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王雪的两个女同学都喝的烂醉如泥。她们两个人如同疯子一般,掐着叶涛的脖子傻笑不止。其中一个说:“本姑娘今天不开心,命令你哄我开心。哈哈!”另一个也说:“我们去玩好不好?最好去唱歌,怎么样?好不好嘛!”
叶涛控制住摇晃不止的身体,好气的说:“你们要怎么样也得问问王雪啊,她答应我就答应!”
这两位女生醋劲十足异口同声的说:“哦,你心里就知道王雪呀!”说着其中一个女生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放到王雪面前,然后又拿起自己的啤酒碰了碰,对王雪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理应敬你。我们干!”说完,她仰头咕噜咕噜一口气咽下了大半瓶。
王雪赶紧起身“抢”下了女生手中的啤酒瓶,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了?喝的差不多了,不能再喝了。”
女生一屁股坐下了,向王雪扔过去一枚“炮弹”:“我已经喝了,我敬你的酒如果你给我面子你就也一口喝了!”
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无奈,王雪只好赔笑说:“好,我喝!”说着学起女生的样子,谁知刚仰头,就被呛到眼泪都咳出来了。
坐在王雪旁边的淇亮,则一直专注的在抽烟,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王雪歉意一笑,转脸凑到淇亮耳边说:“能帮帮我吗?”
淇亮接过王雪手中的酒瓶,从容的对那位女生说:“那我就帮她喝吧!”另一位女生赶紧打断了他,鄙夷的说:“这怎么行呢?你就这么好出风头吗?哼,真是滑稽透顶!”
淇亮并未理会她,一口气把这些略带苦涩的液体吞到了肚子里。喝完才淡淡一笑,说:“我滑稽吗?我不觉得!”
气氛明显开始陷入尴尬,叶涛突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于是走下去把放在沙发上的蛋糕拿到了桌上,说:“该吃蛋糕了!王雪,你来许个愿望。来,我们来插蜡烛!”
“喝都喝饱了,怎么还吃的下蛋糕。”女生说。
“算了吧,蛋糕有什么好吃的!”另一位女生也说。
就在这时,王雪的爸爸妈妈开小车回家了。他们下车径直走进来,王雪像个小孩兴冲冲的跑过去亲了母亲一口,说:“你们回来了!”
母亲咧嘴一笑,刮着王雪的鼻子说:“这么大了,还有同学在这里,你羞不羞。”
王雪父亲随和的一笑,掏出一包香烟并抽出两根分发给淇亮和叶涛。母亲嗔怪道:“你怎么回事呀!人家还是学生呢。”
父亲一听,又把烟放回了烟盒。憨憨一笑,说:“瞧我这人,都忘了这个。”说着定定的看了淇亮一阵,拍着他肩膀说:“你是我们家王雪的同学吧,怎么没见过你。你家住那里?”
“伯父,我家住张家村。”淇亮语气充满敬意。
“哦。”王雪父亲朗朗一笑,说:“那你现在也是和王雪一个学校吗?”
“不是。我已经没读书了!”
“没读书了?”王雪父亲显得对淇亮有些感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张淇亮。”
“哦,呵呵。难怪,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原来是你呀!我知道了。”王雪父亲朗朗笑过之后又一字一句的说:“出狱了就好呀!”
站在一旁的王雪母亲不禁紧皱眉头,疑惑的问王雪:“他坐过牢?”见王雪点头,她低低的说:“那你还``````”
一直备受“冷落”的两位女生再也坐不住了,她们都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一边走出门一边说:“王雪,那我们先走了。”走到门口,给了叶涛一个眼色。叶涛心领神会,也匆匆跟着走出了门,说:“那我也走了!”
“就走呀!不再玩一会吗?”王雪挽留着,见他们全都摆了摆手,喃喃说道:“他们怎么了?”
见他们都走了,淇亮也趁此跟王雪道别:“天很晚了,我得回家了!”
“那我送送你!”王雪又转脸对母亲说:“那蛋糕没动,你和爸爸吃了吧,不然明天就坏了!”
“我和你爸爸在那吃了很多,那里还吃的下蛋糕。你就扔了吧!”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咚咚的走上楼了。
父亲也跟着正要上楼时,他的手机响了。接通之后他首先就是惊愕的“啊”一声,紧接着挂掉电话急急的爬上楼,嘴里不断的念叨着:“糟糕,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你爸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淇亮问道。
“不知道,最近我爸妈总是被一些电话弄的闷闷不乐。别管它,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说着王雪转身跑去拿起了那个蛋糕。
“你真的要扔吗?”淇亮不解的问道。
“不然还能怎样?放明天就坏了!”
“一个蛋糕要几十块吧。那可够我家买将近半年豆腐的。就这样浪费不可惜吗?”淇亮像个精打细算的妇女,说:“要不你把蛋糕送给我,我给我的老爸吃,告诉你别笑话,我老爸到现在都没吃过蛋糕呢!”
“完全同意。”王雪豪爽的把蛋糕递到了淇亮面前。
淇亮手提着蛋糕,笑了笑,说:“谢谢!那我就先走了。”
“你不要我骑摩托车送你吗?黑漆漆的,你不怕吗?”
“也正是因为黑漆漆的,所以我担心你送我回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回来时害怕。”说着淇亮步入了夜色之中。
叶涛和那两位女生从王雪家出来后,一起漫步在街道上。
“什么玩意,趾高气扬的!不就是过生日吗?敬酒都不给面子,还叫一个土不土洋不洋的臭混蛋充当绅士。哼,谁稀罕呀,什么姐妹不姐妹的。要不是她家里给她的零花钱多,我才不跟她好姐妹呢!”一位女生怨气难消。
“就是,就是!”另一位女生也是同一个强调,“好象她是童话里的公主,装什么纯情。还亲她妈妈一口,真是让人受不了。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姐妹,而是把我们当仆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家里有点钱吗?说不定啊,他家的钱大多都是他爸爸贪污得来的。”
“瞧他爸爸那肚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叶涛也完全应和着她们,“王雪真是令人讨厌,一点不当我们存在。”
“那刚才你怎么还向着她?哼,变色龙!”两位女生矛头一齐指向叶涛。
“我刚才不是看在她过生日的面子上嘛。你们瞧,我到了学校准不理她。”叶涛誓誓旦旦的说。
“恩!”一位女生高兴不已的说:“我们到学校都别理她!”
这三个人越说越兴致高涨,不一会又重新手舞足蹈起来。
“那我们现在去那?”叶涛问。
两位女生默契十足的比划着同时说:“去唱歌,唱他妈个通宵!”
淇亮独自走在这条回家的路上--路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他看着天上稀稀落落的点点星星,情不自禁的哼起了歌:“夜已深,昨日的种种也埋下了根。最难忘你那温柔动情的眼神。我来不及顾影自怜,就被你划了几道难以抚平的伤痕;风吹过,以往的纠结也不再是错。最回味你那可爱的身影婆娑。我没赶走忧愁哀伤,又被你戳出一些无法揭开的迷惑!心爱的人啊,明天依然会有清晨,我该醒来吗?亲爱的人啊,以后仍是一路孤身,我还要走吗?缕缕情丝缠绕着我的灵魂,天空删除了黎明只剩下黑夜和黄昏。也许,这条崎岖坎坷的路如何延伸,我都应该抬起头迈步走向乾坤``````”
凄凉的歌声久久回荡在这一片寂静中。淇亮像个醉汉,歪歪斜斜的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最终斜倚在一颗大树下,疲倦的合上了眼睛。许久,他用手圈住口竭力的撕声呐喊:“书慧,书慧你听见了吗?我想你,我好想你!”说着他像个迷失的小孩一样号啕大哭起来,伤心、苦楚、思念一齐涌上心头化成了泪水。哭着哭着淇亮蹲下身抱起头开始无声的啜泣。
这时书慧迎面走来,轻唤一声:“淇亮!”
淇亮缓缓抬头,挥起衣袖擦了擦眼中的泪水,极其困惑的望着王雪。
“别难过了!”王雪递来一张纸巾,解释着说:“其实我早就骑摩托车在这等你了,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可,可没想到看到你刚才``````我真的没想到你还如此思念她。难道她在你的心目中真的挥之不去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谢谢。”淇亮接过纸巾,不好意思的冲她一笑,说:“真是难为情,让你看到了我这么脆弱的一面。”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王雪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令淇亮不解。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让你难堪。刚才我那两位女同学``````我有很多朋友,但没有一个知心的,真不知道算不算悲哀!”
“谢谢!”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对不起!”
两个年轻人会心一笑,阴霾散开了``````
张淇亮回到家,见父亲仍在低声呻吟,嘴离咝咝个不停。而淇薇也趴在父亲的床沿上睡着了。淇亮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轻轻的摇撼着父亲:“老爸。”
父亲睁开了眼睛,淇薇也被惊醒了。她打着哈欠说:“哥,你回来了,那我去睡觉了!”说着揉着惺忪的眼睛就迈出了房间。
淇亮把提着的蛋糕切成了好几大块,然后拿来一个碗乘了满满一碗,递到父亲面前,说:“老爸,晚上没吃饭吧,来,吃点蛋糕!”
父亲困难的坐了起来,正要接住蛋糕,却突然有些恼怒的问:“你买的?”
“不是,是我一个同学过生日的蛋糕。”
“那怎么被你拿了过来。”
“哎,你就别问了,反正是我见她准备要扔了我才要了过来的,你就吃吧。”
父亲这才笨拙的拿着勺子吃起来,吃着吃着他笑了起来,说:“真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甜,又甜又香!我小时候觉得糖水最甜,大了一点之后就觉得是冰棍最甜,现在到了这么大年纪才知道原来是蛋糕这东西最甜。哎,你们兄妹过生日我也没买过蛋糕给你们吃,真是对不住你们啊。对了,淇薇呢?叫你妹妹也来吃点,还有你,都吃点吧!”
淇亮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心酸的说:“淇薇去睡觉了,我刚才吃了,你就一个人吃吧!”
次日清晨,淑芬口袋里的手机照常播放着那些另人沉闷的流行歌曲。她呆呆的站在门口,一本正经的对正在晾衣服的母亲说:“妈,我想结婚了!”
“结婚?”母亲把手中的衣服丢回桶中,神秘的说:“说,看中了谁家的小伙子,妈给你探探路。哎,妈早想给你找个婆家了,不然怎么能拴的住你的心啊。说给妈听听,喜欢上了谁?”
“我想嫁给二喜子!”淑芬说着又走进了屋子。
“啊!”母亲怔了怔,赶紧追问着:“淑芬,你没说错吧。淑芬,你怎么能嫁给他!”
任母亲怎样说服,淑芬像没听见一样,倒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二喜子要和淑芬结婚了!”消息不径而走,这句话在村里迅速的传播开来。他们说:
“听说淑芬真的要嫁给二喜子了。”
“是啊,也不知道淑芬怎么就看上了他。”
“没钱,没房子,没地位,还没父母,简直就是一无所有。可能是淑芬看上了他的吹牛功夫吧。”
而淑芬则不是如村民们所说的那样,她是真心诚意的想陪二喜子度过这一段最后的短暂时光--下文自见分晓。这天上午,她来到二喜子的家。二喜子正在房间拿着榔头在挖坑,见淑芬过来,挥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向她招了招手。当淑芬走近时,二喜子正在下面搬起来了一个铁箱子,吹了吹尘土,便缓缓打开了箱子。淑芬聚精会神的看着二喜子有些发抖的手,继而看到箱子里真的装满了叠的整齐整齐的百元大钞,她激动的捂住了嘴。
“这里总共有一百八十万,就是我卖掉古董的本钱。”二喜子略带欣喜的说:“我赚钱了之后我就把这本钱埋到这里了,现在我把它全部给丈母娘。你看怎么样?”
“是给我妈吗?”淑芬惊讶的问。
“对。”
“别,二喜子。你听着,我不是冲你钱才要嫁给你的!”
“就当聘礼也成啊。”二喜子又恢复了以往一贯的嬉笑,“这么说你是真的要和我结婚?”
“你订日子吧!”
因为父亲腿上有伤,淇亮决定晚两天去省城工作。这天他独自一个人在池塘里游泳,没完没了的潜入水底又探出水来。他围着池塘转了好几圈之后,觉得有些累了,便转身准备游回去休息一下。突然,听见“扑通”一声,一个人已纵入水底。淇亮惊呼一声,快速游了过去,却不见人影。正当淇亮焦急的四处张望时,一个脑袋探出头来,顽童一般的大笑,说:“哎,淇亮,我回来了!”
这一看,才发现这个人就是和他一起关在监狱的那个胖子。
“汪枫。你终于出来了!”说着淇亮一掌推过去。
“再不出来不就憋死了。”汪枫憨憨一笑,说:“上去, 我们去镇上喝两杯!”
他们来到镇上的一家小餐馆,汪枫有模有样的走进去之后,用力拍了拍桌子响亮的说:“老板,给我炒几个小菜,再拿几瓶啤酒。对了,要好菜,最好的菜。好吃的话我给钱,不好吃那我就不给钱啊!”说着随手把一张椅子挪到了旁边,对淇亮说:“坐呀!兄弟我回来了,你怎么不太高兴啊。”
淇亮丢过去一根烟,并顺着椅子坐了下来。正准备要说话,只见汪枫猛地起身冲出去,拦住一辆轿车,用力敲了敲车窗。待车窗开了,汪枫响亮的对后坐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说:“我刚出来,没钱,给几百块钱我花。”虽然这说话的语气有些不礼貌,但那位男子还是从钱包里抽出了几张崭新的百元钞票,随后手一挥,对那司机说:“走吧。”这车就缓缓开走了。汪枫把手里的钱搓了搓,再用手指弹了弹,最后才满意一笑,把它放进裤兜里走了进来。餐馆老板面带巴结献媚的笑容,弓着腰迎向汪枫说:“我记得你,你就是汪富东的儿子--刚才的是你爸爸。你以前经常带一帮人来吃饭的,我记得。你爸爸可是镇里的首富啊,你说你听话你的日子有多好过。上次你爸爸带了几十万去澳门赌博,听说还赢了几百万,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捆着钱呢``````”
话没说完,汪枫粗鲁的打断了他:“你废话真多,炒你的菜去。”老板尴尬的笑了笑,去做自己的事了。
时已中午,淇亮的父亲正在家中吃些剩饭剩菜。突然听见胡同里传来摩托车的“隆隆”声,他一走一瘸的走出家门,嘴里叨叨着:“是淇亮回来了吗?”
谁知迎面撞到的不是淇亮,而是那个有着圆滚滚肚子的胖子。胖子的身后还有一个粗眉大眼面孔狰狞的汉子,他们奸笑两声,然后默契十足的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胖子递上前一支香烟,好气的说:“现在我穷啊,哎,别怪我不讲情面。你说我给你的三天期限也过了,但你那钱``````”他故意拖长着音,那位狰狞的汉子接过话:“你要知道我兄弟也够给你面子了。你生的那兔崽子真不识好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不知道,老子过的桥比他走的路还多呢。竞敢``````”胖子又适时的插上了话:“我上次叫人打你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儿子别太猖狂。”
淇亮父亲深知来者不善,忙堆上一脸笑容,说:“我早已经教训他了,你们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了。欠你的那钱嘛,我已经还了六千,只剩下四千了。今天实在不凑巧``````嘿嘿,这样,明天我一定送过去。你看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胖子变脸比翻书还快,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阴阳怪气的说:“你说什么?还剩四千?利息不算了?你家那兔崽子呢?叫他出来,给我下跪磕头道歉这四千快老子就不要了!”说着给了汉子一个眼色,那汉子当即抽出一把尖刀稳稳的插在了桌子上``````
秋风瑟瑟,不免让人感到一丝悲凉。胖子和汉子神色慌张从淇亮家里出来,额头上全冒着冷汗。他们一边急匆匆的往外走,一边相互埋怨对方:
“我只是叫你吓吓他,让他家那兔崽子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你怎么真把他杀了。”
“我那知道那老头那么倔强,妈的,你也不早说。”
“你还说,我不是说最多只是揍他一顿吗?你怎么把他杀了,还``````还一连捅了那么多刀。”
“谁叫那老头子反抗呀,我推他一下,他竟还打我一拳。我不是杀红了眼嘛!”
“这下完了,要逼的我们跑路了!”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走到了胡同口。晕忽忽的他们又疾步返回,颤抖着发动了摩托车,嗖一声,胖子带着汉子已经飞奔而去``````
淇亮并不知道他的不幸已经酿成了,他依然和汪枫在叙旧。喝酒期间,汪枫的手机响个不停,对方全是娇滴滴的女孩声音:“哼!出来了也不打电话我,我不理你了。”
汪枫则一点都不给情面,直截了当的骂道:“你怎么回事啊,我在和我兄弟喝酒,别吵了,我挂了啊。”
刚挂掉电话,电话又响了。
那边传来的照样是女孩的埋怨声:“汪枫,好久都没见你了,你出来了你怎么都没找我呀!是不是忘了我啊。”
汪枫实在没那个耐心了,随便“嗯“了两声,就匆匆挂了电话。他骂骂咧咧了一句:“都是冲我家钱来的。”就索性关机了,
电话关机了,终于得到了片刻安静。汪枫说:“兄弟,我现在日子不好过了。我刚出来我老爸就说要给我找个老婆,成个家,好安心帮他打理生意。这不,这事一透风,以前和我有丁点关系的女孩子都来套近乎了。我家是有点钱,可我就算找老婆也不会找这样的呀!再说我还没玩够呢。”
淇亮笑了,却并没做声。
就在这时,胖子骑摩托车经过这家餐馆门口被汪枫看见了。他大喊一声:“大胖子。”随即跟淇亮解释说:“他以前是跟我老爸做事的,他比我胖,所以我叫他大胖子。”说着便跨着大步走了过去。
可淇亮连转身的兴趣都没有,他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
胖子一路频频回头看,一听有人叫他,吓的他猛地踩了一个急刹。当他看到是汪枫叫他,便稍稍镇定了一点。
“你这么急干吗去啊?”汪枫说:“进来喝点酒。”
“不了。”胖子努力挤出笑容,“下次我请你喝酒,就下次吧,啊!”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淇亮才转脸看了一眼。这一看,把胖子吓的打了个寒战。坐在车后的汉子赶紧催促着胖子,冲汪枫一笑,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有点急事。得马上去办,对不起了,我们先走了。”
“去吧,去吧。赶着投胎去吧!”汪枫一挥手,颇为恼火的说。
就在这时,淇亮接到了王雪的一个电话。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王雪的哭嚷声。淇亮安慰她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说给我听听。别难过了。”
“淇亮,你爸爸死了。被那个胖子杀死了!”王雪啜泣着说:“是淇薇打电话告诉我的,她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就打电话我了。她说她也是姑妈去学校里找她了,现在他们到处找你,你快回家。淇亮,淇亮,你怎么了?你在听吗?”
天啊,淇亮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一时悲痛的不能自己,甚至忘记了万物的存在。当胖子注意到淇亮的表情时,他匆匆逃离了。听见摩托车的声响,淇亮才回过神来,他飞一般的冲出去紧追那辆摩托车。汪枫被撞的差点摔倒,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差点看不到淇亮的人影了。汪枫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伸出手掌对餐馆老板说:“摩托车钥匙呢?借我用用。”见老板似乎不太愿意,他粗鲁的骂了一句:“你妈的快点。”老板这才慢吞吞的拿出了钥匙。汪枫接过钥匙,从袋里抽出一百块钱扔在桌子上,丢下一句:“坏了我修。”就跨上放在门前的摩托车去追淇亮了。
“喂!淇亮,上车。”汪枫追上淇亮,放慢了速度。淇亮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快点,去追那个胖子。”淇亮急促的说。
“怎么了?他得罪你了?”汪枫有些不解。
“他杀死了我老爸。”淇亮说话的声音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啊!妈的。”汪枫一听,粗鲁的吐了一口口水,加大油门,拼命的追了起来。
疾风在耳边呼呼而过,胖子的衣衫像被充饱气的皮球正在肆意摆动,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油门加到了底。可身后的汉子还不停的催促:“快点,再快点。快追上了!”胖子怒火中烧,无比恼怒的喊道:“你他妈的别吵了,不是因为你,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吗?”汉子一听,也火了,他不屑的哼了一声,鄙夷的说:“敢做就要敢当,我还不是被你叫去的?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怪我有什么用,真从心里看不起你!”这话说的胖子一时语塞,不过他心里堵的慌,发疯似的吼叫一声:“要死一起死!”说着他猛地踩了个刹车。
汪枫马上就追了上去,见胖子和汉子正站在路边撩起了衣袖,淇亮还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
四个人站在路边面无表情的僵持着,身边过往的车辆擦身而过,汉子最先开口:“汪枫,这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别管!”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汪枫豪情万丈的说。
“好,就算你帮忙,你认为你们打的过我们吗?”汉子满脸不屑。
“那就试试!”说着淇亮飞速的朝汉子的脸上打了一拳,然后扑向胖子把他狠狠推倒,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扬起拳头,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我老爸?为什么?”拳头还未打过去,淇亮被汉子揪住头发拖下来了。汪枫一看,迅速的抽出自己的皮带从汉子身后套住了他的脖子,说:“快松手!”爬起来的胖子也赶紧来帮汉子,他朝汪枫的屁股用力踹了一脚,疼的汪枫一边嗷嗷直叫一边用手使劲揉着屁股。不一会,他们的“混打”引起了路人及车上司机的尖叫,惹的四周围满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连路上的车辆都被堵的水泄不通。汪枫被汉子撇着手压在地上,好不容易踹一口气,还不忘骂这些幸灾乐祸的人们:“都给老子滚开,没看过打架呀!”而淇亮则被胖子打的鼻青脸肿,胖子也被淇亮打的鼻血直流。双方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的直踹粗气。汪枫困难的抬头说:“淇亮,打呀!打 他妈的,是他,就是他杀死了你的老爸。”淇亮一听这话,顿时像头发怒的狮子,大吼一声,冲向了胖子`````` 就在这时,不远出传来警车的“呜呜”声。汉子打了一个寒战,赶紧松手放下了汪枫,无比焦急的对胖子喊道:“警察来了,快走,快走啊!”可胖子仍摆脱不了淇亮,他气急败坏的一连用胳膊肘击打淇亮的脊背,淇亮终于无声的弓下了腰。但当胖子和汉子正要穿过人群时,被警车上下来的几名民警迅速的制伏了``````
同书慧死一样,此时淇亮家门口也是挤满了人。这些人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出悲剧--
淇亮父亲的尸体已经被蒙上了黑布放置在地上。淇薇跪在其身旁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而她伯父、姑妈以及所有沾亲带故的亲属全在家中嚎啕大哭--不过其中也有只是象征性的吼两声或只有哭声没有眼泪的那种人。淇亮奶奶的嗓子已经沙哑的说不出话了,更哭不出来了,她一边拿手帕擦拭着眼睛一边喃喃自语:“儿啊,你一辈子都在操劳,也没享过福。妈知道你苦了、累了,你就安心的去休息吧!”半晌,她沙哑的对淇薇说:“你哥呢?”淇薇吸了吸鼻子正欲回答,淇亮走进来了--屋里立刻恢复了安静。他怔怔的看着被蒙住的父亲,扑通一下跪了下地,一边痛苦的摇头一边“走”到父亲身边,父亲的驼背使黑布拱的很高。淇亮的眼泪大把大把的往下掉,他挥起衣袖擦掉眼泪,低沉的叫了一声:“老爸。”便贴着父亲极其痛苦的哽咽起来--就像动物受伤时绝望的哀鸣!
父亲出殡的那一天,村里热闹非凡。淇亮身穿孝衣,手托父亲的遗像,跟着两名嘴里念着别人听不懂的经文的道士向前走。围绕棺材转了好几圈后,道士大喊一声:“起!”八位壮汉抬起棺材,站在那里。道士又大喊:“奏乐!”一直在“待命”的唢呐队吹起了哀乐。紧接着锣鼓队也敲了起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停止之后,这支队伍开始前行。
因为当地习俗是不准女人去给死者送行的。淇薇望着渐渐远去的“父亲”,她哭的死去活来。身旁的淑芬搀扶着淇薇,一遍遍的说:“别难过了,别难过了!”二喜子和汪枫也在其中,一起劝慰着淇薇,并把她搀扶了起来。
一些围观的小孩正手拿着长鞭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连大人们都显得很兴奋,不断的问自己孩子:“热闹吗?好看吗?”看到自己孩子笑着直点头,他们温柔的掐了一下孩子红扑扑的脸蛋。书慧的父母也在其中,他们怔怔站在一旁,半晌,才不约而同的恶狠狠说出这两个字:“活该!”
这两天,淇亮父亲被杀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村里人聚在一起就忍不住要谈这件事。池塘边,胡同里,大路上``````处处充斥着他们的议论声。他们说:
“死的真可怜啊,我听说肠子都露出来了!”
“还不止呢,我听说把他放进棺材时,因为他驼背放不进去,最后把他硬压了下去。别人说,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对,就是这样。你说也真怪,埋进坑的时候棺材盖不知道怎么就打开了,他的尸体都差点掉了出来。”
“现在淇亮兄妹俩真可怜,都还这么年轻,就没有父母了。”
``````
父亲死了,天气也完全转凉了,人们都换上了秋装。这段期间,汪枫老往淇亮家跑,从他看淇薇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倾心于淇薇。汪枫喜欢吹嘘,就像天上地下的他都懂。当他给淇薇讲故事时,淇薇总是深埋着头,不时吃吃的笑个不停。有一次,趁淇亮不在时,汪枫对着淇薇那绯红的脸蛋亲了一口,大胆的说:“淇薇,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呢?喜欢我吗?”淇薇羞的把脸转到一边,低低的说:“我还在读书。”
“那你就别读了,你要真想读的话, 我也可以等你呀!”汪枫情真意切的说:“我一见到你我的心就安定了下来,是不是很奇妙。我爸爸一心就想找个能抓的住我心的人,我现在已经认定了,这个人就是你!”淇薇把汪枫拉到胡同,故意扯开话题:“你看你的头发,多脏,我给你洗洗。”说着又回去端来了一盆温水,盆里面有毛巾和杯子。汪枫听话的蹲下了身子,但当淇薇的手触摸到汪枫的头发时,他紧握着淇薇的手站了起来。淇薇惊诧的退了好几步,正要开口说话,唇被汪枫堵上了``````汪枫激动的亲吻着淇薇,任她怎样挣扎还是没能摆脱他,只能间断的说:“会有人看到的,我哥也快回来了。”幸好汪枫放开了淇薇,如果再不停止,恐怕淇薇都快喘不过气了。她把双手放在胸口,定定的看着汪枫。汪枫则幸灾乐祸的说:“哈哈,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非嫁给我不可了!”
在后来的几天,淇薇脑子里时常浮现出被汪枫霸道亲吻的画面,经常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吃饭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哥,怎么汪枫这几天没来家里玩啊?”见淇亮的脸上似乎带些揶揄的笑容,她低头补充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淇亮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妹妹,他的爸爸有钱,而且他爸爸正在给他找老婆呢。我知道汪枫那小子喜欢你,对你动了心思。你如果对他也有意就和他交往吧。他这些天呀,是故意不来我们家的。因为他想试试你,同时跟你保持点神秘感。他的那点心思我清楚的很,妹妹呀,你别吃不下饭或者睡不着觉啊,那样就中他的招了。过不了两天,准保他会来。”
淇薇心驰神往的爱情始终没有来临,她来不及回味汪枫给她带来的那段美好、青涩的时光,灾难就从天而降了!这天,二喜子牵着淑芬来到淇亮家。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淇亮兄妹的“争执”声:
“哥,我真的不想再读书了!别叫我去学校好吗?现在爸死了,家里的情况就更糟了,你叫我怎么安的下心。”
“淇薇,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吗?哥有这个能力供你读书,你就放心吧!别想多了。”
“哥,反正我这次绝对不读了。”
听到这里,二喜子大踏步的走了进去,朗声说:“为什么不读书呢?没钱我可以帮你。”身后的淑芬把手中的黑袋子递到淇亮面前,诚挚的说:“淇亮哥,这里有一百万。如果你当我是你表妹的话,就一定收下!”
淇亮怔怔的看着淑芬和二喜子,半晌,才说:“谢谢,但我实在不能收。”
淑芬急的差点哭了,一边把装有一百万的袋子硬塞给淇亮一边说:“淇亮哥,求你收下吧。实话跟你说了吧,二喜子他有钱,不在乎这一百万的。但这些钱对你来说却很重要。淇亮哥!”但这些钱最终还是被淇亮挡了回来,淑芬转身走向淇薇,不容拒绝的说:“淇薇,你收下!”淇薇怯怯的看了淇亮一眼,接过了袋子。淇亮吼一声:“淇薇。”淇薇摇摇头又把袋子推了过去。可淑芬没接,转身拉着二喜子跨出了门槛。
谁也不知道,此时胡同里正好有个人听见了这些对话。这人便是书慧的父亲,他一见二喜子和淑芬走了出来,赶紧转身躲藏在屋后。
“淇薇,去,去把这些钱还给他们。”淇亮说。见淇薇有些不情愿,淇亮加重了语气:“听见没有?”淇薇转身一只脚迈出门槛又收了回来,低低的说:“哥,二喜子是真的有钱,我都听村里人说过,有好几千万呢。二喜子给了姑妈一百八十万,是姑妈自己说出来的。这一百万我们就``````”
“妹妹!”淇亮温情的抚摩着淇薇的头发,说:“人一定要靠自己。那是他的钱,我们不能要。以后哥会赚钱的,至少不会让你受苦,你相信我吗?”淇亮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说:“去吧!”淇薇长吁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淇薇走在胡同里,显得犹豫不决,最后她张望了一下后面,见后面没人,她迅速的脱下外套,把袋子包裹在了里面``````
夜已深,在黑暗的掩护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来到淇亮家门口,拿起一把刀子伸进了门缝``````
淇亮被惊醒了,他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当他意识到是有贼入窃,他平静的说:“我说贼呀,我家穷的响当当,那有东西偷。你还是回去吧!”说完他一个侧身又闭上了眼睛。
天刚蒙蒙亮,淇亮就被那边房间淇薇的哭声吵醒了。他掀开了被窝,一骨碌爬起来,冲到淇薇的房间,急急的说:“妹妹,妹妹,怎么了?我在这呢。”淇薇一见哥进来了,哭的更凶了,眼泪更是哗哗直流。淇亮一把握住淇薇的手,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妹妹,别怕,跟我说。”淇薇这才泣不成声的说:“昨天有贼进来了,钱,钱被偷了!”
淇亮一脸不解,说:“什么钱?”
“就是那一百万啊!”淇薇自责不已,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一边说:“我放在床底下的,谁知道就被人偷了。我怎么这么笨,这么傻,我该死,我该死呀!”
“那一百万?”淇亮琢磨着,“是昨天二喜子给的那一百万吗?”见淇薇点头,淇亮大声质问她:“你没还给他?”
淇薇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我们在贫穷中长大,爸爸更是辛苦劳累。好不容易把我们养大,他又死了``````这都是因为没钱呀!我留着这钱是不想你和爸爸一样那么辛苦,到头来只知道人生的苦滋味呀!”说完,淇薇痛苦的弓着腰,一手支撑着身体。
淇亮心疼的抱着淇薇,拍着她的后背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无法挽回,就去接受吧!别再去想了,就当已经还给了二喜子吧。”
淇亮不知道,淇薇已经因为过于激动而口吐白沫,眼白也朝上翻了。当淇亮把身子退回来,淇薇也无力的靠了上前。淇薇整个身子瘫痪似的倒在淇亮身上,歪着头一动不动。淇亮不敢再动了,他高度恐惧的睁大着眼睛,轻轻的叫了声:“妹妹!”淇亮把妹妹的右手架到自己肩膀上,但那手不听话的滑落了下来。淇亮摇撼着淇薇,撕心裂肺的喊:“淇薇,妹妹,你别走,你别走啊!”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淇亮背着妹妹的尸体,挪动着沉重的步伐,艰难的行走着。萧瑟的秋天,凋零的落叶,灰蒙蒙的天空,都吞噬不了淇亮心中的悲伤。他一会哭泣一会欢笑,路过的村民说:“不会是傻了吧!”
来到父亲坟前,淇亮把淇薇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便跪了下来,说:“老爸,以后你就不会那么孤单了,淇薇来陪您了。”说着他又走到书慧坟前--书慧和他父亲的坟在一起,蹲下身撩起衣袖在其坟旁边使劲抠起了泥土,一边狠狠的抠泥土一边说:“书慧,淇薇来陪你了,你们就在那边快乐的生活吧!”
淇亮回到冷冰冰的家,用积满茶垢的水杯从水桶窑起一杯凉水就往头上淋。二喜子和淑芬刚好走了进来,淑芬冲上前一把夺过水杯,不解的问:“淇亮哥,怎么了?”见淇亮一脸颓废,淑芬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她张望了一下四周,又冲到淇薇的房间看了看,说:“淇薇,淇薇,你在那呢?”二喜子走上前对淇亮说:“刚才听人说,你背着淇薇。是她病了吗?”
淇亮一手揪着自己的头发,涣散游离的说:“死了,埋了!”
淑芬一听这话,低低的叫唤了一声:“淇薇!”就捂住了嘴巴。
书慧的父亲一直到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从床底下拉出用淇薇外套包裹住的一百万。见钱还在,他对着那些钱亲了又亲,半晌才急促的叫:“书慧她妈,快来,快来呀!”
“怎么了?怎么了?”书慧母亲一见丈夫这么急的叫唤,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到了房间,见他咧嘴一笑,没好气的说:“昨天晚上干吗去了?那么晚回来,好了,出来吃饭吧!”说着就要转身走出房间了。书慧父亲连忙叫住了她,挥手神秘的说:“来,过来看,这是什么?”书慧母亲凑上前一看,惊的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转身去把门关上了,压低声音说:“那来的?”
“偷的!”
“啊!谁家的?”
“你看这衣服是谁的?”
书慧母亲仔细一看,说:“这不是淇薇那孩子的外套吗?”
“你先别管他们为什么有这么多钱。”书慧父亲神秘的向她招了招手,当她凑过去,书慧父亲悄声说:“儿子不是快要回来了吗?这里足足有一百万,等他一回来,我们全家就搬迁去外面,去大城市!”
他们两人相视一笑,越笑越兴奋,最后两人同时停止笑声,拿手指挡住嘴巴异口同声的说:“吁!小心隔墙有耳。”
这天,淇亮一人在家发呆沉思。走进来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不可一世的掏出一包香烟,用手指敲打着烟盒,从中抽出一根香烟递到淇亮面前,说:“抽一根吧,北京带来的高级烟!”
淇亮客气的把烟推了回去,说:“我不抽,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既然叫我一声哥,我就有责任拉你一把!”年轻人豪情万丈、趾高气扬的说:“我是你大伯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堂哥,说起来也有点血缘关系。我回家是专程带你去北京发展的,你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我理应帮帮你的,谁叫我是你堂哥呢!你一没文凭,二没技术,在外面肯定也不好混。外面的世界呀--要不是我考上了名牌大学,可能我的处境跟你一样惨!”
“我不用别人帮忙!”淇亮淡淡的说:“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就算一个人我也会过的很好。”
“那,是你说的啊!”年轻人赶紧接过话:“要不是你大伯叫我回来带你出去闯一闯,我才没时间呢。我也顺便带他老人家去繁华的首都--北京去玩玩。既然你这么清高自大,也别怪我这个堂哥没帮你了!”说着背着手转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年轻人走后,淇亮苦笑一下,回忆起了他当时考上大学时的情景:
四年前,堂哥来到淇亮家,大声嚷着:“淇亮给我找一块干净的抹布来,我的名牌皮鞋又脏了!”
淇亮拿起一块抹布递到堂哥面前,不无羡慕的看着堂哥闪闪发亮的皮鞋并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擦拭起来。可堂哥说:“你这抹布这么脏,还不把我的鞋子越擦越脏。去拿你的洗脸毛巾来!”见淇亮一脸的不情愿,他又说:“我现在已经考上了名牌大学,以后你少不了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还有一次,淇亮尾随堂哥身后。刚走到门口,听见大伯和一位村里的老者在聊天:
“现在你的日子好过了,儿子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
“那里,那里。”大伯嘿嘿笑了两声,递过去一根香烟。那老者正要接过香烟,被堂哥疾步上前夺过那根烟扔的老远,他责怪着自己的父亲:“爸爸,现在你的儿子考上了名牌大学,你怎么还抽这一块钱一包的烟呀!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接你去城市去住。你这农民形象也该改改了!”
老者笑的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连连说:“好啊,好啊,有出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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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的到来打断了淇亮的回忆。王雪径直走过去,拿一把椅子与淇亮并排坐下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王雪柔声问:“你还好吗?”
淇亮一手托着额头,半晌,才答非所问的说:“王雪,我要走了!”
“去那?”王雪转脸定定的看着淇亮。
“不知道。”淇亮略带痛楚的说:“反正我现在孤身一人,到那都是家。”
“那你还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你舍得吗?舍得离开这里吗?难道这里就没有一点你留恋的地方吗?”王雪显得有点激动。
淇亮转脸深深的望着王雪,她那白皙洁净的脸庞、那可爱纯情的眼神、那乌黑飘逸的长发都是那么动人。王雪已是泪光闪烁,她紧握着淇亮的说:“你就舍得我吗?淇亮,你不知道我很爱你吗?我不让你走,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你还有我!”说着激动的扑到了淇亮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淇亮站起来,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像哄小孩一般说道:“王雪,听话,别任性。我答应你,以后一直都会和你联系的,好吗?”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王雪固执的一连摇头。
“我们是不可能的在一起的,你懂吗?因为``````”淇亮话没说完,王雪挣脱了他,有气无力的说:“别说了,我知道为什么。你根本就不爱我,对吗?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是吗?我真傻,一直都在自做多情!”
淇亮的目光从王雪头发上飘过,偏头看着别处,说:“是的,我一直都是把你当好朋友,仅此而已。对不起!”
王雪怔怔的望着淇亮,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抽搐。她伸出手掌深情的抚摩着淇亮的脸,泪流满面的说:“好吧,再见!”说着她转身走了出去。
王雪回到家,见家里乱糟糟的,几名警察押着自己的母亲从楼梯上走下来。母亲呆滞的看着王雪,歪着头一言不发。王雪一把冲上前,摇撼着母亲:“妈,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爸爸呢?”母亲的眼神空洞洞的,走在前面的一位长官模样的警察说:“你爸爸妈妈都犯法了,你爸爸贪污、你妈妈包庇,从屋子里我们已经搜查到大量现金。我们这是逮捕他们,不过你爸爸已经畏罪自杀了。”
听到这话,王雪怔怔的站在那里,半晌,才发疯似的推开押着母亲的警察,说:“走开,都给我走开!”长官模样的警察说:“请你最好别防碍公务。”说着歪了歪头,有个警察就用力推开了王雪,王雪被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押上警车,王雪已经流不出眼泪。她木然的走上楼,推开虚掩的房门,见自己父亲睁大着眼睛躺在宽大的床上,身旁是几颗散落的安眠药。王雪缓缓走上前,用手掌合上了父亲不肯闭上的眼睛``````
书慧的母亲在家门口把破烂衣服和稻草之类的东西堆在一起,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火苗迅速的蔓延开来,书慧母亲拍了拍手掌,便准备转身回家。当她看到淇亮手提破旧的行李箱向这里走来,她慌慌张张的蹲下身拣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还不时偷偷斜视淇亮有没有走过去。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来,把火堆里的一件衣服刮了出来。书慧母亲赶紧转身用身体挡住了那件衣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哟,淇亮,你这是去那呀。”淇亮当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只是对此毫无兴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当淇亮快要走过去时,看到了她身后那件衣服的袖子。书慧母亲一看淇亮站住了,急忙蹲下身把衣服丢进了火堆,并挑起其他衣服把它遮盖了起来,然后才大声的自言自语:“家里的破旧衣服太多了,又没人穿,还不如全烧了。”往后一看,才发现淇亮已经不在了,她跌跌撞撞的小跑回家,神色慌张的对正躺在床上睡觉的自己男人说:“哎,醒醒!”
“嗯!”他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书慧母亲上前使劲揪着他的耳朵,大声骂道:“快起来,整天晚上就知道去赌博,白天就睡觉。那些钱就快被你输光了!”谁知这一下把他惹怒了,他一把推的她摔倒在地,说:“你他娘的滚开,老子轮不到你教训,现在老子有钱。你惹急了我小心我休了你。”
书慧母亲在地上委屈的哭开了,尖扯着嗓子大叫:“你这没良心的,我就知道迟早你要说这些话的。好啊你,现在嫌弃我了。你有本事就试试,看我不把你的丑事``````”话没说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完全变了一个腔调,一边搀扶着她起来一边说:“都老夫老妻几十年了,就为这点破事吵架干吗呀!我刚才不是还没睡醒吗?脾气大了点,是我的错!”书慧母亲果真就不哭了,她坐在床沿上擦掉眼泪说:“刚才我烧那件衣服的时候被淇亮看见了。”
“啊!”他显得很是惊慌,赶紧问:“衣服烧了没?”
“烧了。”
“那还怕什么呀!”他立刻又恢复了理智和冷静,“证据都没了,我们一口咬定没偷不就得了。嗨,瞧把你吓的!”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呀!”书慧母亲破涕为笑了。
他们绝对没想到,淇亮并没走远,而是悄悄溜了回来,站在窗口听见了他们的所有对话。
淇亮提着那破旧的行李箱,木然的走在路上。内心的愤怒使他痛恨不已,他冲到一棵大树前,死命的锤打着。他在心里说:“书慧呀,我为你弟弟坐了三年牢,谁知道出来后你父母根本不履行诺言,还害的我们阴阳相隔。也正是因为你的死我得罪了那个胖子,害的这个小人迁怒于我的老爸,把他杀死了。谁知道,你那该死的爸爸还偷了二喜子给我的一百万,又间接的害死了淇薇!书慧,你说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呀!”
就在这时,二喜子的汽车停到了淇亮身旁,淑芬走下车后,看到淇亮手中破旧的行李箱说:“淇亮哥,你要去那?”淇亮装做很开心的样子回答说:“我去城里找事做。”
“你就不等参加完我们的婚礼吗?”二喜子打开车门也走了下来。
“我真心的祝福你们。”淇亮诚挚的说,“不过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天了,希望你们理解我的心情。”
“我理解,以后有时间来看看我们好吗?”二喜子静静的说。
淑芬一把抱住了淇亮,流着泪说:“淇亮哥,老天对你真的不公平!”
淇亮笑了,说:“表妹,能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好高兴--这才是以前的你!好了,我该走了。”
汪枫的家是镇里数一数二的“豪宅”。偌大的院子、宽敞的客厅、温馨漂亮的房间``````汪枫正和几个年轻男女在房间“摇头晃脑”。喧哗声,吵闹声,鬼哭狼嚎的唱歌声充斥着整幢房子。汪枫打开闪光灯,把音响调到最大音量,任音乐尽情的震荡着他们的耳膜。他们兴奋的摇头晃脑,不时还发出尖叫声。
淇亮用力的敲打着院子大门,说:“汪枫,汪枫,开门啊!”可里面毫无回音。于是淇亮坐在地上打起了盹``````
一直等到里面停止疯狂,这些男女都要回去的时候,大门开了。大家各自寒暄着离开,并没注意到已经靠在院子睡着了的淇亮。汪枫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转身回去时才看到了淇亮。他推了推淇亮:“淇亮,淇亮!”见淇亮睁开了眼睛,他又说:“你在这等多久了?有事吧,走,先进去。”
淇亮被汪枫带了进来,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汪枫打开冰箱,说:“接着。”就扔给了淇亮一瓶饮料。淇亮把饮料放在茶几上,说:“汪枫,你别客气了。我来是有点事找你!”
“不用说,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汪枫有些得意的说:“肯定是向我借钱,对吧。你家里的条件我知道,你也没出来多久,所以也没有什么钱,而且你妹妹还在读书,对吧!”
“对,是向你借点钱。不过,我妹妹已经没读书了,她已经死了。”
淇亮的这句话使汪枫手中的汽水“砰咚”一声摔落在地,半晌,才哑声问:“怎么回事?”
淇亮就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他了,听的汪枫气愤不已,但极力忍住没表现出来,只轻描淡写的回应了一句:“哦,死了?”
淇亮低低的说:“事实上,我不在乎那一百万块钱,真的。我只是气,如果不是他偷那些钱,淇薇也不会情绪那么激动,当然也就不会死了。我经常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怨任何人,对自己说,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都会过去。”
“汪枫,我来主要是向你借五百块钱的,我需要路费,好吗?”
汪枫平心静气了下来,他从袋里抽出十张百元钞票,塞到了淇亮手里。淇亮点了点,又退回去了五张,说:“五百就够了!我一有钱就还你。我走了!”
淇亮走后,汪枫狠狠的朝茶几上捶了一拳,发疯一般的把放在上面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淇亮从汪枫家出来后,径直走到一家面馆,对里面的老板喊:“给我来碗面,大碗的。”
不一会,老板就端过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淇亮正要拿起筷子,看见对面走来上次在王雪家过生日的两位女生,就站起来挥手示意,等她们走近后,淇亮说:“不好意思,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就是帮我把这手机还给王雪,好吗?谢谢了!”说着从裤袋里掏出那个手机递了过去。她们谁也没接,只是揶揄的打量着这个土气十足的淇亮,一个女生幽幽说道:“这个破手机还是你自己用吧。王雪呀,她都已经死了!”
“什么?”淇亮一下子站不稳了,紧紧拉扯着那位女生的衣袖说:“告诉我,她发生什么事了?”
“哟,哟,你干吗呢?大街上拉扯着我这可让我面子往那搁呀!”女生阴阳怪气的叫了起来,半晌,才故意拍了一下脑门,说:“你瞧我这人,说话语无伦次的。刚才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是王雪她爸爸死了。”
淇亮放开了那位女生,央求似的说:“那你告诉我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个嘛``````”另一位女生拖长着音,虚张声势的说:“好象有人刚才在前面的水库看到她,别人说啊,王雪像是要自杀的样子。”说完,两位女生手拉手神气活现的越过了淇亮。
王雪正如她们所说,正坐在石头上望着这辽阔宽广的河面发呆,不时往水里扔石子。淇亮走上前,与王雪并排坐了下来。王雪侧眼看了看淇亮,疲惫的靠住了他的肩膀。
风儿轻轻的吹,河水静静的流。前些天还乐观开朗的王雪已全然变了一个姿态,她始终缄默不语。淇亮对此倒不习惯了,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却终究还是不知说些什么。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一直等到黄昏降临,王雪开口了,她深深的望着淇亮,淡淡的说:“谢谢,你走吧!”
“本来是打算今天离开这里的,但我现在改变决定了,我不走了,我要照顾你。”淇亮站起身回答说:“再说,现在也没车了。我们现在是同病相怜,走吧,我们一起走。”
“走?去那?我家的房子已经被封了,我家都没了,能去那?”
“那你就上我家,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我绝不会抛弃你,相信我吗?”
“为什么?我不需要你对我这么好,我更不需要别人对我的同情。”
“不是同情,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我要看着你振作起来。”
“朋友?”王雪惨然一笑,说:“仅此而已吗?对不起,我现在不需要友情。”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有什么打算吗?”
“我能怎么办?从小到大,我总觉得我家的条件比别人优越,我爸爸妈妈对我又好,身边也总有那么多疼爱我的人。后来,我读书的时候,身边总是围绕着同学,总认为自己是八面玲珑,人缘特好,我从没有感到过孤单。我曾幼稚的以为,我永远都会幸福的像个小公主。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说到这里,王雪苦笑了一下,又说:“自从我爸爸妈妈出事后,亲戚也不理我了,以前经常来我家都会给我带点礼物的叔叔阿姨们见了我也都故意远远的避开我,那些一直都很要好的同学也都不找我了,甚至在别人背后说我的坏话。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迷茫和无助,我一夜之间变的一无所有,我接受不了,真的,我接受不了。你说,我生活在这个虚伪的世界有什么意思?”
“王雪。”淇亮重新坐下,挽着王雪的肩膀说:“你要坚强!知道吗?”
王雪转脸深深的看着淇亮那可以鼓舞人心的目光,久久不语。淇亮坚定的补充说:“对,你要坚强!”说着用手指揩去了王雪眼中晶莹的眼花,刮了刮她的鼻子调皮的说:“你羞不羞,这样看着人家,我会难为情的。”
王雪被逗笑了,她也揭起淇亮的短来:“那你没哭过啊,上次你不是想书慧想的哭呀。哼,还老大爷们呢!”
淇亮憨厚一笑,起身伸出手掌。王雪羞涩一笑,故意把头甩到一边,自己站起来了。淇亮一边佯装生气一本正经的说:“好,你不让我拉你起来,那我们各走各的路吧!”说着转身大步往回走。身后的王雪纵到淇亮的背上,撒娇一般的说:“哼,真像个小孩子。我不让你拉我起来,我是想你背我嘛!”
淇亮背着王雪小跑起来,不时还兴奋的转几圈。他们跑了好远,淇亮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箱忘拿了,呀一声,说:“我把我那行李箱落在那了!”
“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呀?”王雪问。
“也没什么,只是我的几件衣服。”
“那就算了吧。”王雪说:“天都要黑了。”
淇亮想了想,说:“好吧,反正那衣服都是些破衣服。”
正当淇亮又要继续走时,王雪也呀一声,说:“我的摩托车也放在那呢。”
“那就算了吧。”淇亮模仿着刚才王雪说这话的语气,“天都要黑了。”
“才不呢,回去,快回去。”王雪用手拍着淇亮的肩膀,说:“跑呀,驾!”
夕阳正西下,天空中美丽的彩霞倒映在宁静的河面上,淇亮背着王雪在草地上快乐的奔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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