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竹林深处,百花艳芳盛开,两三雨蝶翩翩,江南水乡的优雅古屋孤独自赏。一方几案摆设的香炉燃着几缕青烟,一只细小的狼毫笔悬挂在简陋笔架上,墨未干滴下一滴,晕在红木桌上,几张宣纸,一行秀楷小字压在镇尺下,一阵清风徐来,宣纸起舞一行字入目。“佛偈无声,红尘依旧……”
一名青衣女子背手立于窗前,迎着天边遥远传来的风,看着密林竹梢处的朵朵浮云流动,愣愣出神,眉梢眼角都透着淡淡的哀愁,丝丝蒙蒙的银丝飘向丽人,一回身才觉又是绵雨时,轻拭脸庞,瞥了眼门外来细雨中人,又拿起竹笔,另起一张纸写着。“你来做什么?进来吧。”
一个装着布衣蒙面的女子盈盈走入,丝毫不在意湿满一身的白长袍已成灰白,向青衣伏案的女子恭敬地俯首行礼,尽管对方看不到,冰冷地回道:“祭司希望圣女能回去,九九月圆之夜将举行祭祀大典。”
女子握笔的突一使劲,爆裂声传来,笔从中间断成两节,白色粉末四散开来,一滴血鲜红触目地落于纸上。“祭祀?!大典?!”
女子微调气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关键字:“谁?”
来人冷眼看着桌上粉尘,缓缓轻轻地开口:“彦池!”
彦……池……
两字如重锤砸入死水的心池,一时间激起千层浪、万层波,她摇曳地退了一步,凄楚地揪住心口处的衣衫,久久不能语,盯着眼前的长袍人,似在看,却没有焦距。
长袍女子似早已料到,冷酷淡然,默默静立地等待。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僵住的人儿有了动作,却只是轻抬纤手,做了个遣退的动作。
长跑女子退行几步,站在门檐外,任凭细雨朦胧。精眸闪闪,尽是决绝之光。
“影,走。”外内传来悦耳音,一条青影飞入竹林中,在竹影中如风穿梭,消失隐去。
影的冰眸闪着温和的笑意,提气尾随而去。
体态轻盈脱俗的青衣女子走向漆黑潮湿的洞穴处停住,身旁两三白袍人倒地沉睡,壁上一盏微弱的烛光闪烁,印出女子不凡容颜上凄凄的悲痛,她参杂着柔情与欣慰的波光流动紧锁着铁栏后漆黑中紧缩成团的白色物体,沙哑出声:“彦……”
白色物体似轻颤一下,猛地扑向铁栏,双手抓住铁栏用力摇晃,嘎嘎作响刺入耳鸣,尤如无爪困兽发出唉唉咆哮。这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一张清秀却又有着狂放气息的脸,矛盾又麻木,双眼血红没有焦距可言,嘴唇乌黑发干发裂,有着丝丝血迹。墨黑发丝张狂地四散在有些污渍脸庞上。但这一切都难掩他曾经的潇洒俊逸,颓废却坚毅的轮廓焕发着异样的光芒,焕目神迷,让人沉醉不可自拔。暗红的血迹,星星点点染满长衫。
青衣女子徐缓地扶上他的脸庞轻轻摩挲着,“彦,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
名叫彦的男子只是安静了下来,对这突来的扶触没有丝毫的抵触,反而使暴戾的脸上露出了疑似温柔的情绪,他闭上了血红的眼,温顺俯下头感受细柔的手掌温暖的触感。
青衣女子怔忡嘴角溢出爱怜的苦笑,“好,我带你走。从此天涯海角,不离不弃。”女子屏息呢喃,一把清幽长剑自皓月长空中直插而来,落在女子身旁。女子挥剑断铁,抱住男子就要提气而起。
“慢着!银鱼!放下他。”一白发老者自黑暗中现身,身后跟了一干教众。
被称银鱼的青衣女子并未回身,执意要走。“我要定了。二十年了。还不够吗?”
老者严峻的脸没有丝毫缓和,“他私闯禁坛,毁我神教神器,理应受惩。”
银鱼回过身看看男子脸上有几不可查的异彩,回身正对老者:“乌岩祭司,他的经脉尽费这样惩罚还不够。”
一旁急躁的女子出声道:“他是……”
老者用手挡住女子,打断了她的叙述。“他必须死,你们是不可能的。”
“就因为我是圣女,此生不言婚嫁。啊哈哈哈……为了圣女二字,二十年!!二十年我将自己禁锢放逐,结果呢?”银鱼狂笑四溢,嘴角带着讽刺的弧度。
“银鱼!你放是不放?”老者为她忘形而喝斥:“你是圣月教一教圣女,不要忘了身份。”
“身份?我忘了太久。见得他的那刻起就已忘记。”银鱼看着安静木呐的男子,目光柔和而情深。
老者暴怒,指着银鱼:“你!……上!给拿下这个叛徒。杀无赦!”
如浪的人群蜂拥而至,前仆后继,向着二人而来。
“影!护好彦!”银鱼拿起长剑,腾空起长啸一声:“这是你逼我的。”一代人人敬仰、崇敬圣洁圣女就这样大开杀戒,掠杀着自己的教众。
“给我先杀了那个妖孽。”老者看着圣女如罗刹现世,悲愤难当。于是成打成捆的人向着影和男子而去。
“不!!!……”银鱼惊恐回头,看到无数人影向着心上人而去。那木人儿呆窘不知一把剑已插进他的胸膛。绝望急奔拥他入怀,泪流如线,喃喃自语:“不!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我们还有很多是没有做。”
片刻后她忽然猛抬头,盯着黑鸦一群分不清面孔的人,眼中满是复仇的火焰。将自己的长剑高高举起从男子体内直穿而过,也刺透了自己的腹部,继而将剑生生拔出指向那轮无人可及的弯月,殷殷血在剑上恣肆消失,月色中泛着道道青光。“好!我以圣月教圣女之名在此起誓,圣月见证,银鱼嫁于彦池为妻,生毁圣月教,死毁圣月规。啊哈哈……”
银鱼长啸一声将剑飞投入万丈深渊,精光消失在黑夜中。
“终于找到你了。”一个欣喜虚弱的声音唤回了癫狂的人。
银鱼低头看着怀中人清澈如深潭的眸,温柔出声,幸福地笑了:“彦,我们走吧,我是你的妻了。”
踉跄起身,身形摇摆,“影,带他走。”
从此,银鱼与彦池销声匿迹,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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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圣月之剑不见了,怎么办?”
“那也没有办法。我是不是做错了?”
“为什么不告诉圣女彦池是自废武功的?”
“有什么区别?她终究选择了不归路。冤孽!……”
清风中老者遥望明月,似乎那里有着神明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