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狠狠地推出来的一霎那,他真的是不明白,权力、金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以至于让她这样歇斯底里。她大吼大叫、近乎狰狞的神情,让他心寒。
他对她不够好吗?当她在众多的追求者中选择了他,并毫不犹豫地嫁给了他的时候,他感谢上天对他的眷顾,让这样一位温柔、贤淑、漂亮、高雅的女人作为他人生的伴侣。他发誓,他会对她好的。从结婚到现在,他什么也不让她干,洗衣、做饭、看孩子,他全包了。而她的工作就是织织毛衣,看那没完没了的电视剧。如果她愿意,他想一直这样下去。可是现在,她不愿意。
他工作不够努力吗?这简直是笑话。年年技术标兵、先进个人、局级科研项目上都有他张宝亮的大名。他自认为,干起工作来已经够疯狂,技术专家的名号可不是徒有虚名的。在大学里,他选择的是仪器维修专业,到了工作岗位,被分配到了仪器维修车间,这是他的梦想。电阻、电容、三极管、集成线路对他有极大的吸引力,他爱这份工作。每一次输入信号的异常都会牵动他的神经,波形的变化变换着他的思绪,他的心在每一块线路板上跳跃着,畅游着。当他第一次以最年轻的面孔登上最优科研项目领奖台时,他看见了台下热烈掌声中的美丽的妻子,脸上充满了幸福和骄傲。就这样,他感到了幸福,妻子的支持是她最大的动力。
然而,他想错了,他太不了解她了。当所有荣誉达到峰顶的时候,她开始不满足了。其实她早就不满足了,她追求的不是技术上的荣誉,技术上的荣誉只是迈向权力台阶上摆着的一排排鲜花,她需要的是权力的享受,这是她选择他的理由,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现在他知道了,怪不得每次提干名单下来之后,妻子总是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心烦意乱,忧心忡忡,食欲不振。后来,每天回家的第一话题就是辞职另干,薪金多少。张口闭口都是嫌自己挣得少。少吗?3000多元的收入,三口之家,他认为已经足够花了。除了没有车之外,80多平米的楼房,已经让厂里的许多人妒嫉了,因为那是技术岗位明星奖励的指标。冰箱、彩电、洗衣机、电脑哪一个不是买的最好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真是想不通这个女人。
他不是没有发现周围的变化,一起分配来的同事提职的提职,跳槽的跳槽,但是对他没有任何触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呗,看别人干嘛。更何况2000多人的厂子依然是2000多人,那总归是个别人嘛。就像自己一样,技术专家只此一个而已。提职他从来没想过,他是个技术型人才,整天吃吃喝喝,讲空话,他不需要。辞职,绝对不行,他喜欢这个工作和在这里取得的所有荣誉。他需要平静、专业的生活。
现在看来,他的需要正是她所不需要的。10多年了,他居然刚刚体会到。他的呵护,他的努力,就这样被她的虚伪、贪婪给抹杀了。他痛苦到了极点。
“郎雪花,你就折腾吧。”
“琪琪,爸爸怎么办呀。”看着可爱的熟睡的女儿,他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这是做错了什么呀。”
“郎雪花,郎雪花、郎雪花……”
为了维护这份对她的执著的爱,他曾经深深地伤害过一个人,一个娇小可爱的女人。那还是,三年前的事了。车间分来一个新人,领导让他当她的导师。当就当呗,他已经带过很多徒弟了。这是个很不起眼的女孩,个子不高,也就1。56米吧,精瘦精瘦的,倒是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挺有神。
“张工,您好,我叫林晓婉,请多关照。”头一次来,她就冠冕堂皇地自我介绍,活像一个小精灵。
每天,他一上班,就发现林晓婉早来了。仪修大厅的地、他的桌子、椅子,全都擦过了。而且,一杯热茶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办公桌的右上方。
“不错,继续努力。”他喜欢勤快的人,对于那些又懒思想又钝的人,他从来不正眼看。
于是,他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她。从焊点、接线、跑线路,到一般问题的解决步骤,他都不厌其烦地给她逐一讲解。她也真够努力,听得认真,笔记做得也到位,操作起来也很顺手。不到半年,就当起了他的副手。
每次修仪器的时候,需要平口改刀,还没等他说,就已经递到眼前,决不会是十字的。需要断掉电源,话没出口,“啪哒”一声,电源已断。每到这时,他都会伸出手,揪一下她的小辫子,真是一个机灵的丫头。
有时,干完活,休息的时候,他坐着,她给他捶背。他呢,边享受着,边高谈阔论,讲一些仪修的经验,这是他最擅长的。有时也什么都讲,什么好吃了,什么好玩了,他也会逗她玩。
“晓婉,男朋友怎么不来呀?”
“还没有呢。”她爽快地回答。
“傻丫头,再不快点,可都让别人抢走了”他总这样调侃她。
“面包总会有的。”她使劲地捶了起来。
他把她当成了女儿,也不过分,他37岁,她22岁。
没想到,有一天当车间里的人都去开会,她给他捶背的时候,突然,她趴在他的后背上,伸出双手搂住了他。他以为她在逗她玩,猛一回头,正好和她的目光相遇。他“腾”的站了起来,
“小婉,你先回家吧。”他怒声喝道。
“师傅,我……”
“别说了,回家吧”他重复着愤怒。
她转身跑了。三天没有来上班。
他后悔了,是不是说得有点重了。随后,他又安慰了自己。那种眼神太让他害怕了,作为一个男人,她明白那种眼神的含义。他爱着自己的妻子,绝对不能有半点的杂念,虽然,那时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妻子已经不爱他了。可是,他仍然爱她,愿意一生一世爱她,呵护她。
晓婉来了,三天的时间,清瘦了许多,让人看着心疼。同事们纷纷上前询问,唯独他躲在屋里,喝着自己沏的浓浓的茶。
“师傅,我来了。”她走进屋来,轻声地打了一声招呼。
“噢。”
随后,她又走了出去,完全没有了生机。
他找了领导,说林晓婉已经完全掌握了他这个岗的技术,必须换岗了,并强调了多岗多学的重要性。
就在林晓婉调走的当天,他在自己黑色夹克的兜里,发现了一封信。是林晓婉写给他的。她向他表白,从第一眼的瞬间,她就被他的男性磁力所吸引,不能自拔……。信里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心跳,脸发烧。他看了好几遍信,着实体味了一个男人被追求的感受,他把信撕了。那天晚上,他甚至不敢正视妻子的目光。他躺在床上煽了自己一个耳光,泄愤自己对妻子的不忠。
“郎雪花,你对得起我吗!”他咆哮起来。
这个男人终于站了起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