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墅西逸叟撰写过墟志,忽来道人魂游蓬莱岛
如梦令
如梦如何如梦,污秽在心难洗。何处觅真魂,寻遍九天不见。无奈,无奈,坠地化成尘土。
却说世上有一种最穷最贱而且最为可怜之人,就是那种贪财,敛财,爱财,为财而焦虑,耗尽心血,穷困得没了人格,人性,人心,没了自己,守着金山一文也舍不得用的人。墅西逸叟王承福,布衣素食,家无隔宿之粮,囊无一壶酒钱,却自夸豪富,傲视公侯,鄙视乡绅,称有五车之富,可传子孙,德行超俗,种福与后代。初过任阳七浦塘,见大桥黄家,堪夸巨富。豪宅百间,类比坚城。雕梁画栋,非一代之功。船家说黄氏家产百万,为富不仁,为乡里所鄙。等二过七浦堂,大桥黄家已成焦土,黄氏一族,断子绝孙,乃是天道有常,报应不爽之意。三过七浦塘,黄氏旧地已变成豪族的坟莹地,松涛滚滚,看不出半点原来的痕迹了。墅西逸叟感慨不已,为之立传,有了一篇[过墟志],世人方能记得住大桥黄家。虽不能流芳百世,遗臭万年也不枉其几代挣扎。此系真人实事,清人曾就此事写过[沙溪妖乱志],[摩西附志],里面绘影绘形,色情描写当不会少,这也是那个年代的需要,人们需要麻醉,需要娱乐,这曾是一个十分走红的题材。小子不才,将天下第一桩文人被剐案揉了进去,以补拙作中的不足,加一点骨肉。若知大桥黄家缘何兴衰,断子绝孙?请容在下徐徐道来。
却说明季末年,天下土地被朱氏宗亲所占十分有三,仅福王一支,就占良田五六十余万亩。藩属境内税收,盐矿之利,江河之利,都归藩王所有。朱氏宗亲繁衍兴旺,按太祖朱元璋所制订的禄米,禄银,就是把天下所征收的税米,税银全部都发给朱氏宗亲还有所不足。
上行下效,权臣们没有世爵世禄,就在当政时大捞特捞,买房子置地留与子孙后代,豪门大户又占了天下土地的十分之三,而且贿买了各级官吏,免交赋税,把国家征收的赋税都压在小民身上,这样一来,小民的税负增加了数倍。
没权没势的乡间地主们主要是靠着提高地租,放高利贷,俗称‘印子钱’,来搜刮百姓。半年五分利,一年翻一倍,利滚利用不上三五年工夫,十两银子就能滚成一百余两,把穷人家的耕地都兼并到了自己的手里。这类地主又占了十分之三,天下自耕农只剩下了十之一二,担负着比明朝国初七八倍重的税赋。丰收年景尚且糠菜半年粮,一遇到灾荒更是饿殍遍地,不甘心饿死的就拉起了杆子吃大户,作了贼寇,这就是明末流贼起事的根源。
土地虽说是生财之道,但一遇灾荒租子也是不好收的,而且土地搬不走,贪官污吏们借着征收赋税的权利对那些没靠山的肉头大户也是大块大块的往下撕肉。民不与官斗,大桥黄家不与官府打交道,养了一帮打手专门与穷棒子打交道。放印子钱,已历数代,家产由当初的几百两已经翻滚成了几十万两,乡里大小户都曾被大桥黄家吸过血,地洼民贫,只有大桥黄家成了当地的首富。
黄氏兄弟相残,争夺财产,传到崇祯年间,黄亮功一脉单传,承继了家业。将老父亲黄洪丢进了一个茅草屋里面,吃一口残汤剩饭,恨不得老父快些死了,家产尽为己有。大桥黄家金银成窖,广厦林立,但对于穷人却是不让分毫,占便宜少了都嫌吃亏,一文钱也休想少付。每一笔帐都算计到了骨头里,这也是家传,从小耳濡目染,不学自通。家中的下人们男的每人负责养两头猪,猪食菜,饲料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女的每个人负责二十只鸡,每一个蛋黄亮功都精打细算,把帐记得明明白白的,别让下人们吃着自己的。对于自己也是十分苛刻,能省就省,花一文钱也心疼肉疼。就喜欢摆弄金银财宝,那才是真正的享受。
有一个陈寡妇待嫁,黄亮功听说陈寡妇的前夫是个官吏,留下不少的钱财,求婚者甚多,怎奈高不成低不就,一时间佳偶难成。黄亮功见过陈寡妇,长的一身蠢肉,纯粹是个无知村妇。只因为丈夫贿买了个官职,所以装成有身份的样子,非要找一个体面之家不可。黄亮功尚未婚娶,家资饶富,外表憨厚,善于敛财,只因为贪图陈寡妇的嫁资,装出情意痴迷的样子对陈寡妇嘘寒问暖的颇有情义。陈寡妇三十有五,年长十岁,黄亮功并无挑剔。双方八字相合,男有情,女有意,选定了日子,吹吹打打的就迎进了门,成为了大桥黄家的当家人。
老黄头尚未咽气,在新婚大喜的日子里爬了出来,吵着要分家,称自己才是当家人,儿子没权利把诺大的家业全都霸了过去。黄亮功大怒,拎起来老黄头就是一顿大嘴巴,打得老黄头满地找牙,呜呜的说不出话来。邻居们帮衬着把老黄头抬回了那间又臊又臭的茅草房里,捂着鼻子恨恨的骂道;‘打的好,打的该,你看谁家儿子打爹?就你们大桥黄家。当年你为了省点钱,在大雪天把你那又瘫又瞎的老妈丢到深山活活冻死,如今就是现世报应。’
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子必有其父,一家的门风是祖辈世代相传的,老的不孝,只认得钱财,如何能指望着下一代能够孝敬自己?黄亮功与乃父一样,不占便宜不办事,哪怕占对方一文钱的便宜,也心里高兴。若是没占着便宜,浑身的不自在,似乎被别人给算计了,总是放不下。家里用一文钱都得琢磨半天,最后还是舍不得,放回囊中。每日里米粮亲自过目才允许下锅,全家人半饥半饱的想吃个鸡蛋酱都别想。就是逢年过节也必得将肥肉片趁热浇上冷水,下人们吃上个两三片就腻住了,尔后得跑一天的肚。日子过的艰难,下人们也没地方找饭吃去。就是过得再苦,总还是饿不死,也就认可了这种生活,不与主人计较,只是忍耐罢了。
陈寡妇并没有真的当家,在折腾死老黄头之后,黄亮功就把邪乎气撒在了这个黄脸婆丑八怪身上了。陈寡妇的那些个嫁妆早就让黄亮功给抠出来了,现在每日里得织够多少布,才能吃上饭。小舅子来看姐姐,多住了两日,黄亮功心疼增加开销,对媳妇发怒道;‘你弟弟来串亲戚倒是没啥说的,吃喝没短了他的,住的也安排得不坏,可他竟然调戏婢女,这是何道理?若是别人说的我还不信,昨日我亲眼所见,不能不信。大桥黄家也是个有体面的人家,容不得这种事。还是管一管你弟弟,让他以后放规矩些个。’
夫妻过日子时间长了不用说话,对方心里咋想的啥都知道,就和熟悉自己一个样子。媳妇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弟弟不规矩,是姓黄的那吝啬病在作怪。于是嘱咐弟弟以后不要再来,姓黄的既心疼被亲戚吃了去又怕他们开口向他借钱。从那以后任何亲戚也不再登门,这正对了黄亮功正的心思。家产越来越多,对丑八怪媳妇也越来越看不上眼,整日里恶声恶气的怎么也答对不好他。人一憋屈就容易生病,媳妇得了恶性肿瘤,黄亮功哪里舍得出钱给她治病?没挣扎上一年,撒手西去,黄亮功买了付最便宜的薄棺材草草下葬,没有半点悲哀,反而卸下了一个包袱。
黄亮功之舅乃是郁士英,赶考时从黄家借了印子钱五十两,三年未曾还本付息,利滚利已是翻到了四百两银子了。这亲是亲,财是财,两样必须得分个清楚亲戚才好走动。当初郁士英就是拿老宅作的抵押,黄亮功也是冲那个老宅用的心思。如今期限已到,黄亮功拿着债券就来收房子,事先已安排将这个老宅按一千两银子转卖了出去。
别看郁士英是个诸生,文苑名流,过去也是个官宦子弟,如今可不比当年了。在老父亲正红时,郁士英擅长的是吃喝嫖赌。父亲垮台后,郁士英擅长的是坑崩拐骗。这一幢老宅子他至少抵押了六处,到手的钱财都被挥霍一空,哪里有什么银两还黄亮功的高利贷?钱虽没有,体面还是要的。郁士英大言道;‘本来预备下了五百两银子,除了还本付息外,尚余一百两准备赴考使用。怎奈朋友遇难,把钱都借走了,无力偿还。恩师说我的文字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此次定然高中。只要缓我百日,乡试一过,千八百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大数目?’
这种话要是唬一唬别人兴许当用,黄家可是祖传放印子钱的,什么人物没见过?黄亮功当时就撂下了脸,对舅舅道;‘这些话我听过一百遍了,等你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再说也不迟。我今天就是来清理帐目的,或是拿出四百两银子,或是马上搬家,若是两样都不肯,休怪当外甥的翻脸不认人。’
正在此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子走进院子对郁士英说道;‘我家两位哥哥请郁先生过去一趟,商量些事情。’郁士英连忙答应道;‘回去告诉刘家兄弟,我这儿有客人,稍等一会儿就过去。’那小女子转身出去,把黄亮功看得两只眼睛都直了。
郁士英一看有门,装作随意的说道;‘这是刘家的三秀,尚未字人。也是书香门第,礼乐之家。父母早死,两个兄长与我同窗,很是莫逆,正求我帮着选一门好人家呢。三秀六岁丧母,就能自己照料自己。刺绣女红,不学自通。跟两个兄长学了些文字,一般须眉男子也不如她。别看她现在依靠兄嫂过日子,家中的大小事情都由她作主,兄嫂也不能不服气她。不知道世间哪个男人有这个福气?把这个国色天香,秀外慧中的绝代佳人娶回家里?’
黄亮功正在托媒人给寻一门好亲事,如今见了这小女子如同天人一般,恨不能将其一口活吞了下去。于是换了一付面孔对舅舅道;‘舅舅怎不早说?既有此等佳偶,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是帮着外甥给说一说。若是说成此事,四百两银子可以免了,再酬谢舅舅二百两,作为谢仪。’郁士英只求过关,哪里打算真的给那只赖蛤蟆送上天鹅肉去?当下含糊答应下来,黄亮功也不再逼债,领着打手们呼啸而去。
俗话说;‘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个鳖亲家。’郁士英不是什么正经人,所结交的都与他一类。刘家老二乃是刘肇周,粗通文字,也‘之乎者也’的在外面装蒜,同郁士英等人呼朋唤类,出入于赌场酒楼,风月场所,也是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刘赓乃是老大,酷肖乃父,刚正不阿。与刘老二本非一母所生,性情各异。刘老二将家中田产都抵押了出去,谎称朋友郁士英老母病危,不得已救急。这二人多次玩过这种手段,相互包庇,狼狈为奸,得过且过。此次又是四十两银子弄没了,刘老二说是郁先生暂借,十日内就还,所以刘老大特意打发三秀找到郁先生家里,要六个眼睛到一块,弄清楚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郁士英心怀鬼胎,却不得不替刘老二打掩护,对刘老大说道;‘在赴考时我曾在大桥黄家借过十两银子做盘缠,三年滚成四十两,催着我马上清帐。黄家娘子病死,相中了咱家的三秀,非要出万金下聘,托我作媒,与咱家结为亲家不可。咱家三秀是什么人,哪里会给他大桥黄家当填房去?就是入宫当上皇后,贵妃也不奇怪,他姓黄的狗眼看人低,我不来说媒就逼我还帐,没奈何从二弟那儿暂借了四十两银子堵一堵姓黄的嘴,过几日既可还上。’
刘老大不屑的说道;‘不就是那个靠放高利贷盘剥乡里发了横财的大桥黄家么?若有人敢为他说媒,我非唾其面不可。他祖上本是陈家的奴才,姓王,名元甫,盗了陈家三百两银子,夫妻逃到了石浦,改为黄姓,隐姓埋名,直等陈家败了势才露头。倚靠着黄元甫的妻子给豪门顾秉谦家当奶妈,与主子有了一腿,给黄元甫谋了个收租子的差事,这才抖了起来。这顾家有三千亩耕地在我乡,黄元甫仗着主子的势力,新粮尚未登场就挨家挨户的叫嚣催租,闹得鸡犬不宁。在正租外,索要’脚步钱‘,克扣水份,主子得十他额外加了三成,不交租就收地,谁也惹他不起。黄元甫养了一帮恶奴,横行乡里,谁见谁怕,谁穿新鞋往狗屎上面踩?黄元甫敲骨榨髓,将这一带都刮得家徒四壁,他家却盖起了高楼,金银成箱,粮食成囤,成了这一带的首富。黄亮功的爹更不是个人,那个黄洪,绰号叫作’黄二伤司‘,会几路拳脚,酗酒渔色,谁敢得罪于他马上就惹下了杀身之祸。相中了一个农家女子,设套让那女子的父亲欠下了一份赌债,一直未去索取。三年后五十两变成了四百两,黄洪变成了债主,上门讨要,不还钱就拉人抵债。黄洪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谁敢惹他?就这么着把那清白女儿抢了去,抵了债务,为婢为妾。等玩够了转卖给了广东人贩子,带那女子前往烟花场所。那女儿寻个机会上了吊,家里人连状都不敢告,告也告不赢,全家都得没命。黄洪虽说富甲一方,衣冠中人从未有人与他说过一句话,施一个礼,恶名远扬。他儿子黄亮功也是谬种流传,不是个好饼。居然恬不知耻惦记上我家三秀来了,让人听了都气不打一处来。’
刘老二道;‘三秀出生时红光满堂,体自生香。请那忽来道人给相看一下,忽来道人大惊道;’百日前我魂游蓬莱仙岛,与荷花仙子斗法,赢了仙人,输与我仙数一轮。这天上一日,地上十年,仙人已临人世,我当回到天宫了。‘于是匆匆告辞,沐浴更衣,当夜就羽化了。我家三秀是有来历之人,岂能嫁与大桥黄家那个蠢物?’
郁士英道;‘我说也是呢,就是他有千万亿万家财咱们也不图希他的。姓黄的倒是大方,谁能保成这个媒就赏给谁白银千两。我姓郁的人虽是穷了些,骨气还是有的。他一提这个话头就让我给顶了回去,要不是看在老一辈的面子上,我当下就能一脚把他给踢出去。’三人又扯了几句闲话,方才散去,郁士英还得另外想什么办法筹一些银子方能过关。
第二日未等出门,刘老二就找上门来,对郁士英道;‘幸亏昨日郁兄编了套瞎话骗过了家兄,要不我就惨了。’郁士英道;‘能蒙得过一时蒙不过一世,前日我还给你担了五十两,昨日那四十两又转到我头上了。这些日子我也是手气不顺,分文也无。你欠我的没有三百两也有二百七八十两了,黄亮功逼着要收宅子,我确实是拿给你家三秀说媒才打发走的他。看情况你哥哥那里一点缝也没有,三秀又不听你的。说媒钱这千两银子看起来是指望不上了,你还是尽快想办法找一笔银子来,若是姓黄的一收宅子,我那几头就露了馅,债主们非得把我活吃了不可。’
刘老二愁容满面的道;‘田契还押着,这四十两银子是我从三秀那儿哄来的,是全家人下半年的粮米钱。这银子不交,老鸨子就要带上姑娘们上我家去讨要,那不得翻了天?家兄古板得很,啥事都没的商量,就守着这几亩薄田,也不寻思着另找个生财之道。我倒是总想发财,结果越陷越深,都让赌场里抽红抽去了,没有本钱哪里来的机会?郁兄一向老谋深算,总能琢磨出个法子来。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所以一早就来求你,好歹帮我想个法子,先把这四十两的窟窿堵上,再另外想个法子。’
郁士英眼珠一转道;‘想要银子得找有钱的主哇,大桥黄家有钱,不正惦记着咱家三秀么?咱们二人今日就到黄家见上一面,先要上二三百两银子救救急,等手气顺了还给他就是了。’刘老二大喜,连称好计。事不宜迟,说去就去,二人结伴来到黄家,黄亮功大喜过望,连忙迎进客厅里以贵客相待。
郁士英对黄亮功道;‘外甥所托之事我到刘家一说,刘家嫌我们这边岁数偏大,约差二十岁左右。刘家也是书香门第,不肯随随便便的嫁女,也得寻一个好人家。我再三动员刘家,新媳妇一进门就当家,诺大的家业,主人忠厚,身体康健,不说是个土皇帝也差不多少。女人总得嫁人,人生一世不过是吃喝二字。刘家两位兄长怀疑大桥黄家不过是徒有虚名,我今日拉刘二弟前来府上一看。若是双方有意,可先付一小部分聘礼,买些衣服首饰。女儿出阁是一辈子的大事,可马虎不得。’
大桥黄家与刘家不过隔条河,三四里路程。小时候黄亮功与刘老二也打过仗,大了相互虽说从无往来,但模样都是认得。黄亮功正想夸富,便一口答应道;‘不须出屋,这儿就有新收上来的五百两银子,刘二哥请收好,给三秀妹缝几件衣服。钱财方面的事尽管放心,只要新人一过门,所有家产都交由三秀掌管。口说无凭,还求刘二哥立下个字据,舅舅当个中人,免得日后帐目混乱。贱内过世之后我甚是孤单,也希望早些有个人与我说说话,唠唠闲嗑什么的。听说三秀既会写字又会算帐,将来肯定是理家好手。我黄氏单传,尚无后嗣,日后这个家当不由三秀来管又能谁来掌管?’
刘老二翻开欠帐薄,仅帐上的银子就达四十余万,黄家家产何止一二百万?初时刘老二不过是演演戏,骗些银子救救急。当看到黄家如此大的产业不由得眼热,若是三妹将来当了家,姓黄的早死,这百万家财岂不是变成我刘家的了?想到这里,刘老二痛快的出了字据,按习惯还是印子钱的借据,这是黄亮功的精明之处。郁,刘二人拿到银子后,还清了陈帐,豪赌了一番,果然腰里有钱气粗胆壮,青蚨专门聚堆,二人手气颇顺,回到刘家刘老二闭口不提到大桥黄家的事,刘老大见他把田契,四十两银子都拿了回来,也不深问,日子就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秋闱在即,刘老大虽说是屡考不中却不肯死心,又前往省城参加科考。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若是榜上无名,生员,举子们恨不得羞死,苦死,把那[四书五经]撕个粉碎,白白耗费了几十年的生命。读书人读的是死书,也就是有用的书,专门为了应付科考的书。离开了这些个书,问考生们一个平常问题也是回答不出来的,因为那些闲书对考试没用,对李白,杜甫学子们都很陌生。一旦金榜题名那就应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聚宝盆,书中自有颜如玉’,要啥有啥了。若是落榜则一文不名,连个混饭吃的地方都找不着,看似满腹经纶,实际上脑中空空,除了那几本死书外,什么也不懂得,简直就是个废才。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端个臭架子放不下来,干啥又啥不行,只剩下一张嘴了。无奈何只好找地方舌耕,混一个吃不饱饿不死的教书先生就是了。刘老大来到省城后,居然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祸事即将到来,连忙写信托人带回了家里,早作安排。
若知是何祸事?且容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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