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感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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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那天晚上，我陪着客商吃饭。省电视台播出了桃花谷市副书记冯阳被双规的消息，冯阳书记的事我早有耳闻，但冯书记这么快就被双规，还是让我惊愕不已！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心里，冯书记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他是我的大恩人。我在五年的时间内梦幻般完成了从基层一兵到县级市代市长的角色转换，没有他的大力举荐和提携是不可能的。可以这么说，是他给了我政治生命，给了我第二次青春。社会上关于我和他的谣言很盛。有人传我和他共享一个情妇，那个女人曾是我初恋。还有人说我送给他一幅价值千金的祖传古玩。呵呵，这是恶意诽谤。是那些吃不到葡萄就说酸的势力小人凭空捏造出来的。我敢以党性人格保证，这纯是无稽之谈。不怕你不信，整个过程，他连我的一支烟都没抽过。其中的玄妙我也不清楚！

　　五年前我还是老家光城市古羊镇一个无名无份的一般干部。有一天中午酒足饭饱以后，几个同事凑在村支书家里搓麻。这里面数我年纪大资格老，但因为来乡下时没带职务，所以我只有在旁边端茶倒水的份儿。这是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规矩。孙子一旦戴上官帽也会成大爷。没职没权，你再牛气也是孙子辈。我和往常一样正殷勤地忙活着，党委秘书打来电话，说是党委书记找我谈话，接我的车马上就到。

　　组织委员小唐打趣道：“呵呵，老孙，祖坟上冒青烟了，老板要提拨你啦！”我憨厚地笑了笑，说：“好俺领导大人，别再寒碜我了。俺给你们当兵容易吗？”一旁的人大副主任插嘴嘴说：“不对吧，是孙哥没有当官的运，不然早成市长也说不准呢。众位说是不是呀？”大家拍手起哄，众声附合：“是呀，是呀。”明知众人耍弄咱，也不好生气，我软中带刺地回敬了一句：“别拿俺老实人开耍了，古人云，拿老实人开耍者，伤天理也。”哈！哈！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书记办公室。没想到党委书记如此的热情，他主动迎向前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孙哥呀，孙哥，真人不露相，这么硬的关系咋就不透点风声给我呀。”我受宠若惊，激动地浑身直打哆嗦，不知说啥才好。要知道这位书记平时见了下属头都懒得点一下。他看我不说话，忙拉我坐在他身边，歉意地说：“你呀至今还想瞒我，如果不是冯部长提醒我，我差点埋没了个人才呀。”我越听越胡涂，言语道：“冯部长？哪个冯部长？”书记故作不満状，说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事到如今，还和我打哈哈，就是才调来的市委常委，组织部的冯部长！今天上午去市里开会，冯部长会后专门留下我问你的事。我说你能力强，觉悟高，任劳任怨，从不和领导计较名利，是任劳任怨的好干部。冯部长听了很高兴，一再嘱咐我要多多关照你！可见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你说说你和冯部长啥关系，同学肯定不是，冯部长才三十出头。是亲戚关系吧，怎么就没听人说过呢。孙哥你也太实在了吧，也不早透个风声，我好提早安排。”

　　听了书记一席话，我心里像打碎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啥滋味！哼，我实在，我实在什么？谁不想当官，当了官，可以两手叉腰，站在太阳伞下，看着下属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当了官，可以一分钱也不用带，享受的服务却是一流。当了官，亲朋好友找工作没有后顾之忧。这年头，人一旦提了干，大家津津乐道的不是他的能耐，而是有如何如何的来历背景。没有本事，只要有杆子，照样可飞黄腾达。有本事，没有杆子，说不定本事越大，处境越发不妙。这就是现实，是面上不公开但人人都明白的潜规则。我渴望有杆子有背景，上数祖宗三代都是老实巴脚的农民。到了我这一辈，多亏赶上邓公的好政策，凭硬棒棒的成绩为支撑，终于跳了龙门。后来就娶妻生子。做啥都兴门当户对，结识的亲朋好友比我也优秀不了哪里去。多少年过去了，从小学到大学，也没有听说有那位同学混到能拉我一把的地步。这位冯部长是谁呢，他为什么这样帮我？只是个常委，就能让享受副县级代遇的老党委书记如此趋之若骛。这人又是何背景呢？

　　2、

　　朝里有人好做官。一个星期后我被借调到组织部帮忙。在这里见到了我的恩人冯部长。他面色白净，举止优雅，看上去很容易亲近。他和蔼地招呼我坐下，打发秘书出去，亲自倒了一杯水递到我手上。他问了我工作及生活方面的一些事情，我如实作了回答。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略显暧昧地告诉我是受别人之托对我进行特别关照的，并无别的意思。希望我不要听信风言风语，少说话多干事。机会总会有的。我当场表态说，感谢领导对我的厚爱，我不会让领导失望的。

　　我明白自己的身份，已是早过了黄金时段的人，能赶上末班车，没有冯部长门也没有。因此不敢自恃有来头目空一切。可能是定位准确想法对头的缘故吧，我工作起来特别卖力气，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干部科五个人，一个正科长，三个副科长，一个兵，还是临时的，那就是我。每天早上，我准时提前半个小时到岗，首先给所有暖瓶灌満热水。然后再把科长室，科员室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科长们是习惯了官场规则的，对我的做法从不做客套的评论。我明白在这里光靠干点粗活是站不住脚的。想进步还得有真功夫。这里的人都是靠笔杆子起的家。随乡入俗，我也试着做起来。我很早以前比较喜欢玩文字，以后的工作很少用到，便慢慢地荒废了。不过毕竟有点功底，公文类似过去的八股文，有它一套的定式。临摹了几篇，摸透了规律，再写的东西就像模像样了。“没想到老孙适应这么快，不简单。”科长表示满意，终于有一次当着众同事的面夸奖了我一句。嘿，这一夸不要紧，道是弄得我这个跨过三十往四十数的人连着三晚上没睡好觉。为什么？激动的呗！

　　一个月后，我被任命为干部科副科长。三个月后，正逢年底乡镇干部调整，我被放到一个中心镇担任分管党务的副书记，实实在在的三把手。来年三月份，抓住上级推行干部跨地区交流的机会，经冯部长积极推荐，我到了光城市对口扶贫的贫困县大洼乡挂职乡长。因为可能知道我是带着背景来的吧，从书记到一般干部都对我另眼看待，特别的客气。我倍感珍惜来之不易的大好机遇，凭借十几年农村基层工作积累的经验，迅速进入角色，积极主动的开展工作。而且无论在私下还是在场面上都很巧妙地协调处理与党委书记及下属们的关系，在书记面前从不越权行事，在下属面前从不摆架子耍脾气。行了春风见秋雨，我为自已赚到了不错的口碑。又是个年底，党委书记上调任县委常委，秘书长。我顺理成章，接替他担任了该乡的党委书记。

　　我仕途出奇地顺利。冯部长更不例外。他从部长直接提了市长。大家心知肚明，他那在省里要害部门任职的表姐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据说她是个能呼风唤雨的女人，能量大着呢。

　　有没有命里注定，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急也白搭，这叫有福不用忙，无福的愁断肠。当官就像人家过日子，有的人起早贪黑，饭不吃，觉不睡，累死累活的，手头照样紧紧巴巴，而有的人按部就班，愿干就干，潇潇洒洒，手头从不缺钱花。这是命，命里注定有。运也就赶时而来，想个媳妇来个娘们。想啥来啥，不想要都不成。原先我不信这个，但这样的例证到处都有，何况我又亲历了这些，不好不信了。

　　省扶贫工作会议在我所在的县召开。上头指定由我乡准备现场。这自然是对我工作的肯定和信任。原先来扶贫资金，基本上按照各村贫困人口比数分摊下去。十几年延续这种做法，就像过了忙种割麦，到了中秋收玉米一样，到了年底就要分扶贫款了。钱无多无少，只要按各村人口比例摊派下去，人人有份，上下都相安无事。看似保持了一方稳定平安，但事实上是对上对下极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是明折不扣的懒政行为。这样做最大的诟病就是把及时雨变成了毛毛雨，洒在了干燥的地皮上。地皮下本该充満发芽希望的种子因得不到及时雨的滋润还是干死了。像一碗水，多人去分。分到每人嘴上的微乎其微。到时候，人人还是渴的要命。与其等着人人渴死，不如集中这碗水资助头脑灵活有力气的，钻井为大家掏水。这样做似乎不人道，但只有这样做才最终能够救大家。抱着这个理念，我力排众议，进行了大胆的偿试。

　　3、

　　我设想的没错，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起来难度相当的大。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寻，操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造成大乱子，上访不断，后果难以收拾。好事没办好，给上级惹下大麻烦，那么不管受多少难为，都将视你为执政无能的表现。

　　说实话我对扶贫工作不熟悉。但这里的乡村干部常年工作在扶贫工作第一线，酸甜苦辣尝了个遍，有经验也有教训。只要把大家伙的聪明才智开发出来，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这么一想，我有了信心得勇气，快刀斩乱麻，立即召开全体机关干部会议，把我的设想一古脑地托了出来。

　　会上，我给大家出了一道题目。假如我是党委书记，这事我怎么办？要求每个机关干部不论职务高低，年纪大小，都要围绕这题目想点子，一周内以书面的形式亲自交到我手上。凡是被党委政府采纳的，一个点子奖励现金一千元。多人提出的共同分享这笔奖金。点子特别突出，实施后被上级当成典型宣传的，年底干部调整时，属党委政府干部管理权限以内的给予提拨。不属的向上级举荐。

　　一石激起千层浪，干部上下情绪空前高涨，纷纷想办法出主意。这周，我除了到县里开会和接待上级来人以外，白天黑夜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凡是来的每个干部，我都单独接见，认真地听取他对这事的看法和意见。有道是群众的智慧和力量是无穷的。一星期下来，收到大大小小的点子近百个。我从中梳理了十个，放在班子会上讨论，最终确认了五个，被党委政府采纳。其中最合我意的有三个：

　　一是送钱送物不如送技术。在三年内，凡达到培训条件的户，每家培训一个成员，掌握一技之长。成材一个，富裕一家。

　　二是临岸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挖掘开发本乡近乎失传但很有生命力的传统手工艺，如鸟笼镂空工艺，发扬光大，五年内形成产业，打造叫的响的品牌。

　　三是零打碎敲，不如规模化经营增效。筛选当地有一定市场，有一定种植优势的作物蔬菜，如山药，与科研部门联姻，建立优质山药种植基地，经过科学引导，扩大规模进行集约化生产。

　　其它如招商引资，村村通，县里每年都下达指标，是硬任务非搞不行，也是非完成不行的工作，所以一样认真对待。

　　因为这些都是同志们想出来的，大家都很摸里头的道道，分工落实时没有遇上多大的阻力。我让王乡长专抓此事。我实实在在地对他说：“老伙计，在我们这个地区，抓扶贫就是抓典型，抓亮点。扶贫工作上去了，自然一俊遮百丑，我们的政绩就全有了。有了政绩，我们俩到县里说话就硬气。”王乡长点头称是，说：“请孙书记放心，我一定专职抓好这项工作。人员嘛，我自己点几个。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动情地说：”王乡长，你经验比我多，情况比我熟，你办我是一百个放心。“”孙书记，我佩服你的为人，也佩服你的胆量和智慧，有你当班长，我服气。我宁愿饭不吃，觉不睡，就是头拱地，也要在全县创出样板，创出典型来！“

　　论年纪，王乡长还比我长两岁，是从村支书一步一步干到乡长的。经验丰富，点子多，因为好多年仕途不顺，常发牢骚，得罪了不少人。我来后，他在背后说我是阿斗式的人物，没多大出息头。话传到我耳朵里后，选了一个下雨天，我把他叫进我了的办公室，就我们两个，半斤花生米当下酒的菜，一人灌上一斤五十六度的北京二锅头。我憋着通红的脸说：“我敢和你打个赌，叫你看看我是不是阿斗！”他没想到我和他这么较真，忙赔不是，“是醉话，醉话，不要往心里拾。”我笑了笑，说：“我还要谢谢你呢，是你提醒了我，不管你在什么位置，想叫人服你，就要工作做主。”打那以后，他像欠了我人情债似的，我安排的工作，他做得尽心尽力。遇上棘手的工作，没等我安排，他就抢先去做，而且处理到位，很少留下后遗症。虽然有人不怀好意地在我面前嘀咕他是抢功，显能耐，但我认准了他农村工作真有一套，所以当上级让我出任党委书记时，我提了个条件，让他由副乡长跳过几个副书记直接升为乡长。

　　4、

　　经过各方的努力，相关工作都按照预期的目标进行。大洼乡与全国闻名的技能培训学校建立了长期合作的关系，一千人的培训大计划得到落实；在省农科院的鼎力支持下，一万亩的山药优质生产基地列入国家科技星火开发项目。更值可喜可贺的事，七十八岁高龄的鸟笼镂空工艺第九代传人屈老先生终于打破祖定训制开始向外办班传授技艺。经过老先生亲自精挑细选，全乡三十名高中毕业的青年荣幸地成为他的嫡传门徒。别小看这三十名学生，一两年后他们可就是这门工艺绝活形成创汇产业的火种。群众说，请屈老先生出山不亚于当年刘备请诸葛亮的功憄.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创出的经验得到了上级充分的肯定。市里在我乡召开了扶贫现场会。接着地区，省里主要领导相继到我乡视察扶贫工作。在各级领导的授意下，各级媒体对我们的事迹进行了广泛地宣传报道。在全社会引起了很大反响。面对雪片一样飞来的荣誉，我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实践证明我不是阿斗吧。”我高兴的时候总忘不了揭王乡长的老底。“

　　王乡长哈哈一笑，道：“又来了，说错一句话，你不能一辈子揪住不放。没有一点大领导的风范。”

　　我诚恳地说：“在你面前，我充什么大领导。我就想这辈子揪住你不放，下辈子也照样揪住你不放，你说为什么吗？因为我舍不得你这个黄金搭档！”

　　“得了吧，你官运亨通，不几天又要高升了。”

　　“我高升了，能忘了你吗？”我得意忘形地夸下海口。

　　王乡长摇摇头，表示怀疑：“够呛！”

　　“等着瞧！”我说。

　　我没料到真叫王乡长说中了，我们没能再做成搭档。秋后的一天晚上，县委苏文天书记找我过去谈话。他说我做了大量的工作，给县里争了光，有睹共睹。经有关领导提议，想叫我出任县党组成员，政府副县长。问我有什么意见。我早有预感，提升是早晚的事。所以听苏书记这么一说并没显出很感动的样子。

　　苏书记很惊讶地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满意？”

　　“不是，不是，真的感谢您的器重。”

　　苏书记一语双关地说：“想提你的不只是我自个吧。你是个人才，前程要比我远大。”

　　“好俺书记，你这不是臊死我啊。我那斤两别人不知道，你还摸不着嘛。我能到今天，还不是领导你抬举的结果。”

　　苏书记哈哈一笑：“孙县长呀，你是越来越成熟了。你没意见，就这样定了。”

　　“苏书记，我那帮子伙计呢，他们特别是王延中乡长，大洼乡能取得今天的成绩，他们功不可没啊。希望组织上也给予考虑。”我趁机提出了让王乡长接替我任党委书记的想法。

　　“这个嘛！”苏书记沉思了一下，说：“县委也认真考虑过，这是临时调整，还没到换届时间，对一个乡提的太多不利于全县面上干部的稳定。”

　　我一再坚持，苏书记的脸有点挂不住了。他不満地说：“我说孙县长。你们乡干了大量工作不假，但别的乡镇别的单位也没闲着。你的兵是好样的，别人的兵也不孬。作为县委要全面权衡。僧多粥少，县委有县委的的难处。再说，一些同志对你这次提升也有些看法。你心中有数就行了。”苏书记都点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第二天早上，组织部部长在全乡骨干干部会议上传达了市委对我乡主要领导进行调整的决定。任命我为县政府党组成员。建议县人大常委会任命我为政府副县长，履行法律程序给予确认。王延中同志调县扶贫办公室任第一副主任。原正科级待遇不变。原县委办公室第一副主任（事实上是县委苏书记的专职秘书）施发明同志任大洼乡党委书记。原县府办公室副主任（事实上是县府曾县长的专职司机）任党委第一副书记，主持乡政府全面工作。

　　我心里很明白，苏书记根本就不想提拨王延中，可又担心才来的党委书记驾驭不了他，所以干脆把他也调离了。在领导眼里，这里是出成绩的地方，所以要安排自己的嫡系人马。

　　按常规，只要组织谈了话，不出意外很快就会下决定，因此昨天晚上我一回来马上去了王乡长家。

　　5、

　　怎么和王乡长说，我犯了难。王乡长是个聪明人，见我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他脸上显出不安的神色。他着急地说：“孙书记，有话直说吧，你再不说话，可把我闷死不可！”

　　“我刚从县委苏书记那里来，要叫我到县上去。”没等我说完，王乡长就嚷了起来：“这是好事啊。你高兴才是。”

　　我摇摇头，“我高兴什么呀，我有今天还不是得利于你的支持。只是你的事，我没能尽到力。哎。我觉得对不住你呀。”

　　“这是什么话，我好歹在官场也混了二十年。这事我还不明白。像我这样的老大粗，能混到乡长这位上就很不错了。这年头，有本事的多的是，要想上的快，就要看关系硬不硬。”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忙想找话补救。我打断他：“没事的，你说的是实话，我也有同感。我来此的目的，是想问问你现在有什么要求，提出来，能向领导争取的，我就积极给你争取。组织部找你谈话的时你也要提一提。”

　　他挺爽快地说：“我没什么要求。只是你侄女明年才从财校毕业。趁这个机会，能把她先安排下，我就无后顾之忧了。”

　　“这事好办，保在我身上。”我动情地说。

　　我到了县里后分管科技文教卫生及扶贫工作。相对下头来说，在上面轻松多了。不是迎来送往就是开会督促。由于大洼乡典型过硬，各级各部门都挣着来包靠。香粉要涂在脸上，这可省心省事又能看到政绩的捷径。各路的帮扶资金像飞泻而下的洪水把大洼乡灌了个水饱。大洼像个被一家人宠爱的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大洼的干部群众遇到上面去的人总要念叨出我的许多好来。我的名字紧紧地和大洼联系在了一起。我被评为省优秀党员，被授于全国扶贫工作先进个人。得到省级以上领导的接见达十几次。

　　在外工作了三年以后，我被冠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价转到了家乡光城市。

　　冯阳书记对我关怀备至。他在桃花谷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设宴给我接风洗尘。他兴奋地称赞我是灰麻雀变成了金凤凰，回到了家乡降吉祥。

　　“呵呵，托冯书记吉言，一切顺利。”不久我又被提议为代市长，行使市长职权。专等一年一度的人代会一开，我就名正言顺地除代为正了。

　　谁知在这节骨眼上，省纪委的同志找上了门。

　　由于冯阳出事，我受了株连。有人给省纪委写信反映我向冯阳行贿谋得职权。我矢口否认。因为我的确没这样做。这是有人恶意中伤陷害我。从冯阳那里没有得到我的行贿事实。有人问他，别人都通过行贿从他这里谋得了官位，唯有我没有，可能吗？

　　当冯阳不得不道出了实情时，在场的检察官都惊呆了。原来如此，我这才恍然大悟。我该感谢的人难道是他？

　　记得是那天风雪交加。我发完最后一户困难补助时已是晚上八点钟了。我把自己包装得像个大熊猫似的，骑着摩托车急匆匆地往家赶。发困难补助本来是当领导的亲自来，上级也是这么要求的，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资格代表党委政府。但领导嫌麻烦，打发俺这些当差的代劳。他们有车有马，躲在城里一角暖融融的包厢里歌舞升平，像俺这些当差族，没车没马的，却要顶风冒雪骑着摩托车挨村挨户的转。这不平衡的滋味不想也罢，想了就酸酸的吐。

　　风似无人管教的孩子玩着雪花。路上冷清地有些阴森。我两眼瞪得大大的死盯着前方，啥也顾不得了，就是一个念头，很朴素的念头，快点到家，快点暖和！

　　6、

　　路面上显得有些滑，一路上我只能小心翼翼地驾驶着坐骑，像一只臃肿的乌龟往前爬。忽然一股冷气顺着脊柱直冲头顶，借着灯光我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我本能的想绕道。但这段是通往镇上的必由之路。我正迟疑不觉时，迎面送来了闪烁的灯光。终于来了壮胆的，我一下子有了勇气，慢慢靠近一看，才认清是一个老人卧在路上。肯定是出事了，我赶紧停下摩托车就去扶他。老人冻得连话都不能说了，一个人扶他太费劲，我站到路中间去拦过来的那辆闪着灯光的车，那车慢了下来，我以为它要停下，往路边一闪，那车却突然加大油门擦身而过。“王八蛋，”我狠狠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我看等靠拦车没有指望，急中生智忙给附近一个村的支书打了电话，叫他抓紧找几个人来。接着又拨打120急救电话。喜得是支书他们很快赶来，巧的是老人正是他村里的算命先生，人称瞎子张半仙。等老人醒来我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老人每天都要进城摆摊算卦。今天生意出奇的红火。忙完时，漫天飘雪，天色已晚。他也没多想，就急匆匆地搭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和车主说着话儿，不知不觉中露了财。谁料那车主动了歹意，行至人少车稀的偏僻路段，一把抢过老人的钱兜，把老人无情地推下了车。天寒地冻，如果不是我及时相救，老人可能早成孤魂野鬼了。过后老人托上支书给党委送来锦旗，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也该当我走运，不久后的一天傍晚，一辆豪华轿子把老人接走了。来接他的正是刚调来我市任组织部部长的冯阳的家人。冯部长在调来前，原单位有人不停地向上级反映他的问题。虽然疏通关系暂时摆平了。但老觉得吉凶未卜，神心不宁。于是想找人算一卦。墙里开花墙外香，张半仙在当地不咋的，外面却传得他神乎其神。

　　老人拿出他的看家本事，说什么冯部长这辈子注定有一劫，劫数难逃。唬得冯部长脸色大变。央求破解之法。老人诡秘地说：“也不是没有办法。有贵人可解此法。”冯部长忙问：“贵人是谁，如何请到他？”老人一本正经地说：“你不用请他，他潜龙在海，正在落难之中，你只要解救他出苦海，他会保佑你相安无事，飞黄腾达。他升一尺，你就升一丈。你这一生将和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一荣倶荣，一损倶损。”老人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把无稽之谈的事演化得云山雾罩，彻底把这个冯部长套牢了。老人信口雌黄的这个贵人就是我。说来也怪，这五年真好像灵验了老人的话似的。

　　我和冯阳的事被人捅了出去，在社会上传为话柄。我无地自容，向上级递交了辞职申请！省委主要领导在听取有关部门的汇报后专门批示说，我的事与冯阳的事性质不同。从一定角度上来讲还要感谢张半仙，是他向我们推荐了这么优秀的干部。这么好的干部在基层多年提不起来，还要靠所谓的半仙来点化，这说明我们的干部任用制度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责成有关部门要从中吸取教训，改善干部任用体制。

　　省纪委副书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专程走赶到我市召开领导干部会议，传达省领导的批示精神，要求我甩掉包袱，轻装上阵，为党为人民贡献聪明才智！要求全市领导干部一如继往地支持我的工作。会上我作了表态发言。我说，感谢党组织对我的信任和关怀，我一定尽职尽责，廉洁从政，以扎实稳妥高效的工作作风报答党组织对的知遇之恩，报效我的百万父老乡亲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