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洪水和蛇

妇人、洪水和蛇

　　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把河边小镇变成一片汪洋。

　　一棵大树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怀抱小孩的妇人。她瑟瑟缩缩地攀着树丫，又看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孩子。这时洪水正慢慢地往上涨，把大树一点一点地吞噬。妇人看着这情景害怕极了。

　　水面上漂来许多浮物，妇人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借助逃生的东西，但她总是觉得失望。

　　洪水还是往上涨，妇人不得不一次次地向树上爬。这树很高很大，足可以应付洪水再上涨好几米。

　　正爬着，妇人忽然惊骇地睁大了眼睛，不敢再往上爬了。原来，树上面有一条长长的黑黑的蛇！

　　洪水漫天，生灵遭殃，连蛇也被迫爬到树上来逃生了。

　　蛇一早就发现了妇人。它的头仰着，也在盯着她，一动也不动。

　　妇人头上有蛇，脚下有洪水，真是进退两难。她感到惊恐而且悲伤，不知不觉就淌出泪来，点点滴在怀中的襁褓上。

　　蛇似乎不太愿意这位不速之客与它同居一树，但它也没有向对方发出攻击的意思。

　　妇人就这样与蛇对峙了许久，心里的恐惧感似乎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稍稍减弱。

　　不知不觉地，洪水已经浸到了妇人的双脚。

　　她再次变得紧张起来。看着不断上涨的洪水，她想自己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是往上爬还是站着不动。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看到蛇动了一下，似乎把咄咄逼人的气焰收敛了一些。而同时，洪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脚膝处。

　　妇人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她必须要为孩子着想。她心里想：自己就算被淹死了也不怕，可孩子呢？孩子怎么办？她决定往上爬。要是那可恶的蛇胆敢侵犯，她就掐死它，顶多大家同归于尽，总也比给洪水不明不白地淹死好。

　　于是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往树上爬。看着自己跟那条蛇越来越接近，她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恐慌和恶心。但她终究忍住了。

　　蛇也有些躁动不安了。它的身躯往上绕动，舌头一吐一吐的。它看着妇人爬了上来，直至与自己在同一水平位置上。它紧紧地看着她。

　　谢天谢地，它没有咬人。妇人心里庆幸地想，畏惧的心理也安定了一些。此时洪水已离她的双脚有半米远，而且上涨的势头也已经停止。

　　妇人与蛇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虽然互相仍有敌意，但已经不那么浓。渐渐地，妇人习惯了就这样与蛇相处。

　　一个时辰过去了，茫茫水面上除了一些没有生命的漂浮物和一些露出头角的屋顶、树梢外，什么也没有。妇人多么希望会有人驾着小船来救人。

　　她感到自己饿了，于是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熟鸡蛋，剥开壳来吃。正咬了一半，忽然她感到有些什么问题似的，抬头一看，那条蛇正向她点着头，不断地往外吐着红红的长舌。也许它也饿了。她想。于是她把剩下的一半鸡蛋缓缓地放在靠近蛇的那边树干上，然后缩回来静静地看。果然，不一会儿蛇便绕着树枝把身体探出来，把那半边鸡蛋咬在嘴里，接着又缩回了原处。这时只见蛇腹鼓鼓的，不久鼓起的地方就消平了。

　　原来蛇吃东西这么斯文。妇人心里想道，觉得很有趣。她现在感到蛇其实并不可怕，甚至它可以跟人做朋友。只是它长长的样子很让人接受不了。

　　洪水开始慢慢地往下退。妇人开始回复了安全感。谁知正在此时，那一端的蛇突然飞快地向她游移过来，似要发起猛烈的进攻。妇人顿时大惊失色，猝不及防，她似乎感受到了被蛇咬的那种感觉。

　　但是，蛇却贴着妇人的脸庞游了过去，接着长长的身躯剧烈地摆动起来，冰凉的鳞甲拍打着她那吓得苍白的脸。妇人心里感到很惊异，却不敢回头看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蛇安静下来，身子又往回移动。当蛇头从她脸旁擦过时，她分明看见它嘴里咬着一条大蜈蚣！

　　天哪！原来是这样！妇人冒出了一身冷汗，同时心里泛起了一阵感激。那惊险的一幕，妇人相信自己永远也忘不了。

　　蛇回到了自己那里，慢慢地吞噬着战利品。它好像并不理会妇人投来的感激目光。

　　这时，远处水面上出现了一条木船，看样子正向大树这边划过来。

　　妇人看清楚那船上有两个男人，还有许多从水上捞上来的东西。她怀疑那两个男人是发水灾财的。但不管怎样，总算看到有人来，她心里仍然十分高兴。

　　木船在大树边停下。两个男人发现了树上的妇人和她怀里的孩子。

　　“两位大恩人，快救救我们母子俩吧，我们已经被困了半天。”妇人哀求道。

　　“你有钱吗？”一个男人问她。

　　“什么？要钱？”妇人愣住了。

　　“对，现在没钱能干啥事？如果不载你我们还可以多捞一些东西呢。”另一个男人说。

　　“洪水天的，命还来不及逃，哪顾得上带钱呀？”妇人说。

　　“那你等解放军来救你吧。”男人们说着要把船划走。

　　“等一等！”妇人急了，说：“求求你们了。我确实没有带钱，但身上的镯子、手表还值几百块钱，请两位大哥别嫌少，救我们母子一命吧。”

　　两个男人显出为难的神色，对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载上妇人和她的孩子。“就当我们积点阴德，少发点财吧。”一个留胡子的男人说。

　　“大哥，你看那树上有一条蛇！”另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对胡子男人说。胡子男人往上一看，不由得也紧张起来。他从船里拿起一把长钩刀，对年轻男人说：“咱把它干掉。”妇人听了心里一惊，忙劝阻他们：“你们别杀它，它不咬人的！”

　　“大嫂，那是蛇，你以为是你家男人？”胡子男人斥责妇人说，“我一辈子最恨这东西了。你不杀它，等它来咬你那就迟了！”言罢，他奋力将长钩刀迅速向树干上的蛇一截！瞬时，蛇身断成了两段，先后缓缓地从树干上划落，扑通、扑通地掉进水里，泛起了一阵血红。

　　“天哪！你们为什么要杀它！”妇人心里感到无比的悲痛。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男人要把蛇杀了，它可没有侵犯他们呀。

　　木船划走了，离开了这棵大树。妇人木然地坐在船上。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她却没有丝毫的兴奋感。她想道：其实，有些人是比洪水和蛇更可怕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