唁

唁

　　姑父死了，周日一大早我就随堂姐去乡下奔丧。

　　天气清朗，只是有些凉。这是今年入秋以来最冷的一天，我特意换了件厚毛衣，可还是感觉手脚冰冷。

　　记忆中和姑父没见过几面，但却听哥哥说过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生性豪爽。四乡八邻，登门即是客，而且殷勤招待，有求必应。方圆几百里，很受人尊重。姑父经营着不小的一座果园，因为他广结善缘，每逢果园丰收之际，就有不少承过恩惠的人来义务帮忙。说是义务，姑夫却待之如上宾，大摆流水宴。因为走一波，又来一波，持续十天半个月是很正常的事情。客人临走，姑父又会赠每人一袋水果。这样慷慨的一个人永远地走了，真的让人心生惋惜！

　　说真的，我很不愿意参加丧事。一是不愿看生离死别的场面，另外很不喜欢乡下吊唁的方式。哭就哭呗，非要拖腔拿调、呼天抢地，我觉得那真的有表演的意味。很让人为难，至少对我来说，学不会的。一想到那尴尬的场面，心里就发怵。

　　烦也好，怕也好，逃不掉的，只有硬着头皮听天由命了。这样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到了姑姑家门口。

　　堂姐已放声大哭，边哭喊着边径自朝灵堂而去。我低着头，紧随其后，想学着堂姐的样子，但喉头却塞了棉花一样，无法出声。我感觉两边的人都在看我，我愈发窘迫，觉得自己真不争气。好不容易来到灵堂，堂姐“扑通”跪在地上，我呆了一呆，瞥见了灵堂中央停放的棺木，心里一阵悲哀，我下意识地朝地上跪去。我知道棺木里是姑夫的骨灰，曾经那样一个热情豪爽的人，现在只化作一掬骨灰，世上再无其人。心里感觉很是难过，可不知为什么就是哭不出来。只是呆傻地跪着，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旁边有人将我搀起。

　　完成了这个形式性的吊唁，我和堂姐就解放了。和久不见面的亲戚互相问候，在院子里闲聊。据说，这次丧事，两个表哥出了大钱，办的很是风光体面。表哥故意安排在周日发丧，是为了多邀请一些亲朋好友，还有不用上学的孩子们也可以来凑热闹。因为姑父生前最爱热闹，这也是表哥们最后一次遂父亲心愿。所以，光丧宴就预备了上百桌。咳！听了，心里顿生感慨。是的，看起来好傻的做法！死去的人什么也看不到了，再风光，又如何！但是，失去父亲的哀痛又该如何排解？为父亲广宴宾客，多少能给痛失父亲的儿子一些安慰。其心，可悯！

　　流水席从十一点一直到下午四点，终于该发丧了。

　　繁琐的礼节过后，送葬的队伍终于缓缓向墓地行进。白幡飘摇，浩浩荡荡。哀声不绝，绵延二三里。天地失色，观者动容……生老病死，谁也无法改变。面对生命的逝去，活着的人只有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由于路远，我和堂姐没有去墓地。去和姑姑辞行，却发现姑姑孤零零地枯坐在空荡荡的灵堂里，微倾着头，一动不动，雕塑一般。满头的银丝，在风中飘舞着。那白发刺痛了我的眼睛，我鼻子一酸，泪水刹那间模糊了双眼。可怜的姑姑，没有了老伴，以后的日子该多么孤单！握着姑姑的手，我无语哽咽。姑姑眼神空洞，拍着我的手喃喃地说：“该走了，走吧！走好！……”我心里更加难过，眼泪“簌簌”地直落下来，不知道姑姑的话究竟是对我还是在对姑父说？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充满了悲哀，眼前总晃动着姑姑枯坐灵堂的身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