时刻。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有一大帮人躺在上面聊天，还有几把吉它在轻轻弹唱。魏韬不禁拉住小雪的手，在草坪上坐下来。一个小伙子弹起了当时最新奥斯卡影片《幽灵》的主题歌《无尽的爱》，魏韬和小雪是看过这出影片的，不免有些共鸣。小伙子唱得很动情，小雪轻轻地挪到魏韬身边，用手揽住魏韬的腰说：你辛苦了吧，让我给你揉揉。说着小雪就在魏韬的腰上轻轻捶打起来。魏韬笑着拉过小雪，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小雪那双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眼睛，低下头去吻她，小雪也动情了，俩人忘情地沉浸在一种青春的伤感和浪漫中。

　　俩人是相互拥抱着回到学校的。

　　此后，俩人就愈加显得难分难舍了。吃饭时在一块，一起去晚自习；周末，小雪就去魏韬的宿舍，帮助他洗衣服；俩人时常去看一些展览，更多的是看电影和参加舞会。说也奇怪，就是这样一对校园里闻名的情侣，俩人的学习成绩竟然出奇的好。这年的期末考试，魏韬与小雪均双双取得了高分，被评为三好学生，得了奖学金。魏韬的同学就编了句顺口溜：取高分，并不难；学魏韬，谈恋爱。

　　暑假时，魏韬决定先去小雪家。自己快毕业分配了，这是最后一个暑假和小雪在一起的了，也是应该看看小雪的父母，确定俩人的关系的时候了。在去湖南的火车上，魏韬从没有见小雪有这么开心过。小雪听着随身听，一路上唱个不停。魏韬则没有那么地开心，一路上在思考着如果带小雪回家，父母会怎样呢，他知道，母亲是一贯反对他这么早就找女朋友的。会不会默认或者是发脾气呢，他没有太大的把握。

　　小雪家所在的镇没有直达火车，俩人下了火车之后还得坐一段路的汽车。坐在拥挤、充满汗臭味的汽车里，魏韬被震得骨架直疼，但小雪在旁边揽住他的腰，把下巴蹭在他的肩上又使他觉得好受多了。魏韬也记不清汽车在羊肠公路上不知转了多少圈，眼睛被震得直发晕时，汽车终于开到了小雪家所在的桃花镇。

　　小雪的妈妈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五十多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小雪的父亲是镇上农机站的站长，矮墩墩的身材，脸上满是笑。男友要来的事，小雪早就告诉了父母。小雪的父母为此把家里家外好好地打扫了一番，专门腾出了家里的一间最好的卧房给魏韬住。小雪的家很简单，临街的老屋是小雪父亲土改时候从地主没收那里分来的，本来是一间大屋，但被土砖分隔成两半，平时没有刷白灰，为了让魏韬住得舒服，小雪的父母特地从镇上拿了些报纸涂在墙上。

　　湖南的七八月天气十分闷热，把呆惯北方的魏韬给热得团团围转。小雪的父母看着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忙着给魏韬招呼这招呼那地，还特意每天从镇上给他买来冰棍消暑，把魏韬给窘得直喊“伯伯、伯母别忙了”。小雪也不失时机地在他身边提出，何不到离镇上不远的雪林峰去旅游一下。俩人跟小雪的父母打了招呼，第二天就上雪林峰去了。

　　雪林峰有七八百来米高，山上秀竹如云，气候凉爽，风景怡人，是湘中地区不可多见的风景名胜。

　　上山并没有大路，只有一条石板路，成“之”字形延伸到山顶。路很陡，俩人一口气爬上去，累得汗流浃背。在山顶上，小雪把莲藕般的手紧紧勾着魏韬，使他都有些晕乎乎的感觉。俩人临山凭风，观赏着眼前的美景，陶醉在一种美好的氛围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风吹来，魏韬猛然看见，天边聚起了低低的乌云。“不好要下雨了。”他赶快拉着小雪往山下跑去。凉风变成了狂风，天也暗了下来，霎时间就阴云密布，下起了雷阵雨。急雨似敲鼓一般地落下来，把俩人雨淋得跟个落水鸡似的。

　　一冷一热，小雪就受不了，不停地说“头晕”，脚跟也直抽筋。魏韬一看就急了，一把把小雪抱起，往山下跑去。山路本来就陡，一下雨就变得更加湿滑，魏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小雪小雪那丰满的胸脯在紧紧地靠在他怀里，使他结实的胞肌更加增添了许多勇气。好在下山的路不太长，魏韬一口气就跑到了山下，累得是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路边喘气。小雪在他的怀里，双眼紧闭，气息微微，魏韬以为小雪不行了，心马上就“怦怦”地跳起来。他用尽了自己的最后一点气力赶到小雪家，小雪的妈一看这情形，眼泪马上就流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咽着。

　　俩人连忙把小雪放在床上躺下，小雪的妈指着衣柜，对魏韬说：“赶快帮忙给她把衣服给换了。”自己就一溜烟地含着眼泪去叫镇上的医生和小雪的爸去了。

　　魏韬从衣柜里拿出小雪平时穿的衣裤，心里乱如麻。小雪的衣裙粘在身上，乳罩、肚脐，玲珑凸透。魏韬的手抬起来刚要去解小雪的衣裳，又惊孪似地缩了回来。这可是自己心上人的身体，是她最为神圣的地方啊！虽然小雪和自己交朋友已经有半年了，但他从来没有过什么非份之想。现在，要由他去一件一件地揭开她的神圣面纱。

　　小雪在床上“嗯嗯”地下意识地叫着。魏韬一摸她的额头，象是火烧的。他连忙把湿衣服给小雪脱下，小雪的皮肤滑溜溜的，魏韬也顾不上了，换上了衬衣。内衣裤换不换？魏韬不禁要问自己。“嗯”小雪又在呻吟了。魏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内衣、内裤，他一件件地脱下，又换上。他的眼睛似乎被一种强光给刺得看不清，花花白白的、黑黑红红的，他的心也跟着跳，血都涌上了头，太阳穴在突突地响着。而且魏韬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是否有感觉，多少年后他会记起，那是他那台面上的意大利大理石镇纸与玻璃的碰撞声。

　　小雪的父母亲领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了。医生被晒得黑黑的，一看就知道以前干过农活。医生听了听心跳、量了量体温，就说：是中暑，得赶快输液。不一会儿，医生走了，小雪的胳膊上插着输液管，药水在一滴滴地流着，魏韬与小雪的父母就坐在旁边，直到傍晚，连饭都没去做。药水快滴完的时候，小雪的母亲叫来了医生。医生又量了量体温，听了听心跳，说：没事了，不过再晚一点，恐怕就麻烦了。小雪的妈这才想起还没做饭，就留医生下来一起吃饭。谁知，小雪的妈刚站起来要走去厨房，才迈出步子，就双脚一软，坐在了地上。大家连忙把她扶在床上，小雪的爸拿出清凉油，给她抹在太阳穴上。医生说不要紧，可能是太紧张了。

　　小雪第二天就好了很多，第三天就万事如常。这期间，魏韬一直是陪伴在侧，每每小雪醒来，看见他，都会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令他顿时生出无限的自豪。爱情就是这样吗？他的心里是乐陶陶的。

　　小雪的身体好了之后，魏韬就想着回家去。小雪的心里也不知怎么的，总有一种不吉祥的感觉。但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小雪同意去魏韬家几天。

　　魏韬把消息告诉家里后，家里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小雪清楚地记得，她去魏韬家的时候，正是8月22号，是个星期天。

　　魏韬的父母一大早就在阳台上望着。魏韬的父母与人合住的是那种旧时殖民主义者留下的一个两层小洋楼，带有一个巨大的草坪花园。小雪的出现仿佛使这个风景优美而不免有些冷清的院落点燃了一颗星星，不时地给闷热的夏季一些清凉。魏韬的父母不厌其烦地问小雪家在哪里父母干什么的有几兄妹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小雪毕恭毕敬地答着，忐忑不安的小雪看不出魏韬父母久经世故的脸上的任何语言，她不知自己是得到他们的承认呢还是象个灰姑娘呢。

　　夏夜的小楼带有一丝伤感的味道。小雪和魏韬并排躺在草坪上，一把摇扇轻轻带动了在葡萄架下的流萤。古老而不免有些破败的建筑、深沉而点点闪耀的星空、情人在耳边的絮语，都使小雪感到一种甜蜜的伤感。魏韬在父母面前显得异常的兴奋，仍然象个顽皮的男童。但是令小雪感到不解的是，只要是小雪和魏韬在一块儿，他的父母就一定会在一块儿，或许是说着不想让他们知道的悄悄话。肯定是在谈自己，小雪在担心之余，举手投足之间都多了一份拘束。

　　在魏韬家的日子显得既漫长又短暂，这也成为小雪一生中回忆起来最快乐和最痛苦的日子。

　　初恋是酸奶的味道。

　　魏韬回校后过了三个月就回山东实习。正恋得如痴如醉的魏韬和小雪，又要面对一段难熬的分别。魏韬通常会一个星期写一封信，小雪现在也变得勤快起来了，收到信后会马上写回信。不过渐渐地魏韬写信不是那么及时了，他有时候会面对小雪的抱怨解释说：公司经常要出差，没时间写；公司要加班写材料，忘了。小雪一气之下，也有一段时间不回信。魏韬就又急起来了，还趁着元旦假日往北京跑了一趟，向小雪道歉，俩人结果又和好如初了。

　　但魏韬走后，小雪的心情不知怎么地，异常的坏。她常在梦中惊醒，醒来后会记起，魏韬跟他的一位漂亮、迷人、阔绰的同事好上了。这常常使小雪睡眠不足，显得无精打采。同宿舍的人都说小雪是害了相思病了，也有男同学开玩笑地说小雪更迷人了。

　　小雪迷迷糊糊地考完试，就兴冲冲地赶到山东去找魏韬。她根本就没跟男朋友讲，为的就是给他一个惊喜，同时也是来个突然袭击似的检查。

　　所以当小雪一身臃肿地出现在魏韬整洁、明亮、温暖的办公室的时候，魏韬面对几十双白刷刷的同事的眼睛，显得非常手足无措，而此时的小雪那张稚气的脸上则满是青春的骄傲与自豪。当垂头丧气的魏韬拎着挺胸昂头的小雪的行李，被小雪紧紧地拉着手从众目睽睽之下走过的时候，魏韬显得十分的懊恼。

　　魏韬从来没有向自己实习单位的同事讲过自己的女朋友。所以当小雪凭着女孩特有的敏感，质问魏韬的时候，魏韬显得既懊恼又愤怒，自己完全被这种说不出的愤怒给俘虏了。一出办公大楼，魏韬就把行李往地上一摆，冲着小雪说：干嘛这么突然赶来？脱口而出的话中带有严厉的质问。小雪本来兴冲冲的心情，被魏韬那张阴沉沉的脸给驱赶得荡然无存。小雪也不知怎么办，就跑到墙角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魏韬最怕的就是小雪哭，小雪哭起来可以从早到晚，所以当他一抬头看到办公室的窗户被打开了时，就觉得万分后悔。

　　魏韬只得过去哄小雪，可这回小雪不依不饶地一直在那里哭。很快就到中午下班时间了，在北方严寒的冬天里，魏韬的头上都冒起了汗。不行了，对面的海关大钟的两条指针越来越接近，眼看就要重合了。魏韬急得一把背起行李，一把拉起小雪的胳膊，到路边拦了部的士，硬是把小雪给塞进车里。

　　小雪在车里用一用一双小手拼命捶打魏韬。魏韬只得一把抱住小雪。这时，他才感到自己身上湿漉漉的，顿时觉得小雪一定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看来自己是过火了。到了家，魏韬一个劲地赔不是，小雪才停止了哭，就着眼泪、鼻涕吃了碗男朋友做的面条。因为要上班，魏韬只能单独留下小雪一个人。

　　上班时，魏韬的女朋友就成了同事们谈论的话题。“还真漂亮哟”“是不是辣妹子”“什么时候也照顾照顾兄弟，给介绍一个”。魏韬被玩笑和奉承所包围着，心里乱乱的，心想着如何向妈交待呢。上次小雪来，妈妈就说过，反对自己这么早就确定恋爱关系。

　　魏韬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家。家里只有母亲在，小雪不在。魏韬连忙问小雪去了哪里，他妈却说：什么小雪？魏韬立刻大声地说：是不是你把她赶走了？魏韬妈却摊手说：不知你说的是哪门子的事。回头就不理他了。

　　当天晚上，魏韬往学校里挂电话，都说宿舍里没人。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正当他焦急的当儿，小雪的父亲从湖南挂来电话，告诉他说小雪回到家就王直在哭，问她，她什么也不说。小雪的父亲最后问魏韬是不是俩人闹矛盾了。魏韬怔怔地说不上话来，小雪的父亲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这个时候的魏韬的生活了发生了变化。他手头有了点钱，同事们经常请他，他也时不时地请同事们去跳舞、喝喝酒什么的。反正时间在他看来多的是，而心情又不是那么的开朗。魏韬在山东人中算是能喝的了，所以有晚在水兵俱乐部，他是被几个同事灌得七情上面，吐得满身污秽。他的几个同事也没敢带他回家，而是叫了舞厅里的一个相识的刘小姐，开了间房，让她照看魏韬。魏韬半夜里起来，要喝水，打开灯，一看，吓了一跳：自己的旁边躺了一个玲珑凹凸、粉肉可亲的妙龄女子。刘小姐睡意朦胧地睁开双眼：哦，你醒了。说完，她就撒娇似地转过身把一双玉手轻轻地搭在魏韬的肚上。

　　魏韬深呼吸了一下，闻到自己呕吐出来的秽物的阵阵馊味。我要去洗个澡，他踉踉跄呛地走到我洗手间。正当魏韬打开淋浴头冲凉的时候，刘小姐却像个古代希腊雕塑中的裸女一样裹着条毛巾冲了进来。魏韬怔怔地问：你来干什么？我陪你不够格么？刘小姐哗地一下松开了围着的毛巾……

　　寒假回到学校后，小雪寂寂寞寞地度过了一个星期，魏韬既没有来信也没有来电话。小雪的心情更差了，甚至有点后悔当初自己的任性。

　　魏韬是三月份结束实习回到学校来的。他看起来好象变了一个人，变得很沉稳、很寡言，仿佛有一种令人联想到与大学生不相称的一种沉默。他去找过小雪，小雪也从以前剧变的悲哀中平淡下来，对魏韬的忏悔并不是那么地感动。现在，小雪和魏韬并面对面地坐在樱花宾馆咖啡厅，窗外是巨大的绿色草坪和明媚的阳光下的孩子们的笑声。你穿西装比穿运动装要好看，小雪盯着魏韬说了这么一句。我家里决定让我毕业后回去，他们已联系好了我实习的那家贸易公司，一年后就可派驻香港，魏韬轻轻地说。小雪虽然心情早已平静下来，但听到魏韬的这翻话仍忍不住地气上心来：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魏韬听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喝着咖啡。

　　魏韬毕业分配通知下的那天，小雪被邀请参加魏韬班上同学毕业狂欢晚会。魏韬显然心不在焉，不过小雪却成了舞会的明星，魏韬的同学争相请小雪跳舞。小雪也是跳得兴高采烈。魏韬最后只得怏怏不乐地以男朋友的身份请小雪离开舞会，去散步。

　　啊，今天的舞会气氛不错，小雪似乎轻松地说道。

　　魏韬却悄悄地把手绕在她的腰上，准备吻小雪。小雪挣开了：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我们是应该说清楚吗？

　　还真的不知怎么说好。不过，我回山东后，一定会等到你毕业，那里我们再作决定好吗？

　　你不觉得，你很懦弱、无能吗、

　　两年过去了，时间真快，魏韬在迎接小雪到深圳报到的餐桌上感慨地说。

　　他们是在香格里拉酒店的旋转餐厅里边聊天边看风景的。虽然在这两年里，魏韬如愿以偿地在一年后被单位派驻香港，但仍会时不时地打个电话来问候一下小雪，但俩人似乎少了激情，多的是生活的奔波。小雪在临毕业分配时，也曾为去深圳还是留北京大伤脑筋。她是班上的优秀毕业生，有选择的自由。不过，最后还是魏韬的一句话打动了小雪。魏韬当时在电话里说：来深圳吧，我可以常去看你。

　　小雪分配到的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进口部。她报到的第二天，就有一个男同事送花给她。开始小雪还不当一回事，她连送花的这个所谓有陈生没有丝毫印象，当然不会引起她的兴趣了，何况她的身上还有学生时代留下来的一股傲气呢。不过到了第二星期，她就对陈生有了深刻的印象。当时她正下班，在公司的门口，一位西装革履、30来岁的男子走上来对她说：我送的花都收到了吗？小雪不由得仔细看了他几眼。

　　谢谢了。小雪的脸上都不知不觉地涌现出喜悦。

　　能不能赏面，让我送你回去？

　　好啊。小雪正不想在大热天挤公车呢。

　　这是谁的车呀？小雪坐上一部叫不上名的进口小车，满是新奇地问。

　　我的，来，这是我的名片。

　　…业务部副经理…陈耀先。小雪把名片放在了手袋中。

　　这段时期，魏韬也偶尔从香港来深圳看小雪，可小雪总在时间的大部分都觉得空虚。魏韬也知道他与小雪之间出现的问题，可他没时间、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他知道想了也没用。

　　毕业后刚参加工作的女孩子想的都是找个有钱的男人，然后嫁出去。小雪渐渐地有点同意这种观点了。

　　她基本上自己没有花过钱来吃晚饭。陈生已渐渐地成为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魏韬似乎也离她远去。

　　这一年的圣诞，魏韬没能来深圳。他要回北京参加一个培训项目，但是小雪总是不自觉地把他和他在北京的同学给联想起来。陈生总是恰到好处地打传呼给小雪，说是还有一张刘德华演唱会的门票。小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看演出。陈生应时而来接她，也带来了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和一张储值礼品卡，装卡的信封上写着“10，000元”的记号。

　　狂欢过后，在回去的路上，陈生很自然地递给小雪一只矿泉水：跳舞渴了，来杯水解渴吧。也不知为什么，小雪拿着水，就一直没喝，而是一直跟着陈生讲话。第二天，小雪起来，口渴了，就拿起桌上的那瓶水，喝了几口，谁知，自己就立刻迷迷糊糊地盱着了。醒来时，已是晚上，肚子都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小雪不得不想，哪有这么厉害的水呀。于是那剩下的半瓶水就留在了小雪的台面上。小雪后来还剪了一篇香港的迷魂党的报道压在下面。

　　过完年，小雪就跟公司不辞而别了。连魏韬都不知道，魏韬最近的生活也渐渐地平淡了许多，只是父母老催着他要快点找个女朋友结婚。魏韬顺水推舟地说，小雪还不可以吧。可以可以，就知道你被她给迷住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俩到底发展得怎么样了。

　　家里的关心，使魏韬又增添了勇气。他给小雪家里写信才知道，原来小雪去了北京一家外企。他向小雪的父母打听好小雪的住址之后，就立刻请了假去北京找小雪。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这天下起了飘飘扬扬的雪花。魏韬走在长安街上，四周是雪茫茫的一片，他的耳里只有脚下发出“滋滋”的声音。他沿着街寻找着昏黄灯光下的门牌，雪花时不时地飘进他的眼中。通过狭长的走廊，他登上楼梯，楼上隐约传来“欢乐颂”，听到那似曾熟悉的旋律，他几乎都要哭了，那曾是他和小雪的共同爱好。

　　魏韬轻轻地敲着门，门被打开很小的一道缝，透露出柔和的灯光和温暖的香味。一道缝变成了整道门，小雪满脸不满地堵在门口：“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

　　魏韬和小雪面对面地坐在窗边的桌子边，托着下巴，任台灯把眼睛隐藏在黑暗中，尽情地看着窗外飘扬的雪花纷纷落下。

　　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俩人不竟想到：多少年了，竟会有这样的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