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车
无庸质疑,买车(是;是自行车啊,穷学生一个)是势在必行、迫在眉睫的事。宿舍距食堂一市里,距图书馆一公里,距离乱七八糟、到处分布的教室就不知多少里了,每天光靠两条腿把吃饭睡觉和学习连接的如丝如扣、浑然一体,显然是对人性的一种践踏,所以买车。
大学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在这里推崇谦虚谨慎、求真务实,而且这里藏龙卧虎,个个是谦谦君子,深藏不露,却又总能该出手时便出手,往往横空出世,一鸣惊人。虽然在这里推崇张扬个性、挥洒青春,却也容不下飞扬跋扈、浮躁不安,尤其把对表浅物欲的追求视为目标的人是很受人不耻的。而我是一个很不自信又非常敏感的人,我宁愿低调的生活也不愿被人当小丑一样视为无自知之明,所以,当我面对两种选择:买新车还是旧车时,我根本没有犹豫。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二手车便宜。
老乡,对于刚入学的我们来说是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比较亲密的团体,来自同样的生活背景,讲着彼此熟悉的家乡话,所以有什么事情还是愿意和老乡一起去解决的。而事先我们也早已打听清楚火车站一带有二手车出售,于是,我,还有是四个和我一样想在废品中淘宝的老乡,带上地图,便浩浩荡荡的杀奔火车东站而来。
当到了火车站以后我们才发现地球之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力,举目四望到处是呼啸着乌烟瘴气的汽车和行色匆匆的行人,我们只知道火车站一带有车出售,但这“一带”到底在哪根本毫无头绪,而我们满怀信心带来的地图帮不了我们,上面横七竖八布满了街道和汉字,但就是找不到“自行车”。我环顾左右,见一路旁一买杂货食品店,肥胖的老板娘瘫卧在一张躺椅上,闭着眼睛,悠闲的打着蒲扇,对身边呼啸而过的汽车充耳不闻。我满脸堆笑、亲亲切切的的叫了声:“阿姨”。
阿姨,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叫阿姨?好象无论你有多大,只要你还是学生看到父辈的女性都应该叫阿姨的,而且最好声音甜腻动听,以表现的乖巧听话,似乎在告诉别人我是学生,还没长大,请多照顾。喊完后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又见我亲爱的“阿姨”理也不理,于是干脆粗声粗气的喊道:“大姐!”
大姐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我赶紧说道:
“大姐,知不知道附近哪有卖自行车的?”
大姐一听,又闭上眼睛继续摇蒲扇,嘴中不耐烦的咕哝了一句:
“不知道!”
我一看,不是好惹的主,但也不能就此罢休啊,车还是要买的,于是我说道:
“大姐给我来包烟吧。红双喜多少钱?”
“8块5”,大姐终于一面说着一面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去你妈的8块5!想杀人啊!’我差点脱口骂了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我微笑着说再来个火机。大姐抬头白了我一眼,我知道什么意思:连火机都没有,还学别人吸烟!
趁大姐找钱的时候我赶紧问道:
“大姐知不知道附近哪有卖自行车的?”
大姐抬头看了我一眼,一面找钱一面说:
“往前直走!”
我回头看了一下,觉得到处都是前面,还想问两句,可大姐已经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我也只好知趣的回去和我几个老乡摸索着向前找去。
茫茫人海,车水马龙,我们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盲目的走着,四处张望。正当我们不知所措时,忽然一位大姐问我们:“要自行车吗?”
只见这位说话的大姐一头脏西西的黄发,一张长满雀斑的长脸,唇上图着厚厚一层口红,穿着一条超短牛仔短裤劈着腿坐在一个矮凳上。
”对呀,我要买车!你有?”我们喜出望外,赶紧追问着。
“你想要什么样的车?山地车要不要?”这位大姐上下打量着我们问到。
“我们不要那么好的车,普通的车就行。你的车呢,我们看看怎么样?”我说过我们是一堆穷学生,有钱买山地车也就不上这来了。
“那就没有了!”大姐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我们在怎么问她只说没有车了。
我们正奇怪时,又有四五个人围了上来问我们要不要车,有的说要不要女士折叠车,有的说要不要新男车。
到现在我们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个黑车交易市场,是在地下买卖的一些黑车,他们每人手中有一到几辆款式、价位不同的车子,只是单个单个的零售,和我们先前想象的要到一个正规的二手车交易市场,看到我们喜欢的车讲好价钱推走就行完全不一样。而我们现在连一辆车都没见到,顿时感到一股凉气从心底升起:原来我们要买的是别人偷来的车。
这是犯罪吗?至少这是在间接的支持犯罪。如果所有偷来的车都卖不出去,谁还会去偷车、、、、、
人是矛盾的,不时会在理想和现实中间徘徊挣扎几回。我们是研究生,是人类的精英,国家的栋梁,是具有高素质的人才,怎能作这种是非不明的事呢?可研究生也要生存啊,二十好几的人了不往家挣钱就算了,还要伸手跟年迈的爸妈要钱,这种滋味也不好受。总会有人买的,也不多我们一个,只要我们不偷不抢就行了。有时候人就得放弃理想,守住一条地线就行了。一翻挣扎之后还是决定:买!
我们分别被不同的人带近不同的深巷,半个小时之后在街上集合结果无一不是空手而回,没有一个碰上让自己满意的,一阵唉声叹气,看看天色不早,看来今天要白跑一躺了。
正在大家议论该如何是好时,我见路边有一孕妇,穿着白色有些发黄的孕妇装,皮肤黝黑,颧骨高起来,眼睛凹进去,于是我过去主动和她搭讪。从她那我了解到,他们这些人不论男女都是作这种生意的,晚上提货白天卖,而且生意红火,到中午基本就卖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些高档难出手的车了,她说她今天已经卖出十几辆了,而我们去的比较晚,所以就没赶上好车子,她建议我们早点来会有好货。
第二天我有事,老乡们又跑了一趟,果然就买到了物美价廉的车子,我也忍不住了,异日便只身出发了。
还没走到,就远远看到那个满脸雀斑的长脸和几个人无所事事的在路边闲聊。我心里有些发慌,犹豫着不敢上前,这时长脸女人却向我走了过来:
“要车吗?”
我恩了声。
“男式的捷安特要不要,九成新,一百五六!”
我说行,先看看车吧。
长脸女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向一条胡同走去,我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远远的跟了上去。胡同弯弯曲曲,到处是穿着散漫的市井游民,坦胸露乳,满是窟窿的牛仔裤挂在胯骨上,露着黑黑的肚脐,更有几个人提着木棒凑在一起,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似乎商量着要跟谁谁算帐去。此时我早已腿脚发软,心脏堵在喉咙口喘不上气来,看看前面的长脸女人依然顾我的扭腰走着,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高跟鞋在石板街上磕的啪啪直响。我见这样也只好一生不吭的远远跟着。七拐八绕的,走了十几分钟后,长脸停下,远远的跟我说:
“等下,我打个电话。”
女人拿起电话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就放下了,然后继续走,我只得继续远远的跟着。
又拐来拐去走了五六分钟后走到一条巷子的转弯处,长脸女人停下了,左右看了一下,似是觉得没什么异常,冲着一条小巷挥了挥手,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骑着一辆‘捷安特’徐徐而来,男人五短身材,瘦且小,留着小胡子,一张干瘦的脸,两只波斯猫一样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就若无其事的向着一个荒废的庭院驶去。
我看了一眼长脸,长脸冲我点点头,就把头扭过去了,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人。
我知道就是这辆车了,也没再多问什么。
此时,我怀里像揣了只兔子,心跳的跟发抖一样,当又一想,人都已经来了,怎么也得进去看看,于是,心一横,跟着瘦男人就进了破院。
庭院杂草丛生,破铜烂铁摆了一院,房屋倒塌,房顶见天,那男人就在院子中间骑在车上,看到我进来一句话没说,停了片刻就又骑车出了废院。
我也跟了出来,去找长脸女人谈价,中年男人远远 的将车停在一边,不时向我们张望着。
车是好车,不用多看,一眼便知道肯定骑得住,这种车在市面上至少四五百,现在女人要一百六,我一口价一百五成交。我交钱给女人,男人将车停在路边向着一条小巷走去,片刻便不见踪影。我也什么没说快步走到车旁,上车便头也不回的飞驰而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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