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故事

　　楔子

　　起初，将这篇小说定名为《一个好故事》后，我左思右想、右思左想，总觉得标题不够精 彩，难以激发起读者的阅读欲望；那好比金玉珠宝用旧麻袋装着，让人一瞧以为里面的东西乱不值钱。遂斗胆在故事之前添加了“精彩的”三字。然而，不到三十秒钟，近来颇有些疑神疑鬼的我又怕读者读了这个故事并不觉得精彩，上当受骗后，责骂作者是个故弄玄虚、哗众取宠的自恋狂。因此，又极不情愿地将“精彩的”三个字删除。

　　实话实说，在下自从舞文弄墨以来，最怕那些精力旺盛的人，专拿文学作品中的反派人物与自己对号入座，尔后怒发冲冠地揪着作者讨说法，对簿公堂。不过，我有时候又特天真地想，若是那天有位大名鼎鼎的明星缠着与我打一场名誉官司，让我在国人面前混个眼熟，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在我大脑里只停留了六十秒，便自动删除了。因为，我本身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又是个默默无闻之辈，平时接触的也是普通大众，作品自然要写出这群人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所以，我的作品与上层名人八竿子打不着边，那就更谈不上与他们有任何利害冲突了。

　　好在我为人低调，行事万分小心。按时下的话说，是一个谨小慎微得走路都怕踩死蚂蚁，树叶落下也怕打破脑壳的人。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我还坐在电脑前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远离笔墨官司的万全之策：模仿港台电视剧在片头作郑重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啊哈！这下，我可放心睡大觉了！顺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阅读愉快。

1

　　这是一个凉风习习，晨曦初露的清晨。伍财集屋前那片茂密的楠竹林，正在随风摇曳，婆娑起舞；青青竹园边，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水哗哗地响着，恰如浅吟低唱悦耳动听。

　　鸡刚叫头遍时，伍财集就被他那高声大嗓的老婆爱彩 喊起了床。今天他们家里有喜事，侄女小玉和她那香港财神爷要回家来看望他们呢。但是，小玉那所谓的金龟婿，是个有家室的老头儿，一把年纪比她爸还大。在家里接待他们是万万不能的。俗话说，人言可畏，唾沫星子淹死人哪。再说，在这个民风淳朴的村庄，未婚女孩攀权附贵就为人所不齿，更何况给有钱人做二奶，这么一件伤风败俗，有辱门风的大丑事！因此，精于算计的爱彩决定在远离村庄的市里迎接他们。至于出点招待费嘛，用爱彩的口头禅来说：这好比是虾子钓鲤鱼——赚大了。是嘛，亲侄女今非昔比，一夜间乌鸦变成凤凰了，如今她有的是钱，怎么会亏待对她有养育之恩的亲人呢？

　　因太兴奋，一宿未睡、满眼通红的爱彩，手里一边麻利地收拾包裹；一边扯着大嗓门吩咐伍财集：“天亮了，你快些去喊骡子起床。我们早点动身，到市里的长城大酒店好生定一桌席。小玉在电话中说了，他们中午就到站。”没睡好的老伍慵懒地坐在躺椅上，眯缝着眼，那模样活像一只打盹儿的猫；听老婆喊他，为了提神，他反而不慌不忙地从衣兜里掏出烟来点燃；爱彩一瞅急了，大吼一声：“哎，你咋死不着急呢？快点去哒！”睡眼惺忪的老伍给这炸雷般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他颇为不满地瞟了爱彩一眼：“你晓不晓得，你吵得我一夜没睡”。他嘀咕着极不情愿地起身，磨磨蹭蹭出了门。

　　不到十分钟，老伍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儿子的手机给你。”他满脸沮丧地把一部手机往老婆一递，嘟囔道，“他不去！”“我晓得你这个窝囊废把他喊不动！”爱彩听了勃然大怒，嚷道，“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他好！他真是太不知好歹。”老伍陪着笑脸上前按着爱彩的肩，低声下气道：“算了老婆。儿子说今天还要出车，昨日已答应好了给人家运砂石的”。一向溺爱儿子，把儿子当心肝宝贝的爱彩无奈地摇摇头。

2

　　小玉是伍财集弟弟的独生女。而现年二十五岁的“骡子”则是伍财集和爱彩的独生子。如今，骡子已成家立业，并在村部公路边落了新居。老伍执意要与儿子儿媳分开住。因而，他和老婆还住在老屋里。

　　小玉是苦命的孩子。在她三岁时，爸爸外出打工，她妈妈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与村里的一个在外做建筑工头的老板勾搭上了。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爸知情后，趁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赶了回来，将那对野鸳鸯堵在床上，抓了个现行。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怒火冲天，丧失理智的小玉爸 对那个野男人拳脚相加，竟把那汉子打得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从而，她爸也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死缓，锒铛入狱，如今还在监狱里吃国家粮。而她那绝望的母亲则随一个外省男人远走他乡，至今音讯全无。

　　村里的男人们说，女人公开个给老公戴绿帽子，是血性男人生平第一大恨；因此，她爸身陷囹圄后，受到群众舆论的普遍同情。小玉由年迈的奶奶一手带大，在经济上，责无旁贷的由伯父伍财集负责。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懂事的小玉初中一毕业，就懵懵懂懂地和村里的几个小姐妹到广州打工去了。小玉出门后，老伍像丢了魂似的，在家闷了好多天。奶奶因过度思念小玉，哭瞎了眼；不久，老人家就带着对孙女的无限牵挂，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和小姐妹摸黑出去的小玉，在举目无亲的大广州居然邂逅到了她的姨妈。从此，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转折。

　　小玉在她姨妈的鼎力相助下，她很快在一家服装厂上班了，月薪800元。这家服装厂，是港商投资的。一天中午，当那个年过半百，肥头大耳，腆着啤酒肚的港商到制衣车间走动，蓦然间看到清纯脱俗，楚楚动人的小玉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港商的失态被陪同他检查工作的精明主管看得分明：“她叫小玉，今年才满十七岁呢，刚来上班。”主管满脸堆笑地望着港商说。“喔！靓妹。”港商色迷迷地笑了，“这样吧，你等会儿把这个靓妹带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这事——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他很赏识地轻拍了一下主管的肩。

　　主管欣喜不已，待港商一走。他喜滋滋地来到小玉身边，媚笑道：“小玉，刚才出去的大老板非常赏识你的才能，他还说要破格提拔你呢！”。“谢~~~谢谢主管的关心”！毫无社会经验的小玉听了心花怒放，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回答。老辣的主管晓得有戏了，遂诡秘地一笑：“你升职后，可不要忘了我喔。”“那~~肯定不会的！”羞涩得脸颊绯红的小玉低着头轻声说。

　　第二天，小玉就做上了港商的贴身秘书。只是，她不需要为老板整理任何文件，只陪老板参加一些日常应酬活动。渐渐地，过惯苦日子的小玉居然喜欢上了那种灯红酒绿、极尽奢华的生活。终于有一天，心怀鬼胎的港商应酬完客户，就在那家豪华宾馆的房间内，借着酒劲强暴了小玉。失身后，小玉嘤嘤地哭着说要告他；港商望着白床单上的那一抹刺眼的处女红，心满意足地笑了；随后他鼻子一哼，无所谓地说：“你告什么告，好多靓妹想巴结我，我还看不来呢。我明天就去给你买房买车；就凭你是个处女跟了我，我也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我保证以后你的家里人都会跟着你讨好！”单纯的小玉深知木已成舟，再说在这座城市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怎么去告倒财大气粗的香港老板呢；况且，更动摇她意志的是，香港佬豪爽地提出来给她极具诱惑的经济补偿。

　　怀着一种要报答伯父一家的心态，小玉愤怒地盯着一脸淫笑的港商，歇斯底里地大吼：“你说话要算数！”见小玉止住哭，红着眼睛拼命地要自己做保证。“小宝贝，我当然说话算数啦。”港商用大手摸了一把小玉粉嫩的脸蛋嬉皮笑脸道。

　　港商没有食言。翌日，他带着小玉去看了一套房。并按揭付了首期购房款。接着，他把小玉送到驾校学开车，三个月后，小玉便拿到驾照，港商又给她买了一辆新款的“奇瑞QQ”，至此，小玉过上了有房有车的都市人生活。不久，小玉傍大款的消息不胫而走，并飞快地传回到她的家乡。这个宁静的村庄一下儿炸开了锅，她的事儿顿时成为村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重磅新闻。

　　那日中午，当小玉打回电话，把这个千真万确的消息传到爱彩的耳朵里时。爱彩起初一愣，随后竟然乐得合不拢嘴。当她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丈夫老伍后，老伍一听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真是伤风败俗，丢祖宗八代的人啊！”见平时老实的丈夫气得鼻歪嘴斜，脸色铁青。爱彩不由“扑哧”一笑：“看这事把你急的，我看这是个大喜事！”。“她不要脸给人做二奶！在村里，我好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以后，我在外还做不做人呢。”“现在什么时代了，你的思想还这样守旧。你看，村里黄鼓的小女儿，给山西一个煤老板做了二奶；那个煤老板也真够意思，一甩手就给了他们家十万块！如今，黄鼓一大家人都跟她吃香的喝辣的，连六十多岁的黄鼓都骑上了好摩托车、腰里还别上了滑盖的手机呢。”越说越兴奋的爱彩很是不屑地斜乜了闷不做声的丈夫一眼。顿了顿，又缓和语气开导他，“你看我们的骡子跑运输要换车，他该借的主都借了；昨天，他愁眉苦脸地跟我讲还差五万。我看，这恰好找小玉开个口。”

　　“你糊涂！”老伍一听火了，嚷道：“你糊涂！亏你想得到！你还说黄鼓，你不晓得人家在背后是怎么戳他的脊梁骨的！”爱彩也火了，声音陡然提高八度，不服气地对吼：“老狗，我看你才是越老越糊涂！怎么啦？我们辛辛苦苦养了她这些年，就算喂一条狗也懂得回报主人啊。何况，她现在跟了香港老板，有的是钱！找她拿个三五万，不是小菜一碟？！”老伍梗着脖子，瞪着眼张口结舌。最后，败下阵来的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颓然跌坐在躺椅上抽起闷烟来。

　　这时候，他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想自己那命运多舛的弟弟还未出狱，眼下他是小玉的唯一的亲人~~~~唉，如今~~~小玉傍了大款，已经在村里闹得满城风雨，更可恨的是，村里一些长舌妇们甚至传言他老伍家已得了人家大老板七、八万的彩礼。真是无聊至极。

　　爱彩叉着水桶腰气呼呼地望着陷入沉思的丈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然想起该下厨了，遂鼻子一哼，拂袖而去。

3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中午十一点半，市车站候车室满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座位挤满了候车外出或回家的旅客。伍财集和爱彩已早早地来到了车站。爱彩大声跟丈夫说：“哎，小玉才打电话来说，她和她老公已经下了飞机。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这里。她叫我们就在候车室里等他们。这孩子好体谅我们，她说外面太阳大。”坐在靠空调边条椅上的老伍冷不丁地说：“还老公呢。真恶心！听说他一把年纪比我还大”。爱彩狡黠地一笑：“老夫少妻才好呢。黄鼓的女婿比黄鼓还不是大半岁。”

　　老伍火了：“我叫你永远不要提黄鼓了！他是村里最下作的人！”顿了顿，他问老婆，“咦，你刚才在酒店定菜时，点玉儿最爱吃的油焖大虾没？”爱财红眼睛一瞪，一脸不屑地回答：“我不像你这死脑筋，她爱吃么菜我还不知道？第一道菜，就是油焖大虾。”“唉，我们的这一个犟骡子啊。我早晨去喊他，他犟着不来，说这是丢祖宗八代人的事。我跟他说，只怪小玉和那人已生米煮成熟饭，又么办呢？不过，这小子还算有骨气。”爱彩马上接言：“这世道爹亲不如娘亲，娘亲不如票子亲。等小玉给他个三五万，让他换上了好车，就晓得我们是为他好。”知道俗不可耐的老婆开口总不离一个钱字，老伍懒得答理她了。

　　此时，爱彩包裹内的手机又响了，她慌忙拿出来接听：“算了！你不说了，这事不要你来交待我！”说完，她气愤地收了线，眼睛一眨说，“骡子打来的，要我们千万别和小玉，提钱的事，他真管得宽！”老伍瞅着老婆的脸色，怯怯地试探：“不提钱也好，我们的日子也算过得去。免得香港人瞧不起我们呢。说我们贪财，像一生没看到钱似的。”“你懂个屁。香港佬有的是钱。他这次来，就是想摆谱用点钱的。你不要他的钱，他还要跟你急的！再说，我说话是有方法的，这些事不用你们操心。”

　　老伍反正说不过伶牙俐齿的老婆。其实老伍也喜欢钱，但他认定一句古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蓦然想起了那场席卷大陆来势汹汹的赌码之风（香港地下六合彩），在那场导致许多家庭家破人亡的大赌灾中，真正印证了一句话，上帝欲毁灭人，必先令其疯狂。人心不足蛇吞象啊！那时，贪心大的爱彩不听他苦苦规劝，疯狂地迷恋上了“悟码”、买码，最终一股脑地输掉两万多元的血汗钱后，她那种痛不欲生，寻死觅活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那天，买码输惨了的爱彩在家里想不开，寻短见喝了农药，要不是他从地里回来得早，发现后急忙喊邻居把她弄到镇医院及时抢救，后果不堪设想。毋庸置疑，那段不堪回首的黑色记忆，已经成了伍财集生活中无法挥去的可怕梦魇。也就是爱彩输钱后寻短见的那一夜，可怜又愁又急的老伍一夜间白了头。后来，他面对村人惊讶地询问如何一夜间变成白头翁，伍财集风趣地自我解嘲：只怪他们老伍家，有一夜白头的遗传，老祖宗伍子胥当年急着过韶关，不也是一夜间将一头青丝急白了么？

　　从那以后，老伍怕妻子再寻短见。于是，在生活中，对她百般迁就，谁知妻子得陇望蜀，变得有恃无恐。人前人后对他越发颐指气使。老伍痛苦地想，只怪自己太无能，这辈子挣不了大钱，从未满足过老婆的金钱欲。使得贪心极大的老婆心性大变！如今，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有人和她谈到一个钱字，她就异常亢奋，两眼放光；宛如饿极之人，面对一桌美味佳肴似的，胃口大开。

　　假如现在有人问他，什么事最折磨人最痛苦，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人拼命地钻进了深不可测的钱眼里，又无法从钱眼里爬出来的时候，是最痛苦最折磨人的。

　　他还想起那年，村里的头头发现老伍精通会计学，能做一本好账。多次暗示他到村里去做会计，见丈夫不开窍，非常懂谱的爱彩急了，她独自从镇上的超市买回来好烟好酒，催促丈夫趁天黑时到那个头头家里坐一坐，叙一叙，老伍脖子一梗，瓮声瓮气地说：“我不去。”爱彩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开导他：“你快去，免得他心里又划上了别人。这个人的主意蛮多。在村里做事，每年还可多搞几个钱。再说，从古到今，官都不打送礼的！你怕个么子呢？”“唉，当会计是个得罪人的事，我不去遭这个罪。”“你这条没出息的老狗！”从那以后，恨铁不成钢，对丈夫失望至极的爱彩每当心烦时，一开口就咬牙切齿地对他痛骂“老狗”。但话说回来，老婆爱彩对孩子和他在生活方面算得上关爱备至。想到此，内心负疚的他索性默默地抽起烟来，他那混浊的眼神亦逐渐暗淡了下去。

4

　　富丽堂皇，气势恢宏的长城大酒店，座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黄金地段。是该市最为豪华气派的高档酒店。客人若站在酒店的顶楼极目远眺，即可将远处旖旎的湖光山色尽收眼底，真是令人心旷神怡；随意俯视，又能领略到这座现代化城市雄奇美观、错落有致的建筑群与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让人顿生出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在此用餐住宿的大都是社会名流或腰缠万贯的商人。当然，像爱彩们这类为了虾子钓鲤鱼，打肿脸充胖子在此摆阔的亦不在少数。

　　此时此刻，容光焕发的爱彩笑容可掬，她仿佛陡然间年轻了二十岁。因为，她日思夜想的新姑爷，不！准确地说是她心中的财神爷，在宽敞而凉爽的豪华包厢内，正满脸堆笑亲切地叫她“妈咪”呢。与她的热情开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伍财集则宛如一个极度害羞，面对成千上万欢呼的观众，初次登台表演的小姑娘。茫然无措强装笑脸地呆站在原地。当他突然听到与他年龄相当、完全可当他兄弟的香港人居然厚颜无耻地叫他“爹地”时，老伍打了一个激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羞得无地自容的他恨不得钻地缝：“不叫、不叫你坐坐~兄弟兄弟你坐”。他语无伦次，胡乱地说。爱彩极不满地朝丈夫白了一眼。“弟兄弟兄~客气不客气~”。早已六神无主的老伍越说越离谱了。名牌加身，娇弱无比的小玉顿时羞得脸颊绯红。

　　“爹地！你好幽默好搞笑喔。”还是见多识广，老谋深算的香港人笑着冲他们吐吐舌头，一句俏皮的自我解嘲才解了围。多年的商场历练，早把香港人练成了一个人精。只是香港人一笑满脸褶子，愈显老态。让老伍瞅了，直皱眉头。毕竟是五十大几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嘛。其实，老伍叫人家香港人坐时，那时候香港人早已坐下了。还是精明的爱彩飞快地拉老伍衣角，提醒他自己坐下。

　　“大爹。”一旁的小玉红着脸从意大利新款挎包内，取出一方香味浓浓的手帕，递给老伍，心疼地说，“您揩一下儿汗。”爱彩盯着吓得大汗淋漓，还忙中出错，犯下一个不可饶恕错误的丈夫，她哭笑不得，心想你怎能把亲女婿叫成兄弟？真是个没出息的老狗！爱彩暗骂道。

　　少顷，一个个貌美如花，着装整齐的女服务员就将酒菜上齐了。“好，开席吧。”爱彩笑盈盈地站起身，打开一瓶上好的茅台酒，她颇有长者风范地来到小玉面前，“玉儿啊，今天，这里没外人，就是我和你大爹来为你们接风洗尘。唉，你的爸爸妈妈——唉，不说他们了！要是你的奶奶在世就好了。”说着此，她腾出一只手来，深情地握住小玉的手，眼圈突然一红地哽咽：“玉~`你是我和你大爹一手儿摸大的~想起那些年来我们不容易啊。你的奶奶~”说完，伤心不已的她泪如泉涌，弄得小玉也眼泪汪汪，不住地点头。连香港人目睹了这“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感人场面后，也禁不住黯然神伤，摇头叹息起来。

　　爱彩掏出手帕飞快地擦了眼泪，立马话锋一转，笑道：“好！现在好了，你有了好依靠。我高兴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妈希望你和姑爷一生幸福~~`把酒喝好。”说完，她上前给香港人恭敬地倒酒。“喔，不敢当不敢当阿。妈咪太客气了。”香港人忙不迭地起身，笑眯眯地说：“那好，我先回敬妈咪一杯。好吗？祝妈咪健康长寿喔。”包厢内顿时觥筹交错，宾主推杯换盏，充满了欢声笑语，酒宴的气氛终于热烈起来了。

　　轮到香港人和小玉给老伍敬酒时，老伍长叹一声，动情地说：“玉儿啊，你回来了，无论如何到监狱里去看一看你那苦命的老爸。还有，你一个人到你奶奶的坟山去磕个头，烧把纸钱！”小玉泪流满面地点头。

　　爱彩狠狠地白了丈夫一眼，心里恼恨丈夫在席上光说丧气话。她干咳两声，冷冷地提醒道：“你别多嘴！喝酒吃饭”。伍老头愣住了，眼睁睁地瞅老婆独自在席上唱起主角来。倍受冷落得他一边儿喝酒吃菜；一边儿偷偷地观察肥头大耳，正在和老婆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香港人，颇为迷信的他心里不由暗叹：这家伙天庭饱满，神采飞扬，脸上的风水恁么好，难怪他发财呢。

　　另外，他极其惊讶地发现老婆在席上一会儿悲泪成河，一会儿谈笑风生，大悲大喜的情绪转换之快，戏演得那么逼真，简直是滴水不漏！他想，幸好自己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不然他会在席上象个傻瓜一样大笑起来的！不是吗？假如，老伍事先不知她的真实用意是为了搞小玉几个钱，他也会被老婆的这番声情并茂地精彩表演所蒙蔽，所感动的！

　　继而，他忽发奇想，假如早有导演慧眼识才，把老婆爱彩弄去演戏，她怕也成了国内知名的表演艺术家了。唉，这一点，自己原来咋就没觉得呢。老伍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和一身休闲装的香港人把酒言欢的老女人，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这个举止得体，宛如国家一级演员、可与出色外交家媲美的女人，是与自己同床共枕三十载的老妻吗？面对眼前这一彻底背叛了他记忆的一幕，老伍一时觉得云里雾里，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大有恍若隔世之感。

5

　　傍晚时分，小玉和香港人住进了酒店。酒店大厅的长条椅上，颇有醉意的老伍站起来一个劲儿地催促面带春色的老婆快和他回家。爱彩在座椅上烦躁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望头朝丈夫眼睛一瞪，大吼道：“老狗，你催魂啊！”因为，此时的爱彩内心十分焦虑，愁眉苦脸的她很是纳闷儿：咦？为何小玉和新姑爷一整天都没提起给他们红包呢。莫非他们把这等大事给忘了？爱彩越想越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由得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不过，她内心又一个劲儿地安慰自己，不要紧的，白天吃饭时，我故意反复地说我们养她这么大不容易；其实是旁敲侧击提醒她，千万不要忘了我们对她的养育之恩。小玉下席后分明还说了，没有大爹大妈的抚养就没有她的今天。大爹大妈骡子哥是她最亲的人！看来，她听出了我话里的弦外之音阿。想到这，爱彩放宽了心，不觉自言自语：“这姑娘蛮懂事的”。“懂什么事，我看她有点忘本。”不明就里的老伍感慨地接言：“都说环境可改变人，原来我还不信呢。今天看了小玉吃菜，我信了，那盘油焖大虾她压根儿没动筷子，还说是在广州吃腻了。”爱彩满脸不屑地嗤之以鼻：“像你这个蠢货，以后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

　　就在爱彩胡思乱想之际，小玉给她打来了电话，要她和大爹老伍到楼上308房间去一趟。爱彩一听喜上眉梢，一颗心“扑通扑通”快跳到嗓子眼上来，她激动得声音有些变调地喊：“走嘞！老头子。小玉要我们快上楼去，我猜是——这个”心花怒放的爱彩说到“这个”时，停顿下来，伸出右手，眉开眼笑地在老伍眼前做出一个经典的数钱动作。

　　此时，见老婆的那副财迷嘴脸暴露无遗了，一向老实巴交的老伍都忍不住笑了：“我不去。不过我劝你缓点跑，恐怕把心脏病弄发了。你的堂兄打晃晃一个大和自摸，就兴奋过度，发病倒在麻将桌上叫了多谢！那——就是血的教训！”说完，老伍在条椅上也惟妙惟肖地做了个蹬腿闭眼睛的升天动作。爱彩眼睛一白，嗔怪道：“去去去，你不说好话。”继而又乐呵呵地拍拍老伍的肩，“你这个老实疙瘩不会说话，不去也好；我去，你在这里等我消息！”说完，她丢下老伍，电梯也不乘了。酒店大厅的几个女服务员十分讶异地瞅着这个老女人，欢快地往楼上飞跑去，宛如一个练就轻功的女侠，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约半个钟头后，爱彩欣喜若狂地下楼来，手拿一个折子在丈夫眼前一晃：“看，到位了五万，存折！恰好给骡子拿去换车。”老伍苦着脸摇摇头，叹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爱彩长叹一声，负疚地说：“唉，若不是我去年赌码输得惨，儿子换车的这几万块钱我早给他凑齐了。”老伍站起身：“我们恁时候回去哒。”兴奋不已的爱彩长舒一口气：“不走了，我们今晚住宾馆。小玉已给我们安排好了房间。在208房，她已付费了。”然而，老伍梗着脖子，执意要走。爱彩有些不耐烦地喝斥他：“反正不要我们出一分钱！我们也住大宾馆享受一下儿。再说我们手里有存折；天又快黑，车上不安全。”见丈夫被自己唬住，她眼睛一眨，开心地笑道，“我看你啊，天生就是个穷苦命”。

6

　　有几位邻居因看不惯爱彩平时的专横跋扈与吝啬贪财，背地里，故意把她的名字喊成“爱财”；而把她丈夫伍财集喊成“无财急”，说白了，就是讽刺爱彩没钱急。对此事，老伍和他老婆略有耳闻。

　　尽管老伍爱彩对他们秘密会晤了小玉和香港佬的事儿讳莫如深。可近来，邻居们发现爱彩一出门就昂首阔步，逢人便笑着打招呼。偶尔还高歌一曲：洪湖水呀浪打浪；或是来一句“我爱你~好像老鼠爱大米”。更有“情报专家”神秘兮兮地透露，说每当爱彩在家里唱：我爱你好像老鼠爱大米这句时，心情特爽的老伍，就故意用双手夸张地在她身旁做滑稽的数钱动作，情报专家煞有介事地笑称，这相当于老伍在给他纵情独唱的老婆做“伴舞”呢。当然，老伍的另类伴舞立马会逗得他老婆爱彩笑歪脸。

　　另外，工于心计的情报专家发觉她和老伍早在一个月前，到市里去了一天，才发生如此令人惊讶地变化，如今她还买了个新款手机。她那么个吝啬鬼，平时连破鼻子针都舍不得买一根的人，想让她出几千块买那“玩意儿 ”，那好比是让庞大的骆驼从针眼里穿过去。遂料她是一定是得了小玉的大实惠！

　　可是，无论谁掏她的话，得到的回答都是，“那天镇上表舅八十岁生日，她和老伴给他祝寿去了”。她自以为答得滴水不漏，能瞒天过海。可情报专家早已打探到了她的表舅早就到北京大儿子那去了。骗谁呢？

　　夜深了，老伍家屋后的池塘里传来阵阵蛙鸣声。他和老婆今夜喝了酽茶，都有些亢奋，睡不着。爱彩总算在白天把钱交给了儿子，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了。房间里开着空调，凉爽得很。节能灯柔和的灯光静静地弥散在雪白的墙壁上。空调是在入署前，他们的宝贝儿子买来给装上的。

　　爱彩和丈夫在床上说着话。老伍问：“上午，你把钱交给骡子时，有外人在场没有？”“我做事精得很，不像你。这事我怎么也不会让外人晓得。”顿了顿，爱彩叹道，“唉，这世上真是只有瓜恋籽，没有籽恋瓜啊。我之所以选在今天才把钱交给他，是他正为换车缺钱的事，猴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老伍动情地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呢，我们的骡子和媳妇还算孝顺”。爱彩听了羞涩而幸福地一笑，唯有提到她孝顺的宝贝儿子，才能看到她温情脉脉的一面。少顷，她忽而又皱着眉追问丈夫：“哎，刚才你没头没脑问我那句话，是不是在外听到了什么？”老伍默然良久，慨然叹道：“算了，不说了你睡吧”。

　　又过了一会儿，爱彩摇了摇快要入睡的老伴，怨气十足地说：“你看，我给骡子送钱去，他不但不领情，还反过来倒打一耙。我恁时候想起就来气。他说我眼里只有钱，没有亲情。现在小玉有钱了，就认得她是侄女儿。她小时候发高烧，说我舍不得拿钱出来给她去诊所输液。”老伍睁开眼来叹道：“他说的也是实情嘛。那年开春，她发高烧，不是我从镇上赶回来及时，把她弄到诊所去看~~~`唉，不知还有她没有。”“去去去，还是我媳妇体谅我。不像你们父子两不识好歹，光冤枉好人”！气呼呼的爱彩正准备侧身躺下，忽而猛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对老伍说：“哎真的！你不搞忘记了，睡之前去看一下儿缸里的鱼。

　　“嗯，晓得”，老伍机械地点点头，“唉，他们俩兄妹的感情太深~感情太深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衣架上那个灰头土脸的布娃娃自言自语；那个布娃娃是小玉和骡子小时候最喜欢玩的玩具。这时，他扭头瞟了老婆一眼，发觉她已发出轻微的鼾声，酣然入睡了。于是，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来，开灯来到厨房，揭开水缸的木盖，缸中三尾大鲤鱼正悠闲地游动。老伍欣慰地笑了，这是骡子天黑前给他们两老送过来的。

　　老实说，爱彩把宝贝儿子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而老伍却对儿子的教育却毫不含糊。不过他们的儿子也挺争气，那年他高考失利后，便到驾校学开车。如今，已成家立业的他跑货运，赚了一些钱，并落了新居。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虽说从小受到母亲和奶奶的百般呵护与宠爱，但他却与父亲老伍一样天生厚道，心地善良。他这点，恰巧与爱彩的专横跋扈、自私自利截然相反。假如儿子的长相不是酷似自己，爱彩真怀疑他是不是被医院护士调了包。同样生得五大三粗的骡子简直是爱彩相貌身材的翻版。这倒是印证了母大儿粗这句老话。他对父母的孝顺在村里是有口皆碑的。

7

　　然而，一个突兀其来、如同晴天霹雳的电话彻底地颠覆了爱彩的发财梦。这在老伍家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那是爱彩把钱交给儿子五天后的中午，正在厨房里炒菜的爱彩忽然听到小玉送给她的那部手机响了。爱彩一惊，慌忙放下锅铲，关了沼气灶。拿着那个准备盛菜的白瓷碗一溜小跑到堂屋。从八仙桌上，拿起手机接听：“喂，你是哪个？”“大妈，是我。”爱彩一听是小玉的声音，心中又莫名地激动起来，莫非她又要给我们孝敬点银子回来，“小玉，啊你好！”“大妈——您晓不晓得~~骡子哥又把钱原封不动的给我汇过来了。”“你说~~么子`~`钱~~。”骇然大惊的爱彩语无伦次。

　　此时，小玉压低声音，怯怯地说：“~昨天——我和那人分手了~”“啊~什么分手~完了完了~~”如雷轰顶的她顿觉脑海里一片空白，身子摇晃着快要晕倒~`电话里，继续传来小玉的话，“骡子哥说了，他换车的钱已找朋友们凑齐了。还说我如果再给他寄钱，他这一生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满头大汗的爱彩心想，完了。从小穷怕了的小玉平时把几个钱看得像命似的，这下又和老板分道扬镳，失去了依靠。想再次从她手里把钱掏回来，无异于与虎谋皮，万万不能了。想到这她顿觉心如刀绞`~~以至于自己是何时与小玉结束通话的，她都浑然不觉~~~

　　再说伍财集。他一大早就骑摩托车到镇上的老叔家去了。老叔这天八十大寿。在下午的酒席上，有几位与他久别重逢的远亲在席间拼命劝他酒，他喝高了，下席后感觉头重脚轻，恍恍惚惚。于是，他在老叔的床上睡了一会儿觉。

　　可刚迷迷糊糊地入睡着就做了一个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捡了一大包钱。他的心“扑通”狂跳之际。突然，一个青面獠牙的凶神恶煞从天而降，伸出冰冷的手，从他手中夺过钱，眼睛像锥子一样盯着他。

　　转瞬间，那恶煞又变化成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向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来，那眼神儿活像一只没吃饱的狗，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仿佛说：“还有的钱，拿出来吧。”“我捡到的，全还给你了！”老伍惶恐地大喊大叫，惊醒后浑身上下冷汗淋淋。怎么会做这么个怪梦？他忽而想起一早出门，一双眼皮平白无故地跳得厉害，还有家里那本被他翻得稀烂的《周公解梦》，里面分明写着，梦见捡钱定有不吉！老伍越想心里越发慌，忐忑不安的他不顾老叔一家人苦苦地挽留，骑车趁太阳落山之前心急如焚地往家里赶。

　　老伍把摩托车往在门口一停，一进堂屋，他便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预感。因为，他骇然发现老婆爱彩披头散发地坐在八仙桌旁的躺椅上，脸色阴郁，目光呆滞，活像一个刚刚从十八层地狱里逃出来的女鬼。八仙桌上赫然放着一个白瓷碗，空的；伍财集警觉得像猎狗一样翕动鼻子，没有嗅出农药的气味！

　　然而，这阴森恐怖的场面还是令他不寒而栗，脊背发冷，他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颇为紧张地问：“老婆~你咋啦？”孰料，爱彩一个激灵缓过神来，抬眼看见丈夫正在惊恐地望着她，她气不打一处来，像个受了重击的皮球一样，从躺椅上弹了起来，指着伍老头的鼻子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你这条老狗！把儿子都教坏了！”“儿子怎么~？”吓得魂飞魄散的老伍边问，边连连倒退；不料，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了。盛怒之下的爱彩哪肯就此罢休，对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丈夫不依不饶，叉着水桶腰歇斯底里地吼叫：“老娘跟了你这个穷鬼，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也不知你这个穷鬼是那辈子和钱结下了冤仇！钱就是恨你怕你！躲着你不挨你的边！连老娘费尽心机弄到手的钱，都给你这个倒霉的穷鬼弄飞了！你赶快给老娘把钱要回来！”可怜的老伍被老婆骂得狗血喷头，一头雾水；爱彩惊雷般地吵闹声，终于引来了热心的邻居们。

　　平时极爱虚面子的老伍生怕邻居们笑话他，只见他从地上一骨碌地爬起来，尴尬地用手拍拍身上的灰尘；强装笑脸和邻居们打招呼后，他干咳了两声，壮着酒胆，装模作样地喝道：“爱财！你闹够没有？”邻居们听了哄堂大笑。老伍也不知为何要叫她一声爱财。 气头上的爱彩见平时对她百依百顺的丈夫，竟敢在此时，当着那些分明是来看笑话的邻居们喝斥自己，并刻毒地喊她爱财！“老狗你真是反了！”她不由得怒火中烧，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冲上去对着老伍又抓又打，邻居们慌忙把她拉开。可惜迟了，躲闪不及的老伍脸上已是多处挂彩！他痛苦地用手摸着脸上汩汩流淌出的鲜血，禁不住心生无限悲凉！多年来对她的隐忍、多年来对她的积怨转瞬间如同火山一样爆发了！他怒不可遏地冲上去咆哮：“你你太过分了！！”说着，对准爱彩的脸狠狠地抽了两巴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爱彩不相信似的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惊呆了！邻居们惊呆了！伍财集自己也惊呆了！“呜呜~~哇”，爱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呼天抢地，撒起泼来大哭大闹，“伍财集你这个遭千刀万剐的穷鬼，老娘跟了你这个窝囊废穷鬼又没像那个婊子一样去偷人跟人私奔！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敢打老娘！你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小玉在外贪富贵给香港佬做小老婆！人家香港佬又不要她了~~呜呜哇~~~”。伍财集羞愤难当，用双手紧紧地捂着脸朝墙上一头撞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邻居使劲拉开~。“快去喊他们的儿子媳妇来”，人声鼎沸中不知是谁在大喊。紧接着，就有人飞也似的跑着报信去了。日光灯下，邻居们心疼地发现此刻的伍财集已是泣不成声，老泪纵横~~~

　　伍财集屋前那片茂密的楠竹林，已悄然地隐没在苍茫的夜色中。不一会儿，天全黑了。与往昔不同的是，这个本来宁静而祥和、可以聆听天籁之音的小村庄上空，此时此刻正飘荡着爱彩不堪入耳的恶毒咒骂声、哭闹声；此起彼伏地狗吠声；还有邻居们嘈杂地劝架声与沉重地叹息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