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林萍焦急地等待着与自己命运相关的一个重要信息。7点10分,手机响了,她匆匆忙忙地翻开手机盖,以惊慌的语气“喂”了一声。顿时传来对方嘶哑的声音:“你慌什么?你的事会议上已经通过了。”
刹那间,使她欣喜若狂,嗲声嗲气地说:“这要感谢汪副厅长了。”
“你先别感谢,这是拟任,还要经过民主测评,听取群众意见,如果没有大的问题,党组才正式任命。下面做的事还很多。家里有人没有?”
“我一个单身女人,家里会有什么人。”
“我一会儿就来。”
昨天晚上汪副厅长在她家给她说了许多。他走后,她开始回味他一再叮咛的那句话:“虽然厅党组会同意你拟任社会管理处副处长,但是民主测评这个环节十分重要,一定要做好这方面的事。”
翌日,晓月隐退,晨曦初露,林萍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收拾床铺,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来到单位,看看手表离上班时间还差10多分钟。这是她参加工作十几年来第一次提前上班。下面她还要做出几个第一次的事。她给同室的小顾第一次擦办公桌;第一次拿起拖把拖办公室地。干完了这些,彭处长才来,她挺胸收腹,扭腰、扭髋、扭腿,姗姗走进他的办公室,盈盈一笑说:“彭处长你的地也需要拖一下,正好我刚拖完地顺便给你拖拖。”还没有等彭处长做出表示,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拎起刚才拖地的拖把,返回来给彭处长拖起地来。拖完了地,她顺手提起暖水瓶给彭处长打了一瓶开水,然后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走出去。给处长拖地打水这也是第一次。彭处长注视着她的背影说了句:“人呀,怎么会这样呢?”
过去,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自恃有靠山的林萍并不看重这位处长,不要说给他打开水、拖地,即使有时给她说工作方面的事,她也带搭不理的。她今天的这些举动,彭处长心中自然明白。
林萍今天见了谁都笑容可掬的,就连那些与自己关系不太好的同事,也上前主动说上两句让对方听起来开心的话,然后才扭动着屁股离开。
她在各个办公室友好地走动了一圈后,把重点放在人事教育处。她首先来到温处长办公室,笑靥迎人,用十分感激的语气说:“温处长,我的事多亏你的关心、帮忙,我衷心感谢你。晚上在家吗?我去看看你和嫂子。”温处长对林萍这个女人并没有多大的好感,碍于汪副厅长的面子,表面上还是对她客客气气的。他说:“欢迎你来。”她说了些恭维的话后,走出来又到人事教育处其它办公室坐下来,说了一些温存的、投其所好的话,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做进一步的打算。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屏气敛息,琢磨吃饭人名单。单位上,请同事吃饭,假如没有什么借口的话怎么张口呢?林萍干这些事可不是外行,稍许,想好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比如:对关系近一点的同事说:最近,她的一篇作品发表了,拿出稿酬来大家乐一乐;对平时往来不多的人说:前几天,中奖发了点小财,大家在一起坐坐,图个今后手气更好。作品发表和发了点小财当然是她的无稽之谈。
林萍是社会管理处的主任科员,这个处一共4个人。林萍和彭处长,还有主任科员冯明,科员小顾。冯明有个习惯,每天早晨起床早,上班也来的早。这天清晨他和往日一样提前到了几分钟。怎么林萍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他以为昨天下班她忘了锁门,朝里面瞄了一眼,林萍在办公桌前正襟危坐。他有点纳闷,林萍提前上班这可是破天荒。平时她总是迟到十几分钟,早走一二十分钟。处长不在时上下班更没有个准,来去十分地自由。同时,他发现林萍今天见了谁都主动打招呼。这可不是林萍的性格和习惯。冯明思来想去的不得其解。过了一会儿,彭处长找他有事,他说完了事顺便问了一句:“林萍今天怎么啦,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彭处长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好戏在后面。”就不再说了。冯明也不好再问什么,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林萍拟好了吃饭人名单,第二天就付诸实施。她中午、下午各宴请了一桌。吃饭时的气氛和谐而热烈。林萍对自己所做的事非常满意,虽然自己从腰包里掏出了1千多元,但是它可以取得人情,也就是说得到他或者她的一票。只要大多数人给她投了赞成票,这一关她就能轻松自如地闯过去。
和同事吃过晚饭回到家时,她感到疲惫不堪, 但心情还处在兴奋状态,她多年来的强烈的愿望终于将要变成现实。
她的这种欲望最初产生于一次与中学同学的聚会上。老同学们在一起,和在机关上可不一样,他们畅开心扉,什么话儿都说,每个人的近况自然也是一个主要话题。他们30多位同学中,虽然在机关上领薪水的不多,但是有两名已经是处级职务了。同是高中毕业,人家的月工资却比她多出了200多元,他们平时还有许多好处。职务高人就显得与众不同,你看,大家频频与他们碰杯,一个劲儿与他们套近乎。
聚会散了,林萍的心难以平静,荡漾起缕缕涟漪。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别人能得到的,她也想得到。她们处副处长的位置已经空缺了两年多了,她为什么不去争?
第二天上班,她身着粉红色真丝裙,款摆腰肢,走进彭处长办公室,绕着弯弯说了许多话,但是他的什么话也没有被套出来。她扭动着丰盈的臀部又去找分管社会管理处的汪副厅长,然而更令她失望。
从此后,她改变和彭处长的关系,有事没事到他那里走走,顺便说上几句恭维的话。过年或者他有什么喜事之类的,她不失时机地拎着礼品到他家坐一会儿。她把这种办法也用于汪副厅长身上。就这样,大约过了一年多时间,她又到他们那里旁敲侧击,得到的还是失望。这时她冷静下来思考这是为什么,她很快得到了答案。其一,彭处长是不愿意有助手,道理很简单嘛!有了副处长他的权力和某些利益就分割出去一部分;其二,处里还有个冯明;最重要的一点,机关上没有一个靠山,一个替她说话的人,想进步是很不容易的。她苦恼没哪个领导是她的靠山。她寻找着目标,等待着时机。
机遇终于到来了。一天,汪副厅长在电话里让她到办公室去一趟。汪副厅长告诉她,有件事需要下去几天,彭处长到外地出差去了,让她准备一下,与他一块儿去基层。当然这是她求之不得的。
每到一个地方,她匆忙跳下车给坐在前排的汪副厅长打开车门。汪副厅长下车后,她纤手提包,款摆腰肢,跟随其后。汪副厅长喜欢喝酒,但酒量有限,当他喝多了的时候,她伸手接过酒杯,替他喝几杯。她知道汪副厅长喜欢唱歌,到基层单位后,她背着汪副厅长吩咐基层的头头们,让他们晚上安排一下。这次下去,她的表现的确使这位副厅长对她有了好感。从此,一有机会,汪副厅长就带着她到基层单位转转。林萍知道光这样做那是远远不够的,她要更进一步拉近关系,不这样做,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厅长不会顶着压力为她办事。
林萍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在与汪副厅长拉近关系的过程中,她掌握着分寸,循序渐进。过了一段时间,她隐约感觉出汪副厅长对她的态度有了不少的变化。过去,每次去他的办公室,他总是扳着一副严肃的面孔,打着官腔与她说话。可现在不同了,一见她进去总是笑眯眯的,说话的口气亲切得多了,也不乏诙谐、幽默。她说完工作上的事要离去时,他总是用目光示意她留下来,找一些话茬与她聊天。时间长了不见面,他还会从三楼爬到六楼她的办公室找借口与她聊上一会儿,离开时用柔和的目光扫视着她。有一次,他打电话让她去他办公室。她以为有什么急事,放下手头上的活匆匆的来到他跟前。他神秘兮兮地从资料柜中,拿出一本再不能普通的集邮册,打开一页一页地翻动着说:“你看看这些邮票。”
她显示出十分认真的样子,扫视着里面极普通的一张张邮票,奉承、讨好似地说:“汪副厅长集的邮票品位真高。”说后从他手中接过来,翻来覆去地欣赏着。看起来她有点爱不释手。他看她爱屋及乌的样子笑着说:“这是一位朋友送的,如果喜欢的话就拿走吧。”
她当时有点受宠若惊,这件物品虽然值不了什么,可是,汪副厅长是个很计较得失的人。即使别人想抽他一支烟,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有一次,她目睹汪副厅长当着客人的面掏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支,然后看了看烟盒,说了声:“只剩下了一支”,客人立即说道:“我现在不想吸”,他把烟盒甩到了纸篓里。当她第二次到他办公室,发现他正在捡起刚才扔掉的那个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她没有想到一毛不拔的汪副厅长竟然给她送价值几十元的集邮册。她有点诚惶诚恐地说:“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要。”说后把集邮册放到工作台上。
他刚说道“我们之间”,但即刻改口道:“ 我没有集邮的习惯,你喜欢集邮,就送给你吧。”她看到汪副厅长很认真的样子,说了声:“谢谢汪厅长。”
他双手捧着集邮册,递到她手中。就在此时,她感觉到汪副厅长的一只手搭到了她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她莞尔一笑,捧着集邮册走出了门。
此后不久,汪副厅长派彭处长去外地参加一个什么研讨会。彭处长走后,汪副厅长给厅长打了声招呼,说有事需要下去一趟,就带着林萍驱车前往基层单位。
豪华的小轿车行驶在平坦宽阔的高速公路上,林萍的大脑犹如飞转的车轮似的运行着。
到了县城,单位的齐局长等人已在宾馆大厅迎候他们。他们住下后洗了洗脸,热情的齐局长就把他们领进了装修豪华的雅间。就餐的人依次入座后,齐局长毕恭毕敬,含着微笑问道:“汪厅长喜欢喝什么酒?”
他话音刚落,林萍把头转向汪副厅长的耳边轻声细语道:“晚上他们安排了活动,不喝好吗?”
汪副厅长本来就不贪酒,听见林萍刚才的话知道晚上去唱歌,心想喝酒占用的时间长,喝多了会晕头晕脑、昏昏沉沉的,不喝为好,即刻点了点头。林萍回过头注视着齐局长说:“汪厅长身体有点不舒服,酒免了吧。”
吃过晚饭小憩了一会儿,齐局长走进来说:“晚上有个活动,请领导参加。”
他们一行来到一家豪华的歌舞厅,齐局长把他们领进包厢。包厢约20多平方米,精雅别致,若明若暗的柔和的灯光和优美、欢快的音乐,仿佛令人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一开始林萍点了几首汪副厅长平时喜欢唱的歌曲,到后来就点那些情意缠绵的歌曲。唱词中的哥呀,妹呀,情呀,爱呀的,以及林萍如痴如醉的音调,使汪副厅长的身上热起来了。还不到11点,林萍柔声曼语:“我有点不舒服,早点回宾馆吧!”汪副厅长欣然同意。`
回到宾馆,林萍没有去自己住的房间,跟随在汪副厅长身后,来到了他住的甲级房子里。房子一分为二,里面卧室,外间为客厅。林萍把背的小皮包十分潇洒地甩到客厅的沙发上说:“我房子里的淋浴喷头坏了,在你这儿冲冲身子好不好?”说后注视着他嫣然一笑。
“我到卧室,你洗去吧。”
不一会功夫卫生间传来娇滴滴的喊声:“汪厅长,快来帮帮忙。”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疾步来到卫生间一瞧,使他瞠目结舌。她娇波微露,媚笑眄顾:“不好意思,你帮我把胸罩扣解开好吗?”
汪副厅长从未给妻子解过什么胸罩扣,现在居然要给这个比他小20多岁的下级解。他哑言无声,木然不动。她耍娇似地说:“快一点解嘛。”他慌乱的,笨手笨脚地解开了胸罩,回过头走进卧室。
他躺在床上,听到哗啦啦的水声,眼前仿佛看见她那雪白丰盈的肌肤上飞溅着水花。他神摇情动。
林萍洗完澡,穿着红裤头,右手背到身后抓着胸罩带,径直走到汪副厅长面前说:“再帮帮忙吧。”
汪副厅长见她走来立即站起来,准备给她扣胸罩。当他抓住胸罩带子的须臾间,他的脚突然被狠狠地踩了一下,他“啊!”了一声松开了手,胸罩掉到了地毯上。她把脚收回后,亭亭玉立在他面前,含情脉脉的望着他,他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跟前,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他们就这样伫立凝眸。少时,她小嘴作成一个含苞的玫瑰花那样,柔声软语:“看得人有点不好意思。”顷刻间,他心摇意荡,欲火燔灼,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灯光灭了,清静的屋子有点不宁静。
此后好长时间,林萍和他在一起时,从来没有提到自己职务方面的事。应该说,汪副厅长对林萍的“良苦用心”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除了自己的权力外,他身上再没有一丁点儿东西能打动她的芳心。但是他从未在她面前提及此事。大约过了1年多时间,汪副厅长快到退休年龄了,林萍再也憋不住了,心里骂道:真是个老滑头,占了便宜装糊涂,得到好处不办事。
他们又要一块儿去出差,不过这次要到省外。出差前林萍胸有成竹,要利用这次机会向老头子摊牌。
汪副厅长知道自己到外地出差的机会不多了,因此,这次出差很注重乘坐的飞机,住宿的宾馆等等。
他们在三星级宾馆吃过晚餐洗过澡,汪副厅长就有点饥不择食的样子,一会儿看看林萍,一会儿看看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林萍心领神会。
穿好衣服,林萍拉开要长谈的架势。她用忧郁而嫣然动人的目光看了看他说:
“今天我们多聊一会儿好吗?”
汪副厅长毕竟是快到花甲年龄的人了,活动了好一会的功夫,此时感到身困神疲,想早一点儿休息。听到林萍这句话,强打起精神坐在沙发上,用黯淡铁灰色的眼睛望着她说:
“小林去把水果洗一洗,我们边吃边说。”
林萍把苹果递给汪副厅长,开始向他发起了进攻:“你栽培了我这么多年,我很感激你。给你的回报说明了我对你的诚意。人是需要人关心的,还希望汪厅长今后多给予帮助。”
汪副厅长以攻为守道:“小林,这几年你业务能力提高得很快,工作上表现得也不错,还需要帮助什么?”
林萍心里想:装什么糊涂?不点他一下,他会一直装下去。她含娇微嗔,直言不讳:“应该关心关心我的进步嘛。”
汪副厅长含糊其辞,绕着弯弯说:“这方面的事我一直在考虑着,等待着时机,操之过急会适得其反,你还需要更加成熟一些。”
听了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林萍心里来了气,冲着他说:“已经到了这个年龄,这个时候了,还要等待何时?”
这句话戗得汪副厅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处还有个冯明嘛,动你不动他有点说不过去,况且人家是本科毕业的,在群众中的印象蛮不错。”
她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她这个高中生与人家竞争,恐怕会败下阵来。她灵机一动,轻松自如地说道:“他这个人太老实,不适合做领导。给他助理调研员那不就摆平了吗。”
汪副厅长又耍起了滑头,冲她笑了笑说:“这个办法可以考虑。不过,要办成这件事,还得要多动动脑子。”
林萍步步紧逼:“提拔一个副处长,还不是你们一句话。”
汪副厅长来了个金蝉脱壳,说道:“人事制度改革以后,和过去不一样,现在要经过几个环节,哪一个环节上出一点问题,这个关都不好过。”
林萍佯嗔非怒,用不悦的口气说:“事在人为,就看你办不办!”
汪副厅长又玩起了文字游戏:“你别着急,一有机会我一定会给你说话的。”
“光说话是不够的,还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办成。”她终于忍耐不住了,给老头子下了最后通牒。
她走了以后,汪副厅长心中犹如潮水翻滚。一开始,他根本没有想到林萍投入到自己的怀里是为了副处长的位置,以为是寡居女人的需要。他为天上飞来了个小鸟儿沾沾自喜了一阵子。到后来,他逐渐发现她是一个权力欲望极强的女人,她看准的是他副厅长拥有的权力。满足她的要求?那是一件很难办的事。他当领导那么多年,组织原则他懂,任用干部的条件他清楚的很,像她这样的基本素质,怎么推荐?不办这件事?飞来的鸟儿会飞走,说不定她会闹出什么事来。过去,他遇到了许许多多的棘手的事(得到人家好处,人家求他办的事),他脚踩西瓜皮能滑就滑,能溜就溜。可是这件事使他左右为难,他煞费苦心,要想出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林萍回到卧室心情很不好,心想自己怎么投靠了这么一个老滑头。人家有些有权势的人,不顾一切地为了情人。他倒可好,只想在自己身上得到好处,从来不想为她付出。他明明知道她需要什么,可是他连一个字都不提,总是装糊涂,实在装不下去的时候就找各种借口。她掌握了这些男人们的弱点,心中思忖,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是不会办这件事的。
他们两人这次是以考察名义出差的。说是考察实际上还不是出来散散心,轻松一下。副厅长来了,接待单位当然十分热情,安排了半天的座谈会后,就由单位负责接待工作的办公室副主任陪着他们游山玩水,参观名胜古迹。汪副厅长和林萍都失去了过去的雅兴,各自的心里都感到有一块石头,沉甸甸的,玩了几天就乘飞机飞回了家。
这次出差回来后,林萍对汪副厅长明显地敬而远之。好几天林萍没有来了,汪副厅长还真对她有点眷念。又过了那么多天仍然不见她的影子,他感到自己生活中缺少了什么。
当他在办公室闲暇之时,就不由自主地耸耳静听楼道上的脚步声,但熟悉的脚步声似乎销声匿迹。一天上午,楼道里响起了咯噔咯噔的有节奏感的脚步声,他像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似的,心摇神荡,旋即站立起来,整了整衣服,用手捋了捋头发。果然有人来敲门。听到刺耳的敲门声,顿时,他犹如吞下了一块冰似的从头凉到了脚底,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口气生硬地说了声“进来”。
来者是一位年轻貌美的披发女郎,她看了一眼汪副厅长,用清纯甜润的语音问道:“请问李厅长在哪个办公室?”
汪副厅长的口气缓和了,说了声:“东头隔壁”。
披发女郎咯噔咯噔地走出了屋子,他怔怔的凝视着她柔美的曲线背影。背影消失了,他魂不守舍,坐卧不宁,在地上不停地来回走动,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最后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找借口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后,殷切叮咛:“有时间来坐坐。”
“最近事情特别的多,如果有闲时间我一定会去的。”话筒传来了林萍冷冰冰的语气。她又一次婉言拒绝了他。
现在,他真正感到了林萍在自己生活中的作用。有她他就有快乐,有喜悦,感到充实;当失去她时他感到寂寞、空荡,毫无乐趣。
不与他往来,林萍倒感到轻松了许多。说实在的,林萍从心眼里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这并不是说受道德上的谴责,而是他的干瘪、令人生厌的驱体以及他那衰老、皱纹纵横的面容实在无法掀起她的激情。这完全是一种应付。当然应付是为了交易,如果达不到交易的结果,这何苦呢?不,她达不到目的不罢休。她要让他到了很难忍受寂寞的时候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的往来停止了一段时间后,汪副厅长真的再难以寂寞下去了,林萍担心时间太久会“误事”。一天,汪副厅长又打来电话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殷殷嘱咐:“有时间来坐坐。”
她恢复了过去娇滴滴的声音:“这么长时间你也不来家里坐坐。”
他大喜过望,疾言道:“今天晚上我一定去。”
“敲定了。”
她放下电话骂了一句:“老滑头,今天晚上我看你还找什么借口。”
吃过晚饭,汪副厅长给老伴打了声招呼:“晚上单位有事,我出去一趟。”说后穿上黑西装,打好紫红色领带,擦了擦本来就锃亮的黑皮鞋,走到衣镜面前照了照,又拿起梳子梳了梳花白的头发,然后提着“鳄鱼牌”商标的公文包走出家门,轻车熟路、兴致勃勃地来到林萍家。
林萍热情地招待他。与过去不同的是,她少了点女性的柔情。她的话也比过去少多了。汪副厅长心里清楚,这种沉闷的气氛该由他来打破。他咬了一口林萍削的梨,双目注视了一会儿她说:“小林,最近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了,有什么事不要装在心里,说出来嘛。”
“有什么可说的,自己的苦楚自己承受呗。”
“来日方长,应该向前看。”
她听到这句话,气不打一处来:“我都30多岁的人了,你不为我考虑,今后谁还会为我考虑?你看办公室的小吴,人教处的小李子,来到机关比我迟几年,去年,人家就提升为副主任、副处长了。可我为什么就这么难?”
汪副厅长心里清楚,她不应该把自己同小吴、小李子放到一个起跑线上,人家两个是本科毕业,工作中能独挡一面,可她连一份像样的报告都写不出来。但他毕竟与她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对她另当别论。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讨得她的欢喜,同时自己也能脱开身,不至于让别人戳他的脊梁骨。他向她跟前移动了一下,手搭到她肩膀上微笑着说:“别生气吗,我哪能不管你的事,今天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来的。”
林萍听到这句话,回嗔作喜,娇声软语:“那你咋不早一点说出来,让人高兴高兴。”
他学着她平时撒娇时的语气说:“现在说不迟吗。”
她迫不及待地,“快点说嘛!”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最近,有的处需要配备副处长,你可以搭这趟车。”她听后兴奋不已,第一次用小嘴唇疯狂在他干巴巴的脸上吻起来,给他留下满脸的口红印,事后他用了好大的劲才擦洗掉。
考察拟任人员的工作很快开始了,这时大家对林萍近日的“表现”如梦方醒。
过去,彭处长对林萍和汪副厅长的事儿是能猜出几分的,可是他缄默不语,像这种说不清楚的事是不能乱讲的,况且还是分管领导的事,让他知道了那还了得。一方面他在这件事上装作不知道,另一方面,偶尔在汪副厅长面前用含而不露的话语说上几句,让他也知道我彭某也不是吃素的,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管,但你也不能另眼看待我。 林萍的事汪副厅长早有暗示,想用他的口说出来,他想你不直说我就装糊涂。他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应付过去。可现在他得认真考虑对待这件事了。林萍这个女人他了如指掌,没有真才实学,工作华而不实,投机心理强。为了副处长位置竟然采取如此卑鄙的手段,让他嗤之以鼻。当人事教育处来人找他征求意见时,他没有正面说出林萍的优、缺点,明知故问道:“选用副处级干部需要具备什么任职资格?”
人事教育处的小郭有点沉不住气地回答:“正科任职3年以上,专科以上学历。”
“林萍具备了这些条件?”他说完后看了看眼前的这两位,就不再说什么了。
当知道林萍要提拔这个消息,最沉不住气的就数冯明了。要提拔林萍为副处长,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他要找领导说说理。他首先找了人事教育处的彭处长,然后又到了汪副厅长那儿。汪副厅长与林萍之间的事冯明是不知道的,因此,他不避讳什么。把自己与林萍做比较。汪副厅长笑了笑说:“你说的这些组织上会考虑的。”
按照干部任命程序,人事部门还要在机关广泛征求群众意见,然后进行民意测验(无记名投票),再提交厅党组会议讨论决定。
在没有召开厅党组会以前,汪副厅长已经知道了林萍的考察情况。今天党组要开会研究干部任命的事,他没有告诉林萍。拟任的另外两名干部很快就通过了。唯独林萍,当人事教育处温处长将她的考察情况向与会的党组成员汇报后,在场的人不胜惊讶,民意测验结果,打√的不到10%.参加会议的人都知道,社会管理处副处长的人选是汪副厅长提名推荐的。这时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到汪副厅长身上。汪副厅长此时翻看着笔记本以掩饰他的不自在和尴尬。会议室静悄悄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过了一会儿,厅长扫视了一眼他的助手们说:“你们几个说说。”
其他几位党组成员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汪副厅长身上,谁也不说话。厅长此时心情有些沉重,看大家不发言,就点名汪副厅长:“社会管理处是你分管的,谈谈你的看法和意见。”
汪副厅长只说了一句:“尊重群众的意见。”就低下了头继续翻看笔记本。其他的几位顺水推舟:“同意老汪的意见。”
接下来讨论冯明任职的事。有人提议提拔他为社会管理处副处长,但是,由于分管副厅长固执己见,同意任命冯明为助理调研员。社会管理处副处长的位置仍然空缺了下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