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都市异能 / 现代纪实 / 阳光谁也不能垄断

阳光谁也不能垄断

作者: 广涵 完成状态:已完结

(1)

  准坏份子柳在植,有些人简称他为“准老四”的(地富反坏右,“坏”排行第四),真应了一句古话,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不,他本是受了大队的派遣,正在曹宅大队当拖拉机教练,就因为多管了一件闲事,现在不但没有被退回到大队,而是又一次被送回了中国八亿农民最基层的单位,曾给他生命的故土——冉庄大队第九生产队。队长谷余轩曾私下问过他,在曹宅大队犯下什么事没有?他摇了摇头,他不想将他管闲事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毕竟牵扯到一个基层党员干部的隐私问题。谷余轩宽慰他,没什么事就好,只要没什么事,再能的人也不能开除你的地球籍,不在大队里开拖拉机,不就是每天少拿一斤半粮票,五角钱的补助吗?省得开车时还担惊受怕的。柳在植从谷余轩的话音里,好像听出了什么,于是便问谷余轩听到了什么没有?谷余轩也摇了摇头。但是谷余轩确实听到了有关柳在植这次回来的原因,只是让他难以相信而已。

  但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那是柳在植回到生产队的十几天后的一天。那天,炙烤了人们一天的太阳,终于掉进了西天边的黑云里,但并没有给人们带来凉爽,空气停止了流动,一丝风也没有。远远的天边,有闷雷在滚动。大田里原本火红的高粱,金黄的谷子,白色的棉花,都退去了鲜艳,显得暗淡了。连村后福水河里的水,似乎也少了白天的欢快。鹅、鸭子带着满足的叫声,摇头摆尾地从水塘里、从福水河里出来回了家。抢收庄稼的社员像在蒸笼里,正挥汗如雨地砍着高粱。通往村里的路上,车马行人穿梭般往返,把路面的浮土踏成了乌烟瘴气的尘埃。

  柳在植弓着身子,一手按着肚子从另一块地里走来,这已是他今天下午第四次拉痢疾了。他的汗水不但顺着皮肤流淌,而且衣服上也往下滴水。谷余轩早就让他回去到大队卫生室看看了,但他依然咬牙硬撑着。他心里话,雨已来临,自己能坚持多砍一棵高粱,生产队里就少受一棵的损失,不能眼看着成熟的高粱穗子“涝发”(发芽),让到口的粮食再叫老天给夺走。谷余轩透过夜色,看到柳在植又干了起来,就又走过来,边从他手里夺过板镢子,边责备着他:好汉子经不住三趟稀,都拉了几次了?咱这里是农村,在外面犯了天大的事,只要到了这广阔的天地,特别是回到了老家,就成了小事一桩了,亲不亲,故乡人嘛,用不着玩命的表现自己,没用的,也没有必要,要他马上到大队卫生室去拿药。

  柳在植正准备走,大队里的两个基干民兵来到他跟前,要他到大队去。谷余轩问叫去干什么?两个民兵说不知道,只是让他们来叫。谷余轩当时想,柳在植都回来十几天了,啥事都没发生,平平安安的,看来柳在植又是被冤枉的了,说不了大队里也回心转意了,要柳在植重回大队开拖拉机也未可知,于是就让柳在植去了,还对他说,千万别忘了到卫生室拿药。

  他们三人走在路上,柳在植的肚子疼得实在走不动了,就蹲在路边想歇一歇再走。两个基干民兵见状,便一人架着柳在植的一只胳膊,拖着他极快地向大队部走去。

  来到大队办公室,他看到大队支书冉关易、大队长、民兵连长等人正和曹宅大队的党支书曹传远、“外交”等人在喝酒。每个人都喝得已是满脸通红,两眼如滴血。因为彼此都认识,他就想和喝酒的人打个招呼,招呼还没来得及打,却被带他来的两个基干民兵踹倒在地上,每人扭着他的一只胳膊,让他跪在了冉关易的面前。

  冉关易看到柳在植,顿时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因酒已喝到“二八呕”程度,说话已有些结巴,边对曹传远结结巴巴地说着: “看我怎么收拾这个畜生给你出气!”边脱下鞋来,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没头盖脸地向柳在植打去。边打边结巴着骂道:“他妈的,你日人也不看看日谁,你真有狗胆,还敢日曹支书的黄花大闺女!他的闺女就是我的闺女,我叫你日,我叫你日!你他妈的!”冉关易的这些话,本来出自肺腑,是给曹传远出气的,可是让曹传远听着,越听越不是滋味,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浑身不免冒出了大汗,他只好拉了拉坐在身旁的“外交”站起来,望了一眼已是鼻子和嘴都在流血的柳在植,便向门外走去。冉关易看到后忙说:“曹支书,你别走,你喝着酒,看着我怎么给你出气,这小子胆敢日咱的黄花大闺女,真有无法无天了!再不然,你也来狠狠地揍他一顿出出气!”

  一开始,柳在植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挨打,但他从冉关易的骂声中,终于理出了被打的原因了。他趁冉关易给曹传远说话没再打他的空当,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头,猛地一下站起来,先摆脱了自己身旁的两个基干民兵,接着就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曹传远的衬衣,气愤地问道: “曹传远,我本来还想给你瞒着的,你却恶人先告状,来个猪八戒上阵,倒打一耙。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明白,谁和你闺女那个了?现在守着我们大队的领导,我把事情说清楚,本来是你和你们庄上的大牡丹搞破鞋让我们给撞上了,我劝了你,也批评了你。我知道你对我有气,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家庭好吗?你倒好,竟诬赖我与你闺女那个了,呸!亏你说得出口!你还是个人吗?”曹传远听到这里,脸上早已挂不住了,只好色厉内荏地说:“柳在植,你别满嘴喷粪,胡说八道,什么牡丹芍药的?你碰到我和谁干什么了?你再嘴硬,反正今天有你好看的!”说完就挣开柳在植的手,拉着“外交”走了出去。两个基干民兵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时,大队长和民兵连长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走到柳在植的身边,不管青红皂白,对柳在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民兵连长嘴里还骂着:“你妈的个屄,我让你个屌嘴硬,日了人家还不认账!说,你共总捣鼓了几个浪娘们了?”他嘴里虽然问着柳在植,却不容柳在植回答,依然手脚并用地打着。柳在植不一会便被打得鼻青脸肿,晕头转向,只觉得头如斗大,眼前冒着金花,不知脸上头上什么地方的血,顺着脸颊和下巴,滴在了被汗水湿透的衬衣上。此时的柳在植实在是被打急眼了,正应了“兔子急了还咬人”的那句话,他一下子跨到杯盘狼藉的桌子旁,拿起了一个酒瓶子,“啪”的一声一磕两半,一手拿着那豁豁牙牙的半截玻璃瓶子,一手随即掀翻了桌子,用尽力气喊道:“不要命的,来吧!社员们在地里忙死忙活地干活,你们在这里花天酒地,还没事找事!你们今天不就是想专我的政吗?难道我就那么好欺负吗?大不了是个死,今天我给你们拼了,不怕死的,上来吧!”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大队长和民兵连长一看柳在植这样,早已吓得跑了出去。支书冉关易的身上和脚上,全是被溅上的残羹乏茶,正欲发火,但看到柳在植那横眉冷对的模样和与人拼命的架势,酒也醒了,先胆怯了七分,自己心里话,光棍不吃眼前亏,便顾不得浑身的污渍浊水,嘴里喊着:“他妈的柳在植疯了,柳在植疯了,快把他弄到苹果园去!”也便逃出了门。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阳光谁也不能垄断

作品魅力

帮助

此作者写的小说

企业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