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童年

　　偶尔驻足回望，竟被吓了一跳，只觉自己还没长大，其实年龄竟已时近中年，顿感岁月无情、华年易逝，再回想一下那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童年，竟不敢用自己拙劣的笔去触碰那段金子般的年华，生怕一不小心便玷污了心中那段天堂般的梦。

　　我的童年是放荡不羁、无拘无束的童年，完全处于一种没有教化和启蒙的状态，属于一种自然天成、未受任何污染和毒害的成长过程，但也充分展示了人性的卑劣和自私，当时父母在家把我们喂饱之后，就像放羊一样把我们撒到门外不管了，他们从来不告诉我们世界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也不知道红花绿草那叫情调，不懂得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美，他们只是吁吁叨叨的嘱咐：不准下河游泳，不准爬树上房，不准打架偷东西……然后我们出门只要把这些嘱咐忘得一干而净就变得完全自由了。

　　春

　　他妈的春天终于来了，在昏暗的房屋里憋了一冬天，终于可以甩掉那该死的棉裤棉袄了，现在都惊讶老娘竟是如此爱我，把我包裹的象一个粽子，只留两只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这美好的世界，一走路象只企鹅摆来摆去，摔在地上要打好几个滚才会停下，现在回想一下，我对束缚的痛恨和厌恶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诞生和滋长的。但是春天来了，见鬼去吧该死的棉衣！伸伸胳膊伸伸腿，舒服！怎么动怎么舒服！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发情似的难以压制的舒服的感觉往外冒，想不兴奋都不行，弯弯腰、扭纽脖子，在草地上打个车轱辘，结果一头载在地上：妈的！一冬天没练就生疏了？不管怎样春天来了，带着一脸让我们看了都理解什么是淫荡的微笑扭腰摆跨的来了，于是，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继续尖叫着、奔跑着迎接春的到来。

　　春天是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的，我们有我们的方式对春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我们将刚长出嫩芽的树枝折下，小心翼翼却又得卖力的将树皮和枝杆拧开，然后用牙咬住一头白色的枝杆，堂弟在另一头拽住树皮，两人一使劲，白白的枝杆便从树皮中抽出，枝杆上还带着淡淡的树汁的味道，上面滑滑一层液体，贴在脸上一蹭，凉凉的非常惬意。留下的树皮就成了一条空心的筒子，再用小刀将两头削平，用手指甲轻轻扣去一头的外面一层很短的老皮，只留里面嫩嫩的一层，然后放入口中，鼓起两腮使劲一吹就呜呜做响了。因了长短不同，发出的声音也各有不同，或清脆动听，或深沉悠扬，我，堂弟，小普还有二森，一人吹着一个，或长或短，或清脆或深沉，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还一面挥舞着白色的枝干像出征的将军一样，一路高歌猛进，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前开去，引的沿路扛锄拿锨的大叔大婶不时驻足观看。

　　我们是不敢吹着哨子回家的，听大人说这种哨声是会招来壁虎的，在当时我们看来壁虎肮脏的如泥巴一样在墙上爬来爬去，到了晚上要是掉在身上是很让人害怕的，而且壁虎是会尿尿的，溅到身上皮肉会烂掉。当然，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对觉得对我们产生威胁的东西除之而后快的，拿了竹竿戳它。跑？跑也把你打下。啪的一声仰面掉在的地上，露出白白的肚皮，没想到黑漆漆的家伙还有白色的肚皮，但还没等我们看清楚肚皮的到底是不是怎么是白色，它就翻过身来，顶着一身灰皮就像跑，结果没跑几步就被我们用乱棍打死，只剩一条尾巴在地上盲目的摆来摆去，我们称之为“刷锅”，因为它扭来扭去的样子就像母亲刷锅时挥舞的手臂。尽管我们并不十分忌惮于壁虎的丑陋，但还是不想成群成群的它们在我们家的墙上帕来爬去，所以我们的威风只能耍在外面。

　　这样一路吹奏一路挥舞着战刀，终于来到村前的河边。放眼一望，满河套的野花竞相开放，争红斗艳、拼芳比菲，春风一吹，群艳齐舞，芳香四溢。然而当时的我们是不懂得美为何物的，她们的娇艳让我们感觉是在犯贱，她们扭动的身资让我们想到讨厌的蛇，而且当时我们正满怀豪情，奏着战歌，挥舞着战刀，人人血气方刚，斗志昂扬，所以我一声令下：“杀！”我们几个便扔掉我们的号角，挥舞战刀向我们的“敌人”杀奔而去。什么“人之初，性本善”，什么爱护花朵保护环境，狗屁！谁知道这些，我们只感到白色的战刀掠过花茎发出一声声醉人的“啾”响，花头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矮顿下去，草丛中的蚂蚱被我们赶得四下逃串，呼扇的翅膀刚停下又被我们赶起。一路披荆斩棘，浴血奋战，直累的我们气喘徐徐，小脸通红，回望一眼我们的战场，只见满地狼籍，惨不忍睹。我们这时会举起战刀摆出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眼中露出只有奥运会体操运动员表演完后挺胸、昂头、举起双臂傲视全场时才会露出的眼神，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大将军其威风程度也不过如此吧。

　　那时小普有一个让我们羡慕的爷爷，最爱给我们讲故事，每每讲完一个之后，我们若要求再讲一个时，他都会笑着说：“我已讲了一个了，该你们讲了，一个换一个这样才公平，要不我不就赔了？哈哈……”然后一阵爽朗的笑声。而每每此时我们再纠缠一翻，他又会欣然再讲一个，而且他的故事好象永远讲不完，每讲必新。小普爷爷讲话俏皮幽默，就连临危弥留之际也没忘了拿自己幽一下。村长听说他病危，亲到病榻前去看望他，小心翼翼问道：“老爷子，感觉怎么样了？”，小普爷爷将干瘪的嘴一裂，呵呵的说道：“床底下放风筝——起不来了！”弄得当时在场的人苦笑不得，而他这一佳话却从此我们村广为流传，到今天都被人津津乐道。小普爷爷生前有辆破旧不堪的自行车，用他自己的话说，这辆车除了车胎里的气是新的，没有一处是新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他却对它忠爱有佳，每每出门必忘不了蹬上它。而我们村当时似乎家家都有这么一辆旧的叽哩咣铛到处乱响的自行车，我们就是用这种自行车学会了骑车。

　　不记得什么时候学会骑车了，只记得我们几个好象是同时学会的，就像同时学会游泳、同时学会偷苹果、同时学会自制弹弓打麻雀一样，就连平时撒尿都是同时，一旦有个家伙有了尿意，就会一面脱裤子，一面口中念念有词：一滴答两滴答，谁要不尿尿谁烂鸡巴！谁也不想烂掉小鸡鸡，即使仅仅是被诅咒也不行，我们就一起脱裤子对着大街开火扫荡，口中还呓呀作声的配合着尿流，看谁尿得更远。但不管怎样，一旦我们学会了骑自行车，用大人的话说：那算是长了腿了！逮住自行车疯了似的在外面乱骑，而且专找犄角旮旯、砾堆草径里蹬，还心中洋洋自得的认为我们的车技是如何的了得，连这么难走的路就能轻松应付，所以我们乐此不疲，每天必约了几个伙伴一起出去遛车。那天吃过早饭，我又来到对门叔叔家准备叫上堂弟一起去遛车，不想婶子黑着脸说：“骑车！骑车！骑车都骑到房顶上去了！还敢骑车！？”

　　堂弟小我两岁，从小跟我混，也从小受我欺负。为了显示我们一大家族之间关系亲密，堂弟随我和哥哥之后被排成老三，用我们那比较泼辣的叫法是：三小。三弟腿特快，整天象兔子一样跑来跑去，一刻不得安宁，爷爷曾和他打赌，只要他能让腿安静得呆着五分钟不动，爷爷就会给我们编笼子捉蝈蝈，但三弟不到一分钟就来回跑了两圈，而且三弟做事愣头愣脑，往往心一有奇想便赋之于行动，从不计较后果。就在前一天，趁叔叔婶婶不在家，突然感觉院子太小，施展不开拳脚，就把他们家那辆破车子从地面拖上鸡圈，从鸡圈拖上猪圈，从猪圈拖上牛圈，最后又从牛圈拖上了正房的房顶，然后在房顶上就一圈圈的遛起了自行车。

　　第一个发现堂弟在房顶上骑车的是住在叔叔后院的大奶奶。当时大奶奶正端着一盆拌好的鸡食从屋里出来准备去到鸡舍喂鸡，一抬头却看到堂弟在高高的房顶上忽隐忽现，而切左右荡来荡去，正纳闷不知三弟在房顶上干什么呢，忽然看到了三弟屁股底下的自行车，大奶奶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将鸡食往地上一摔，一拍大腿，嘴里嘟囔了声：“我的亲娘啊！”然后扯开嗓子高叫着我叔叔的名字：“二天江！二天江！快来看看你宝贝儿子干什么哩？”又指着三弟大叫：“大三小！大三小！你个小王八羔子你干什么哩？还不给我滚下来！……”三弟一看是平时就看我们不顺眼、爱关闲事的大奶奶，而且正玩在性头上，哪管你叫不叫的，我自歪歪妞妞的骑我的车。大奶奶一看叫他都不听，就叫的更厉害了，不一会房下就聚集了一堆人，也真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竟有人为三弟喝彩加油，三弟一见有人捧场，骑得更是兴致勃勃，后来都把双脚放到了车座后面的后架上了，整个身子就只有双手扶着车把，大奶奶一见，差点没吓晕过去，下面的人也感觉在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好这时叔叔闻讯赶来，上房一把抓住三弟给提溜了下来，然后一顿好打。

　　夏

　　盼望着，盼望着，夏天来了。对于儿时的我们来说真正属于我们的乐园的季节是夏天。我们欣赏不了春暖花开的美景，也不懂的什么一年之计在于春，更不知道还会有人写像《春晓》这种无聊的诗，我们只知道夏天到了就可以下河游泳了，而游泳是我们盼了一个秋天又一个冬天另加一个春天的梦想，可以说村前这条一年四季绿水长流的河才是我童年记忆中所有最美好记忆的摇篮。

　　直到现在，每当我听到某人说自己不会游泳时，我都会瞠目结舌、大跌眼镜。游泳真就那么难么？而我们当时好象天生就会游泳，开始小心翼翼的下水只会扑腾两下，一会儿就能游个三五米了，两天之后就一个猛子扎到几十米外了。而我们一但发现了游泳的乐趣后就又变得疯狂起来，每天睁开眼睛就往河里跑，晚上老娘不叫破喉咙不回家。当时我们对水性好坏的评判有自己的一个标准，就是看谁能一个猛子扎的更远，必须完全在水下，不许露身体，不准有浪花，一头扎下去，神不知鬼不觉得，直到憋不住了在上来。而我和小普在当时来说可以说领军一时，全村不论大人孩子，有一个算一个无不佩服我们两个泥鳅似得家伙得水性。但我们两个却又旗鼓相当、难分上下，所以，我们两个之间对我们这个团体绝对首领的争夺战进行得尤为激烈，不时展开生死对决，但往往又各有胜负，竟一时难决雌雄，所以我们之间的对决也被拉伸的特别残酷和漫长，一直到现在还互不相让。但小普有一致命的弱点，就是水下方向感不强，每每在水下顺河闭眼憋气奋力前游时，一不小心航向偏移，一头撞在河岸上，吃疼不住，满脸是泥、头顶水草哭着就上来了，引得我们一阵哈哈大笑。

　　那时只穿一条短裤，光着膀子，赤着脚丫，在村里游来荡去，一不小心就又跑到河里去了。每天眼睛被水泡的血红，象害了红眼病，头发被枯涩的黄河水冲洗的没有一点油光，苦黄又毫无色泽，而且我们中已有好几个得了中耳炎，每每一摇脑袋，好象都有一只苍蝇在耳朵里乱撞，但这些都没能阻挡我们继续下河嬉戏，即使家长对我们三令五伸严令禁止也没用。临出门前奶奶在我们额头上用锅底灰画一记号，回来如见锅底灰没了，就不让吃饭以示惩罚。后来得知我们回家前会找点锅底灰重新画上洗掉的记号后，就想到了在我们身上用手指甲画白印的办法，洗澡晾干之后，皮肤会紧缩，而且在身上拿硬东西一画会留下一条清晰的白印，没洗澡的人没那么清晰，可后来我们还是想出了对策，就是洗完澡晾干之后就沿着河岸狂跑，直到跑出一身汗，然后再穿衣回家，保证不会再画出白印，因此，每次洗完澡后都能见到我们几个光着屁股在河岸上赛跑。

　　河水青青，两岸茂草丛生，自然是青蛙的天然栖息地。而我们听大孩说，逮住蛤蟆拿一小棍敲其肚皮，它的肚子会被气得圆鼓鼓的，像只气球，很是好玩。我们好奇心起，沿河岸抓蛤蟆，轻松逮获一只：白肚皮，大眼睛，宽嘴巴，两条大腿蹬来蹬去，竟好似个没穿衣服的娃娃：“丢！丢！没穿裤子！”再一看背部，三条青色条纹从颈部连到臀部，又象是穿着优美的燕尾服，“三道锦” ！我们就争着抢着说我认识这种蛤蟆叫“三道锦”，就因为看到其背上有三天青色条纹。其实当时我们也就只知道这么一个关于青蛙的名字 ，于是只要见到蛤蟆就是“三道锦”。

　　争论一番之后，我们七手八脚的把蛤蟆仰天按到地上，固定了四条腿，然后找一树枝轻轻的敲其肚皮，噔噔……清脆有声，我们就咯咯的笑。但敲了一会儿之后，青蛙竟好似没反映，薄薄的肚皮始终帖着脊梁骨，如一个得了恶病质的老人一样肚子凹下去，两边翘起来，像只船。以为时间不够，就又耐心的敲了一会，竟还是没出现大孩们所给我们描述的景象，再看那蛤蟆眼睛都气红了。这时我们有些忍不住了，有人说：你看它闭着嘴，吸不了气怎么会鼓起肚子来。我们一看，对啊，嘴巴闭的严严实实的，那还怎么吸气鼓肚子，就七手八脚的掰蛤蟆的嘴，嘴又粘又滑掰不开，就又拿树枝撬，结果把长长的舌头都撬出来了，还是没能把嘴撬开。最后不知谁说了句，我们对着它嘴吹气吧，肯定能吹起来。我们一听，宛若恍然大悟，立刻热烈的响应。可当问到由谁来第一个吹时，大家又都一时语塞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第一个来，粘粘的象滩大便，所以，谁也不想第一个吹，一时没了主意。最后，讨论来讨论去，一致决定由小普第一个来吹，理由是他胆子大。

　　小普胆子确实不小，这是我们有目共睹，亲眼见识过的。那次一起在河涧放羊，一只小羊羔偷偷跑到庄稼地里偷吃庄稼，小普去拿了羊鞭去赶，小羊非但不赶紧知趣的回到羊群，还沿着河堤撒欢似的跑了起来，小普就在后面追，他越追，小羊就越跑 ，眼看要要被追上了，小羊一个急转弯，饶过一棵树向右跑去。由于专心追羊，小普竟没注意到前面正有一棵树，一个不留神，只听“嘭”的一声，小普结结实实的撞在树上，仰面向后倒去，恰好地上又有一滩不知谁家的狗刚拉的狗屎，让他坐了个正着，小普捂着头站起来，回头一摸屁股，一手黑糊糊的狗屎，引得一旁的我们几个哈哈大笑。这下小普可脑了，把手上的狗粪往树上一抹，气急败坏的上去追上小羊，摁倒在地，抱起一条羊腿向自己膝盖上猛的一顶，只听“喀嚓”一声，羊腿生生被他折断了，小羊倒在地上咩咩惨叫，我们却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吭声了。

　　有了这一经历，我们认定小普是没什么不敢做的 ，所以力推由他来第一个吹蛤蟆。小普见我们个个对其寄予后望，又有前面那段光荣历史为前鉴，渐渐意气风发起来，最后竟是当仁不让，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说了声：“他娘的，好！”低下头对着蛤蟆嘴就哧哧的吹了起来。可吹了半天，小普脸都憋红了，蛤蟆的肚子竟还是瘪瘪的，像跟老丝瓜。这时，在一旁观看的我们几个有点忍不住了，个个有些着急：笨蛋，吹都吹不起来，看我的！摸拳擦掌 ，意欲亲自试试：“就不信了，还吹不起它来！”小普知趣的退下阵来，三弟抢先跟上，结果哧哧吹了一通，还是没有效果，我和二森就又前赴后继的先后跟上，一直等到我们每人吹了一遍之后，竟还是徒劳无功，蛤蟆肚皮依然紧紧的帖着后脊梁骨，没有一点要起来的意思，还拿血红的眼睛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小普受不了了，本来还豪情万丈的，又被寄予厚望的第一个被推举出来吹蛤蟆，没想到这蛤蟆竟如此不知好歹，一点面子不给，最后还敢拿眼睛嘲笑我们，小普是怒不可揭，心一横抓起蛤蟆狠狠的摔在地上，蛤蟆在地上似乎呜咽了一声，就伸伸腿一命呜呼了。

　　我看着地上呜呼哀哉的蛤蟆，还是不解气，又狠狠踏了两脚，骂道：“娘娘的，老子的初吻啊！”

　　如果杀了一只蛤蟆你会说我们残忍的话，那么当你知道我们到底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坏事之后，你会发现我们个个其实都是浑身血淋淋的魔鬼。那时，我们对我们所见过的所有令我们感兴趣的事物充满了破坏欲，没有一只青蛙落到我们手里还能生还的，没有一条蛇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安然逃生的，至于蚂蚱、蛐蛐之类更是不在话下，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对灭一双，就这样一路恶狠狠的杀下去，而内心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愧疚，什么是难过，我们不知道青蛙吃害虫，不知道没长腿的蛇能抓得住该死的老鼠。所有的一切我们不知道的，只知道，看到他们痛苦挣扎在死亡线上时有一种征服的快感，还有一种 心里发毛、惊险刺激的感觉，所以探险还在继续，罪恶还在曼延。

　　古人云蛇打七寸，我们不遵循这一章法，杀了多年的蛇我也不清楚七寸是什么样子，又长在蛇身上的什么位置，我老在想如果一条不够七寸长的蛇又要打哪，所以，我们信奉的是大棒加砖头的政策，干净利落，且立杆见影、痛快淋漓。见到蛇，先用木棍把它从草堆墙逢中挑到空旷处，然后我们再一起对其进行群殴，木棒砖头一起上，顷刻之间整条蛇便面目全非了，只剩下尖尖的尾巴还在痉挛似的抽搐着，每当这时我们就会狠狠的骂上一句：“吆喝，还他娘的没死！砸！”于是棍棒砖头对着尾巴就又是一阵狂轰烂炸，待停下一看，尾巴早已被砸进烂泥找不见了。

　　像这样偶尔灭掉一两条的蛇，只能算是小规模战役，过过瘾而已。如果我们兴起，又手痒难耐之时，也会针对蛇组织一些大规模的扫荡围剿活动。比如那个夏日的午后，依然是被村人视为瘟神一样躲避着的我们，吃饱午饭，撑得睡不着觉，于是就集结在一起，晃晃悠悠的向河边荡去。当时太阳象火球一样烤得我们浑身冒油，四周树上知了叫魂一样没命的喊着，树枝一动不动，一丝风也没有，我们被烤的有些受不了了，于是，加紧走几步，远远看到河就兴奋起来，褪掉裤头挥舞在手总，然后光着屁股来一个百米冲斥，最后把裤头向空中一扬，就一头扎进河里，那叫一个爽啊！河水清爽宜人，整个身子在水中轻飘飘的像飞一样，然后再扎个猛子上下翻滚一番，尤若蛟龙戏水，舒爽无比。

　　正当我们嬉笑玩乐之时，突然听到二森在喊：“快看！有蛇！”

　　我们顿时定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离我们不远的河面上一条蛇正扭着身躯跨河而过，脑袋向上翘着，身子扭成了麻花，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痕。他就这样堂而煌之的扭着可恶的身子从我们面前游过，而且还把身子扭得跟麻花一样，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顿时有种受到奇耻大辱的感觉，我们是谁啊，杀蛇无数，视杀蛇为人生最大乐事，还没有哪条蛇见了我们不是夹着尾巴夺路而逃的，而它竟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大摇大摆，更可恶的是还在不停的扭着身子，犯贱！绝对是犯贱！还有什么好说的，干掉它！光着屁股就朝那条蛇刚上岸的草丛奔去，将其拖出，一顿豪打，顷刻之间便支离破碎、不成模样了。

　　不解恨，完全不解恨，心中刚刚被燎起的怒火怎么可能就这样熄灭呢？就像一根火柴点燃了一个汽油桶，你仅仅把火柴吹灭，汽油桶就不着火了吗？完全不可能！我们必须对蛇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打击报复，否则难息众怒，最后我们一致决定沿河收查，将一切可能碰到的蛇拖出暴打，绝不容情。

　　一场屠杀就这样展开。

　　十七条蛇横七竖八摆了一地，这就是我们一下午的战果。十七条蛇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黄有绿，它们或尸首分离，或缺头少尾，有的连全尸都不可能找全了，就这样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地，知了大小的绿头苍蝇欢快的在这片尸体上空“嗷嗷”巡航，似是发现了金山宝藏一样，呼朋唤友前来挖宝。那场面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有些让人发指、不堪忍睹。但我们当时不这么认为我们自己，我们当时看到眼前的累累硕果，心中无比欢欣，充满了自豪和骄傲，试想，世界之大，除了我们有谁可以一口气杀死十七条蛇，十七条让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的蛇，没有，绝对没有，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这就叫空前绝后。而且为了将这一成果展示给世人，让人知道我们是多么的了不起，我们的战果是多么的辉煌卓越，我们还想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妙计：将十七条蛇首尾相接横着摆在河边的小道上，来回摆了整整三趟，乍一看去群蛇乱舞，甚是壮观。我们看着自己的这一奇想，相视一下哈哈大笑，想到哪个拾柴的老太太见了非得吓晕过去不行，于是再哈哈大笑，笑声魔鬼般久久回荡在雾色朦胧的河涧。不过后来，老太太倒是没有被吓到，二森却因此被他姐姐狠狠揍了一顿。

　　说到二森的姐姐还得说两句，二森姐姐长得粗壮结实，圆脸大眼，头后扎着两个羊角辫，我现在一看到门上的送财童子就总想起她。而且二森姐勤劳能干，对父母言听计从，又懂得疼爱弟弟，是长辈眼中标准的好孩子。她平日不善言语，但和我们几个打得火热，还经常一起下河游泳，那时候我们也没什么男女概念，只觉的开心就好，没多久二森姐就练就了一身好水性，一个猛子下去竟和我相去不远了，但我也不和她一般见识，女人嘛，让着她点。但她会游泳的事除了我们几个外，没几人知道。但一天，不知为什么二森姐姐竟和家里人吵了起来，后来越吵越凶，最后，二森姐姐摔门而去，临走时留下一句话：“我跳坑去了！”开始家里人也在气头上，对她的话没理会，等安静下来一想，心里就开始发慌，有些坐不住了，二森娘就寻路找到村后的坑边。那时村后有一大水坑，水面展开几十米，水深几丈，除了水性好的没几个人敢在里面游泳，而且里面早已淹死过几个人，虽然大人对我们偷偷下河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决计不会让我们来这个坑游泳的，只是我们背着他们已经在这游了不知多少次了。当时二森姐姐就坐在坑边发呆，远远看到母亲寻来，一句话没说，站起来就一头扎进水里，水花在水面上溅起一丈多高，砸的水面哗哗直响，最后变成团团涟漪向远处推去，水面就慢慢平静下来，而二森姐姐却再也没有露头，连期望中的忽隐忽现的大声呼救挣扎也没有，就这么一头扎进水里消失了，就像向水里扔了一块转头，只噗嗵一声就没有任何反映了。

　　母亲亲见女儿跳坑自尽，楞在那里，好半天没没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只傻傻的在那站着，终于等人恢复过来，想拦也来不及了，只能呼天抢地大呼小叫，唤来左右四邻赶紧下水捞人。不一会儿，村里男女老少都来了，但凡对自己水性还有些自信的，都下水捞人了，捞来捞去，整整折腾了一天，直到星星都出来了，连一跟头发也没捞到。二森父母绝望之极，悔不当初，但为时已晚，只得在村人的劝说下哭哭涕涕的绝望而回。不想，众人刚把伤心欲决的二老搀进屋，却见二森姐姐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原来，二森姐姐跳坑是真，但她水性好，一个猛字游到对岸，趁悲痛欲决的母亲不注意爬上岸，回家换了身衣服，又扒了两口饭就躺在昏昏睡去，竟然对全村在后坑整整为她折腾了一天的事全然不知。由此二森姐姐名声鹊起，人人见了她都知她水性了得，从此改称“水姐”。

　　水姐虽然水下工夫了得，却天生怕蛇，见蛇必是退避三舍，一次我们拿一条自制的假蛇吓她，她竟然三天不和二森说一句话。但怕啥来啥，那天下午水姐割草回来，背着一大蓝子的草，正费力的闷头往家赶，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定睛一看，妈呀！自己正的脚正稳稳当当的踩在一条蛇的头上，蛇身似乎在痛苦的扭曲着，还流出了血。水姐吓得整个身子一哆嗦，腿痉挛似的向后退了一步，但刚落脚，又觉得踩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再一看，又是条蛇，蛇身已断，蛇口怒张，似是要将什么吞下去在甘休，水姐早已混不附体，再环顾左右，竟全都是绿油油的一片蛇群，张牙舞爪，缺头断尾，水姐一见这阵势，整个人立时吓得“嗷”的一声，连人带篮子一起摔在地上，几乎没晕过去。本来就惧怕蛇，平时连看一眼都会作好几个晚上的噩梦，现在突然在人迹罕致的小道上看到那么多蛇一排排的挡在路中间，而且个个死相惨烈，惨不忍睹，能不吓破胆才怪。但前后就这一条道能回家，最后，水姐是闭着眼睛，用小镰挑开一条血路，像过火海一样穿过蛇阵回家的。

　　到家后，水姐将草篮子往地上一扔，进屋把正在吃饭的二森拽到到院子，二话没说就是一顿好打。

　　秋

　　七岁八岁万人嫌！可我们还没到七八岁就已经成了全村人人欲得而铢之的败类。现在回头想想我们对村人的罪孽主要是在美丽的金秋时节一点点在人们心中积淀起来的。

　　我们对秋天最深刻的记忆应该是到处都有随手可取而又取之不尽的食物，花生、玉米、地瓜，还有满树红彤彤的苹果，香脆可口的大红枣，山查、栗子、梨，玲琅满目，美不胜收，面对如此丰盛的食物，我们不又懂得什么是风度，每天白天在外边吃了满满一肚子瓜果梨桃，晚上就在家上吐下泻，然后第二天再去吃一肚子瓜果梨桃，晚上回来再上吐下泻，就这样来回折腾，非但不知悔改，而且还愈演愈烈，最后竟乐此不疲，渐渐上瘾。

　　吃也就吃吧，无所谓，不吃自己家的，也无所谓，慷慨的大叔大婶对此示以仁慈的包容，但我们天生就是破坏家，生就一身暴殄天物的本事，这就让原本仁爱宽厚的父老乡亲变得怒不可碣了。

　　花生在我们北方是广为种植的，到了初秋放眼一望，一片碧油油的花生田，秋风一吹，绿意流水般滚滚向天边流去，景色十分迷人。但我们不懂得欣赏这种虚无缥缈的美，我们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那绿意昂然下面所隐藏的颗颗香美的花生。凭多年来偷吃花生的经验判断，虽然上面还是一片绿油油，但下面土壤中早以在孕育着一颗颗白白胖胖的花生了。我们对那种成熟了的拥有完整花生所应有的一切的花生不感兴趣，又干又涩，且还得麻烦的剥皮去壳，很是没有什么可食之处。我们真正感兴趣的是那种刚刚成形，但皮肉还没分化，整个花生水嘟嘟的就像颗白白的水葡萄，皮都不用剥直接放到嘴里，一嚼，清凉香甜的汁水便瞬间流进你舌尖的每一个味蕾，极大的刺激你的快感。我们当时就是带着这种向往，以放羊为掩护，迂回曲折的向田边逼近的。

　　勘查好地形，踩好点，由我看羊，三弟放风，小普和二森就弓腰塌背的急速向田中奔去，看准土窝比较大的花生拔了扭头就跑，然后找个隐蔽的河堤处，将羊栓了，把花生在河水里一涮，啊呀，粒粒花生如清水出芙蓉，个个带着水珠欢快的对我们摇头晃脑。那哪还受的了，上，一群饿狼分食，不消片刻便吃得连根都不剩了。一看没了，悻悻的把秧子扔给翘首以待的山羊。不行，还没过瘾，再去！这次论到我和三弟出马，小普二森负责后勤。没多大一会儿，我们就又搞到一堆，吃完还是不尽兴，再去。就这样一来二往，也忘了到底去偷了多少趟，只记的 最后直吃的满嘴发涩发麻，才心满意足、意尤未尽的牵羊回家。

　　事情到此还远远没有结束。当天晚上当我在家吃着晚饭，看着星矢怎么痛快淋漓的把那个冥斗士打倒在地时，只见隔壁王大爷气冲冲的推门而入，将背着的一篮子被我们的山羊吃剩的花生秧子往地上一摔，怒目圆睁的对我爸嚷到：“看看你儿子作的好事！”我一看不妙，趁老爸还在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哥哥头上之际，扔下饭碗，顺墙根偷偷溜了出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老爸很少打人，可打一次能叫你记一辈子，我可不想记恨生我养我的老爸一辈子，所以三十六记，走为上策，先躲过这顿打再说。

　　刚到门外就看到了同样在外面流浪徘徊的三弟，无庸多言，心照不喧，于是合在一块，准备去向奶奶求助。到了奶奶家果然受到热情接待，山吃海喝一顿，又把爷爷奶奶闹腾到后半夜才昏昏睡去。当第二天我们醒来时，发现竟躺在自家的床上。原来是可怜的老娘不放心，半夜从爷爷家把我们抱回来的。老爸脸色十分难看，显然是为昨晚未能将我痛痛快快的揍一顿而耿耿与怀，哥哥也对我怒目而视，我暗想：你瞪我干什么，我有没诬赖你，说是你干的。但不管怎样，我知道此时家里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随便扒了两口饭就赶紧溜了。

　　和三弟找到小普和二森，才了解到他们两个昨晚由于溜得慢，着实狠狠挨了一顿打。于是，从此我们从这件事中总结出两点：第一，山羊靠不住，以后秧子得想办法另行处理；第二，花生是不能逮一个地方挨着拔得，用赵本山爷爷的话说拔得跟葛尤似的谁看不出来啊。果然从那以后，那位隔壁的大爷见了我们就夸：“孺子可教，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们忍着，躲到背后笑到肚子疼得倒不过气来。

　　如果说我们童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得说我们还从来没能真真正正的吃一次自己烤得地瓜。

　　开始我们只是听说烤得红薯特别好吃，不知比家里蒸的地瓜香甜多少倍，嘴馋难耐的我们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于是我们几个就兴致勃勃的偷地瓜、拣柴火，挖置简单的炉罩，但当我们一通忙活之后拿起烤的地瓜一看，外面早已烧成焦碳，而里面还生的直往外冒水。不甘心，又试着烧了几次，烧制工艺也大大改善，可烧出来的地瓜依然如当初一样，外焦内生，根本无法食用，这下自以为无所不能、狂妄不可一世的我们彻底没辙了。低头向人请教问题是很丢脸的事，况且问问题的竟是无所不能的我们，这怎么可以！？几经商量，最后决定由二森为代表，旁敲侧击的向他哥哥打听烤地瓜的秘诀所在。

　　第二天一见面，二森悻悻的抱怨他哥哥听说我们向他打听烤地瓜的秘诀时是多么的一脸的洋洋得意，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们感到受到了莫大的耻辱，此生就算不吃烤地瓜也决不会向任何一个人再去打听烤地瓜的秘诀。好在二森并非一无所获。他从他哥哥那里还是了解到了烤地瓜中一个致关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在烤地瓜前要先搭建一座坷拉窑！所谓的坷拉窑就是用比较大的坷拉堆砌一个两尺多高、中空的形如矮塔一样的土窑，窑的一侧留有灶口，专门用来往里添续柴火。而烧地瓜前是要先烧窑的，只要把火烧的大大的，不停的添柴直到整个坷拉窑烧得看似都已发红的样子，然后停火，把事先备好的地瓜从窑洞口放入，再将窑洞推塌，将地瓜焖在坍塌的土窑里就不用管了，去玩上一两个小时，再回来将地瓜从土中扒出，一看，外焦里嫩，热热乎乎，香气喷喷……没等二森说完，我们就已经踌躇满志、跃跃欲试了，好象烤熟的香喷喷的地瓜就摆在我们面前，我们都有点等不急了，于是迫不及待的着手行动。

　　但当我们真的动手干起来以后才发现，事实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首先我们就遇到一个无法逾越的困难，就是那坷拉窑到底怎么垒，谁也没见过，而且那疙疙瘩瘩的土坷拉根本不听使唤，刚罗了两块就开始往下滚了，虽然我们极尽努力、绞尽脑汁，众人齐手最终还是没能搭成一个我们梦想中的坷拉窑。而心高气傲的我们是决不可能再低三下四的向别人求教了，所以，儿时的烤地瓜的香味也就成了我们心中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遗憾。

　　前几日和父亲聊天时无意谈起我们小时侯，我就将心中这个整整埋藏了二十年的遗憾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后哈哈大笑，一面骂我小笨蛋，一面说：拿小镰刀将坷拉削成有棱有角的长方体不就容易搭建了吗！我听后恍然大悟，为儿时的无知轻狂而懊悔不已。

　　冬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好一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予窃以为这首诗无论写景、予情，还是从诗的大气与豪情来讲，尤其是对雪景的描写都可以称得上是独步古今，冠绝一时。想当年，我们不懂得什么春花秋月、什么夏荷春兰，根本是在顾弄玄虚、顾作矫情而已，嗤之以鼻！然而我们对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红妆素裹，万里雪飘的雪景却是不敢有丝毫不敬和猥亵心理的。从来就是躲在温暖的被窝里，甭管老娘叫多少遍，不睡到日上三杆是不会从床上爬起来的，那天早晨老娘只轻轻感叹了句：哦！下雪了！我就一个骨碌蹦了起来，隔着窗子向外一看，果然一个银妆素裹的世界！提着棉裤就跑出去了。

　　看着满世界白皑皑的雪，突然心中诗性大发，想吟两句发发心中的感慨，张张了嘴，又闭上了：算了，又不是毛爷爷，诗人也不是好当的，还是撑筛子扣家雀去吧。

　　缠着老娘在院中给扫出一片空地，洒上秕谷（我本打算用大米的，老娘死活不同意），然后拖了家中给牛添草料用的大竹筛倒扣在地，再找一木棒撑了竹筛的一侧，翻出家中挖井拔土用的缆绳系了木棒，远远的在屋中牵了缆绳的另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树梢那一群唧唧喳喳乱叫的麻雀，希望他们赶快下来踏进我的圈套。嘿嘿，小样儿，逮不着你！然而，事情没像我想的那么顺利，整整蹲守了一上午连个家雀毛也没扣到，不是我等不急拉绳拉早了，就是狡猾的家雀死活不往套里钻。我不耐烦了，扔下绳子正要走，突然一阵风吹来，筛子只靠一跟木棒支撑本来就不稳，晃悠两下就扣倒在地上，恰巧这时，有一只小麻雀由于吃得太贪心了，竟忘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正专心的挑选颗粒饱满的谷粒吃的津津有味，似乎还在骂我：真小气，怎么全是一些瘪三谷子……还没把我骂痛快就被扣在筛下了。耶！我一下蹦的老高，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嘿嘿，真是踏破铁些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我连蹦带跳的跑过去，掀起筛子伸手就往里抓，但只听噗噗一阵震翅声，麻雀已从我掀起的缝隙中逃跑了，惊魂未定的站在一跟树枝上看者我。我气的牙跟直痒，跺着脚指着麻雀大骂：有种别跑，再进来试试！

　　我有点受不了了，这种大喜大悲、跌荡起伏的，我幼小的心灵有点难以承受，得找个地发泄一下，怎么办？找老妈去哭！于是裂着嘴冲着老妈号啕大哭：妈，逮住了，又飞了！哎哎……

　　咱也不是时不时就哭的，也就冲着老妈哭，谁叫她是咱妈呢，不冲她哭冲谁哭？冲女朋友哭？那时侯你得有啊，就是有她也肯定骂你是懦夫 ，所以，有些时候是坚决不能哭的，比如掉进冰窟窿里咱哼都没哼一声。

　　还得说说我们村前那条河，那真是我们儿时的天堂，春天可以在河岸作大将军，在军吹号中披荆斩棘，夏天在河里游泳摸鱼，顺便虐待一下蛤蟆和蛇一类的小生灵，秋天它又可以作为我们作案后分赃和妥善处理善后的理想之地，到了冬天更是好玩，大河上下顿失滔滔，我们一面在河面上溜冰，一面在冰层和岸边交接的地方寻找小冰人。

　　那时侯不知道什么原因，河一结冰，冰块会比河水向河岸多曼延好远，把本来在岸上生长的野草都盖在冰下了。这时，砸开野草上面的冰，只要不是粉碎，就能找到长得各式奇形怪状的冰人。我们叫他们冰人，其实也有牛、羊、马、还有小鸟儿呢，玲琅满目，各式各样，有时我们砸得尽兴，一面砸一面沿河向前走，能一口气砸出五六里。

　　当然，砸冰人只能算是趣玩，完全满足不了我们对惊险和刺激探求的好奇心，于是就想到了在冰上骑车。一有人提议，我们便一拍既合，每人偷偷的从家里推出一辆破得叽里哇啦乱响的自行车，就在河面上飞驰电掣起来。开始，对于光滑的路况还有些不大适应，但没多久就驾轻就熟，得心应手了，也就慢慢的由开始的试探性的蹬两下，到后来干脆就开始了赛车比赛。那场面真是精彩，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岸白皑皑的雪反射着天上阳光灿烂的光芒，四五个毛头小子，每人骑一辆破自行车，飞驰电掣的在冰面上赛车。没办法，太有才了，想象力太丰富，又不知道什么是后果，所以举动往往有些不为世俗所能接受，但后果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让这些超脱世俗的我们所接受的。

　　比赛进入尾声，我们的终点——村前河上的小桥就在眼前了，而我一路遥遥领先，眼看胜利在望，不免有些得意忘形，不时回头向他们作着鬼脸，一个没在意车子前轮碾在一块突起的冰块上，车子利马失去重心，连人带车狠狠的向冰面砸去。我眼一闭，心想：这下完了，非得摔个痛快的不行。然而结果却远比我想的糟糕，我连人带车砸在冰上的同时，冰面一时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冲击，碎掉了，我在狠狠的摔了一脚后就骑着车子进了冰窟窿。我保证我当时没哭，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哭就不知道咋回事了。

　　后来才清楚，那天正好老爸去田里视察今冬麦苗长势如何回来的路上，刚走上小桥就看到一群疯孩子在河里骑自行车，他嘴里还冲着同行的一位同村的大叔说：看！谁家的孩子啊？！不要命了啊？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我刚刚那惊险的一幕。老爸二话没说，下去就把我从寒冷中拎了出来，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他亲爱的儿子。

　　哎，一年365日随长，可短短一个四季怎能将我美妙绝伦的童年时光尽述的完呢，而我们的顽劣和罪恶又岂是这几张纸所能承载的了的。岁月无情，曾经流逝的岁月无法追回，儿时的玩伴也大多早已成家立业，又多是长时间不得重逢，虽偶遇却又突生陌生和尴尬，竟有些手足无错的感觉，敷衍两句，问问近况也就各自散去，心中就像有些本来是我的东西好好在那放着，突然找不见了的失落感。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今仅以此篇对我那永远远逝却又难以追回的童年时光进行缅怀，但愿或可抛砖引玉，钩起一丝你对童年美好时光的回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