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
(一)
“路蓝!不是说好一起去金三角订餐的吗?”谷雪在学校的走廊里边跑边喊,脸上洋溢着光彩。
“高考已经结束在英语考试响亮的铃声中,你怎么还是走起路来一阵风的样子,仍被高考紧张的气氛包围,你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出来,在不属于校园的蓝天下沐浴阳光的普照,呼吸轻松的空气呢!”
是啊,我的步伐为什么还是按照习惯的频率走在熟悉的道路上,似乎慢半拍就会错过一道试卷上定会出现的考题一样。
考场发挥怎么样?路蓝说。
感觉还不错,要不然怎么可能有机会和咱安远二中的高才生----路蓝同学念同一所大学呢,这可是我梦寐以求许久的事情了……脱口而出的话语哽咽在夏日强烈的阳光照射下,虽然路蓝的眼睛在万丈光芒中视野不再宽阔,视线不再清晰,可他还是清楚的看见谷雪脸上泛出的一圈一圈的红晕在干燥的空气中荡漾开来,弥漫了整个校园湛蓝的天空。
“散伙饭”按照所有人预料中的情景上演、进行和结束。在一片兵荒马乱、眼泪横飞的狼藉下,那些曾经共同在球场挥汗如雨的兄弟们,那些曾经一同在雨中为了释放压力放肆呐喊的姐妹们,那些曾经同时拿着饭盒叮叮当当走向食堂的室友们,还有那些为了第二天的考试熄灯后在走廊共同奋战的战友们……终究要背上行囊,带上三年里的哭声和笑声,带上汹涌澎湃无法压抑的内心的苦水,带上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的理由各奔前程,安远的一切从此刻永远只是一个回忆,苦涩且美丽的回忆!
路蓝从忧伤重重的梦境中挣扎着睁开眼睛,没有想象中耀眼的阳光,没有风,天空布满了一层一层暗淡的云。树木,房屋,还有周遭一切的一切就那么静止的存在着,纹丝不动,似乎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在抵抗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骤雨。这样的天气让路蓝透不过气来,他懒懒的从被窝里爬起,简单的梳洗后拎着昨天早就收拾好的大包小裹走出寝室的大门,本来他想去其他寝室和同学说最后一声再见,想去办公室和老师道最后一声感谢,可是他没有,他怕自己会情不自禁,怕自己会没出息的掉下眼泪。他只身一个人穿过食堂,图书馆,篮球场,教学楼一直到学校的正门,他选择这样静静的离开,他觉得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张扬。看着学校周围卖盒饭,卖文具,卖水果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就突然酸了起来,也许明天他们就会把我们遗忘,接受新的人和事,人生似乎注定了要匆匆结识一些人再匆匆离开一些人,尽管你是那么的不情愿。
车窗吹进的风夹杂着淡淡的清爽,路蓝深吸一口气,心里顿时清澈了许多,那些感伤好象已经随风飘远,飘入云层,也许在某一个阴天会变成雨滴砸在自己的脸上,但至少现在是快乐的,至少现在!
按下门铃的瞬间路蓝很是兴奋,好久没有回家了,爸爸妈妈肯定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为自己接风,当路蓝还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时门开了,迎接他的是妈妈那张久违的笑脸。妈,我回来了,爸爸怎么没在家等我?路蓝一边拎着东西往屋里走一边不停的说话,可是没有得到回应,这时路蓝才注意到气氛的尴尬,他看见妈妈的笑容是那样扭曲,扭曲到接近哭泣的样子,再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爸爸的照片,就那么稳稳的挂在了墙上,黑白相间。那一瞬间,路蓝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眼前所有的所有都和那张挂相一样只有无情的两种颜色——黑色和白色,虚幻如同一场恶梦。他猛的转过身,两手用力的摇晃母亲单薄的肩膀,声音近乎怒吼的一直在问:爸爸怎么了,爸爸去哪了?你快回答,快回答啊!母亲的肩膀抖动的厉害,抽泣声渐次逼近,路蓝松开了他的手,瘫坐在地上,他忍受不了母亲单薄肩膀的抖动带给他的震撼,他接受不了摆在眼前的一切,可它偏偏是事实,不是恶梦,它就那么无情的真实的发生了,无论承受结果的人是多么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妈妈终于忍住了剧烈的疼痛,撕开伤口上的纱布,将内心血肉模糊的创伤一点一滴的叙述出来。
那天,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你爸爸已经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他的货车在盘山路的转弯处坠下山坡,当时是晚上9点多,空气里弥漫着大雾,你爸爸开车的时候从来不喝酒的,我猜他一定是为了躲避眼前突然出现的什么人或物才出事的……妈妈无力的抽泣声断断续续,样子委屈得让人痛心。后来有路过的人打了急救电话,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就那么无情的躺在白色被子的覆盖下,整个头裹着一层一层厚厚的纱布,被血染成了深深的红色,我哭喊着趴在床头,用力呼喊他的名字,终于他听到了我的呼唤,那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模糊的吐出几个字,但我听的很清楚的几个字:不--要--告--诉--路--蓝……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话,抛弃了所有他爱的和所有爱他的人,永远的闭上了双眼!当时,你还有一个星期就要面临高考,我尊重了你爸爸的意愿给你们老师去了电话,让她在周末想办法把你留在学校,没有让你回家,我们冒着让你痛恨一辈子的危险瞒着你安排好了你爸爸所有的后事……
别说了,你们觉得你们是为我好吗?路蓝猛地起身跪在了父亲的挂相前,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音,路蓝感到周围有无数的黑色恐惧席卷而来,他深深的闭上眼睛,内心仿佛有潮水涌过,所过之处沉淀下来的是爸爸安详且刻满沧桑痕迹的脸,是成长历程中无数个和父亲跑步的清晨,是坐在自行车后座闹着要吃冰淇淋的回家的路上,是成绩下降时父亲严厉的话语,是为了争做三好学生苦苦哀求父亲做的那把教鞭,是长跑比赛中父亲鼓励的眼神……可是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沼泽,挣扎只会让你越陷越深,最终淹没你的每一寸肌肤直至每一根头发。
有些事,错过一秒钟也许你就错过了一辈子!整个七月路蓝生活在黑色的情感压抑下,那个黑色的七月里路蓝为了这一次的错过弄丢了20年来爽朗的笑声,每天重复着单调乏味的生活,可是他会温柔的对待妈妈,那个自身伤痕累累还要强装笑脸安慰自己的妈妈,他觉得相依为命用在他和妈妈身上最恰如其分了,可是他不愿说出这四个字,应该是没有勇气面对吧。
(二)
伤口在时间的治愈下开始慢慢愈合,只是隐约感觉到新皮肤长出时的痛痒。一恍惚一刹那间已经从那个黑色的七月步入了阳光明媚,朝气蓬勃的九月,那道浓郁的忧伤在炎炎烈日的照射下蒸发成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永远能感觉到的气体,那么淡那么淡,带着微微的苦涩。
路蓝在车轮与铁轨沉闷而有节奏的磨擦声中离开了安远,离开了那片洒满自己泪水的土地。车厢内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带给他一种巨大的孤独感,望向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上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极了围绕他周围淡淡的忧伤。忽然想起站台上母亲的叮咛和渐渐远去孤单的背影,忍不住热泪盈眶。
迈进了东大的大门,路蓝仰起头,耀眼的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疼痛,但他还是仰望了许久,仰望那座明亮的教学楼,感觉像是从一场恶梦中醒来的公主,来到了一座水晶宫殿,里面充满了光明、爱和快乐,还有那只漂亮的玻璃鞋。这时两位身披“为您服务”的同学迎面走来,问清了路蓝的姓名和专业后将他带到了男生303寝室。一间8个人的房间,路蓝很有礼貌的和屋里早到的同学问了声好就在贴着自己名字的床铺上放下了行李,他默默的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后来,走进来几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他们显然是那几位同学的父母。路蓝听着他们口中耳熟能详的叮嘱和同学嘴里以10秒钟每次的频率频繁出现的 “爸爸,妈妈”心就痛了起来,像是无数根针扎了进去又拔了出来,然后有种液体从那些细小的洞里流淌出来,一直涌到喉咙,路蓝哽咽的转过身。这时,其中一个男生走到路蓝的面前:你好!我叫张思杨,来自大连,我的父亲姓张,母亲姓杨,为了纪念他们伟大的爱情就给我取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名字,请多包涵,以后你们叫我思杨就行了。
贫嘴!思杨的爸爸在他头上重重的弹了两下。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路蓝羡慕到妒忌。看着眼前发型衣着鲜光照人的思杨低声说了句:我叫路蓝,来自安远,请多关照。后来寝室的同学互相认识了一下就各自行动了。路蓝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说是让他准备在明天上午的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晚上的时候回到寝室一屋子的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一直聊天到深夜才沉沉睡下。年轻人在一起就是相当的相逢何必曾相识。
台下无数双眼睛迸射的光芒让路蓝心惊肉跳,面对着一张张陌生的脸作如此正式的发言难免有些紧张,心中暗想:还是老办法,把他们全部当成西瓜就对了。发言进行到中场,路蓝突然在大堆的西瓜中发现了与众不同的南瓜,他眼前一亮,是谷雪,那个神采奕奕的谷雪。她显然已经知道路蓝发现了她,偷偷挥了挥手,路蓝顿时感觉身体略微抖动了一下,只是大家都没有发现,包括谷雪。
开学典礼结束后林菲和石月一起陪谷雪站在礼堂的外面等路蓝,芸芸众生里不断有俊男美女的出现,林菲瞪大了眼睛搜索她的白马王子。入校的第一晚林菲就在寝室里夸夸其谈,说什么大学里要是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大学生活就不算圆满的疯话。所以现在她的行为也不是很难理解。突然石月发现林菲由刚才直咽唾沫的表情变成了直流口水。“天啊!找到了,我的王子出现了。”林菲用力拍打着石月的胳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你这花痴,能不能拿出点女孩子的矜持来!石月边说边在林菲的左脚上重重踩了两下。
路蓝!林菲眼看着谷雪朝白马王子走来的方向跑去,揉揉眼睛仔细一瞧,原来那帅哥的旁边就是刚才代表新生发言的路蓝,和谷雪是高中同学的路蓝。真是天助我也,哈哈,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儿也会降临在我的头上,苍天啊!林菲拉着石月尾随着谷雪跟了过去。
路蓝,我从老师那知道了你家的事,本来我想打电话安慰你的,可是我嘴巴那么笨,看着别人掉眼泪永远只会说“别哭了”三个字,我……
你们好,我是林菲,她是石月……林菲的一番介绍打断了谷雪和路蓝的谈话。色眯眯的眼神看得思杨有些手足无措,他搂着路蓝的肩膀,只是淡淡的笑,诡异的笑容里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晚回到寝室林菲就开始张牙舞爪的演讲了。你们看见没,那个张思杨,身材运动,从头到脚鲜光照人,笑容里还有两颗诱人的虎牙,简直太有感觉了!
没—感—觉!谷雪和石月异口同声以超过林菲五倍的音量回敬了她。
哼!没品味,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担心有一天我们会处于情敌的位置上彼此对立。以你们的魅力最终统统跪倒在我爱情胜利的旗帜下,不好,太伤感情!
你再说!谷雪和石月不约而同扑到林菲身上,三个人在床上撕打起来,后来林菲被压在底下透不过气只好求饶。这场战争以林菲左面床栏杆由直线变成弧线而告终。没有办法,那一晚林菲只好以什么百年修得共枕眠为借口死皮懒脸和身材最小巧的谷雪挤在一张床上。午夜时分,谷雪起床去卫生间,刚穿上拖鞋迈出一步就被林菲的一句“站住,别动”吓的呆呆站立了五分钟。确定情形稳定后才继续去开门,可是手刚碰到门锁又是一句“回来,躺下”。谷雪猛一回头,黑暗中看见林菲翻了个身,她迅速钻进被子里蒙上头直到天亮。第二天,林菲离谱的梦话故事就被荣幸的刊登在当期校刊的漫画篇上,三个人顿时目瞪口呆。
现在的张思杨已经习惯了穿过人群时看着他窃窃私语的女生和那些接踵而至的求爱信,他永远是以不屑一顾的骄傲姿态面对她们。只有当他和路蓝两个人的时候他才会对那些女生品头论足,哪个可爱,哪个漂亮,哪个更加聪明,而每每这个时候路蓝都会给他扣上“虚伪”的帽子,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狠狠教育他一番。思杨嘴上斗不过他就在暗地里搞一些恶作剧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还记得他把路蓝借来的自行车胎放了气,又鬼使神差的丢进车筐两毛钱,然后怀着美丽的心情看路蓝板着脸发泄般用力给车胎打气的样子。更可恶的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思杨拖着路蓝下楼晾被子,明明是两床被,可放学后路蓝的被子就莫名失踪了,当路蓝楼上楼下跑遍男生每一个寝室确定没有收错被子的,汗流浃背回到寝室的时候,一屋子的人已经乐翻天了。路蓝这才知道自己又被张思杨那小子漱了,冲着他愤愤的吐出一个字----兽,他居然接着说道----男人瘦点好!真是没辙了。
谷雪、林菲和石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习惯占领食堂正中间的那张饭桌,等待着路蓝和思杨共进晚餐,口不择言的对那些校内新闻和一些鲜为人知的事作一番评论,然后彼此嘲笑和讽刺,直到某个人喷饭为止。例如,当谷雪讲到高中时有一次数学考试结束后,路蓝在走廊里遇到了班主任老师,老师故意逗他就问了一句:路蓝,监考老师是男的还是女的?路蓝大言不惭的答道:大概是男的吧的时候就让其他三个人全部喷饭了。其实路蓝就是这样一个人,高中时他的字典里只有学习两个字,并不是因为他有远大的理想,只是在努力经营他的热爱而已,就这么简单。可是谷雪她们真的不能理解这样一个路蓝怎么会和张思杨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有路蓝自己知道,他深深的了解当他在黑色的夜晚望向窗外,望向无尽的苍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孤单的身影时胸腔里就会有种沉默的苍凉层出不穷,路蓝变得沉默,一句话也不说,眼睛里注满了晶莹的液体。每当这个时候张思杨都会坐在他身边,安静的陪他沉默,陪他在黑色的苍穹里徘徊。晶莹的液体掉了下来,带着某种感动在不经意间滚烫的落下。眼前的张思杨,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陪他在无数个黑色夜晚挑战孤独,享受寂寞的张思杨,注定是他一生的朋友。
日子如流水般波澜不惊的流淌过每个人的生命,只是有一天,当谷雪看到石月模仿林菲的样子羞涩的往路蓝碗里夹菜的情景心中莫名荡起了一丝涟漪。
石月被张思杨亲切的称呼为October,她只是淡淡的笑,没有丝毫拒绝与反抗的意思。她有一张安静的脸,静的让人心惊,可是沉默寡言的她似乎比任何人更加具备笑的天赋与权力,甜甜的笑容足以将你融化,一点一滴。
篮球场怎么水泄不通啊?一定有新闻发生,作为新闻系的我们怎能落后?林菲一边喝着纯净水一边拉着谷雪和石月冲了过去,只见三个人彼此疑惑的对视了一番后就笑得人仰马翻了。原来,有八个秃头帅哥正在场上叱咤风云,其中竟然包括张思杨和路蓝,听围观的人说罪魁祸首就是张思杨,带领系里几个爱好篮球的兄弟全部剃成了光头,篮球场顺理成章成了校园内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发不可收拾。张思杨,你好帅!林菲听到人群里那些下贱女生的呐喊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也喊了起来。思杨和路蓝向林菲她们挥手示意,脸上洋溢胜利的光彩。不经意间天空已经布满黑色的云,几声雷鸣过后雨滴纷纷落下,砸在每个人的脸上,围观的人被雨水冲散了,球场上只剩下思杨和路蓝两个人,湿淋淋的衣服紧贴身体,勾勒出鲜明的轮廓,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单薄。谷雪、林菲和石月也没有走,带着一副同甘苦共患难的无辜表情坚强的站在雨中。一个人淋雨感觉是孤单,可五个人一起淋雨似乎就是一种痛苦的幸福。痛苦的笑,痛苦的奔跑,痛苦的投篮……其实真正痛苦的应该是谷雪,单薄的身体在一场侠肝义胆的雨中邂逅后浑然倒下了,全身上下直冒冷汗,石月拿出体温计,用力甩了甩,放在谷雪的腋下,过了一会,只听石月尖叫了一声,天啊!38度9?!石月迅速打来一盆热水,把毛巾浸湿,从头到脚帮谷雪擦身子,谷雪睁开眼,看着石月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样子,感觉到她的善良,她的真诚和不可抗拒,谷雪的眼睛湿润了。“水分蒸发能带走一些热量,这样你会好受些”。谷雪边说边忙着洗毛巾。林菲推开门,看见床上虚弱的谷雪,马上和石月把她送到学校卫生所打点滴,路蓝和思杨也赶了过去,看到路蓝焦急的赶来谷雪顿时感觉病情好多了,嘴角有了明显的弧度。尤其是路蓝脸上关切的表情和递水递药温柔的双手更是灵丹妙药,谷雪很快逃脱了病魔的手掌,一天天健康起来。只是有时候,谷雪会想:如果这样一直病下去,是不是就代表路蓝会始终陪着我,始终照顾我一生一世呢?然后就沾沾自喜起来。
林菲第一次向思杨表达了心意是在思杨生日那天,在KTV里,大家都喝多了,思杨应该说是喝高了,几乎是一直趴在马桶上将呕吐进行到底,林菲陪在他身边,像对待孩子一样照顾他,有一瞬间,思杨愣住了,傻傻的愣住了,他看见林菲哭了,委屈的哭了。张思杨,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知道吗?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会是主宰我命运的一个人,我喜欢你……林菲抽泣着,思杨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抚摸她长长下垂的头发直到她的脸,林菲一把抓住思杨的手,把头深深埋进思杨温暖的胸膛,感受着思杨男人般强劲有力的心跳,幸福的感觉贯穿全身每一个细胞。
你他妈不想混了是不是?敢碰掉老子手里的酒瓶,……走廊里传来吵闹声。思杨和林菲迅速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在和路蓝争吵,颇有大打出手之势,那个男人转身进包房拿出一个空酒瓶就朝路蓝的头砸去,混乱中倒下一个人,是石月。在那个人举起酒瓶的瞬间石月毫不犹豫的推开路蓝挡在了前面。
石月,石月……所有人都在用力呼喊她的名字,路蓝把她的头抱在怀里,流淌的鲜血染红了路蓝纯白的T恤。“还愣着干吗?快打急救电话啊!”谷雪手忙脚乱的拿出电话,她不知道刚才路蓝冲她吼时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无情,好像自己就是杀人凶手一般。
赶到医院,石月安静的躺在床上,医生已经给她处理好伤口,止住了血,她用手抚摸着路蓝身上那件染了鲜血的T恤,有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出来,最后她摸到了路蓝的手,细腻温柔的手,她感觉到他的某一根手指有微微的抽动,她将它握紧,望着路蓝一时空洞迷茫的眼神喃喃地说:你不用自责,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一辈子不会后悔,一辈子。林菲和思杨的表情在某个时刻静止了,谷雪的喉咙里好像塞进了玻璃球,在一瞬间支离破碎,有无数玻璃碎片从胸腔喷射出来,带着血腥飘散在空气里。她傻傻的看着路蓝,像在寻找什么,可是又搞不清楚,路蓝的目光不知不觉投向谷雪,带着些许的无措。其实,此时真正无措的是谷雪,她尽全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痉挛,掩饰面部麻木的表情。眼前出现了石月甜甜的笑和拿着毛巾真诚的双手,谷雪笑了,把她的祝福用笑容传递给了路蓝。谷雪转过身,嘴角似乎有微微的咸,她知道,她哭了。她扼杀了自己的感情,就在那个虚伪的笑容和一转身的片刻,那颗即将萌发的爱情种子注定永远埋在土里,终年不见天日。
生活突然有了微妙的改变,可就是这种微妙已经让谷雪很难适应。习惯了五个人共同漫步在校园的树荫下,习惯了五个人坐在食堂正中间的餐桌上……可是现在一切一切已经改变,树荫下五个人的身影似乎总有一个是多余存在的,和其他四个人感觉很近又感觉很远,饭桌上仿佛有一双双陌生的眼睛在告诫她:你应该走远一点儿!谷雪很害怕,害怕离开这些至亲的,唯一的朋友,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害怕孤独害怕寂寞的脆弱女子。如果失去了路蓝,石月,思杨和林菲,如果以后的生活只有独自面对,如果自己永远是一个人……可是一切真的变了,就算所有的如果演变成现实,也只能默默承受,因为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秘密,没有人看见黑夜里独自流淌的泪水。
有了爱情,林菲整个人比以前更加健康快乐了,生活一天天变得充实,她已经习惯了照顾一个人,关心一个人,并不要求点滴的回报,只要那个人可以看到,可以开心的接受她就会觉得很快乐。在春天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林菲已经替思杨买好了蚊帐,在绿叶还没有变黄的时候林菲就会把思杨冬天的手套买好,在风雪中她会替思杨扣紧最后一个外衣纽扣,穿越马路的时候她也是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给思杨,思杨扭伤脚的那个月里,林菲就是他的全职保姆,每天打水送饭,洗衣换药,可她从来就是乐此不疲。尽管思杨任性的对她忽冷忽热,尽管思杨把她的所作所为认为是理所当然而没有说过一句感谢的话。
路蓝和石月的爱情好像没那么波涛汹涌,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两个人平淡的在一起,彼此照顾,彼此关心。林菲总说石月和路蓝的爱情色彩不够丰富,可谷雪认为这正是路蓝所需要的生活,他再也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洗礼,也许平淡是福吧。所以她一直在暗地里为她们祈祷,尤其是当她看见路蓝汗流浃背的从篮球场上下来,石月甜甜的跑上前,递上一瓶纯净水,看着路蓝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喝水的样子,石月笑了,然后他们都笑了。谷雪觉得路蓝找到了真正的幸福,虽然那个给他幸福的人并不是自己,可她还是为他的快乐而快乐,为他的幸福而体验着另一种幸福。
谷雪离开了他们的生活圈子,不知不觉的。也许当一个人需要离开的时候,一切就变得那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谷雪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上网,一个人回寝室睡觉……在她心里原本很害怕的生活现在却变得很安逸,她习惯了,而且已经慢慢喜欢上这种生活,虽然有些时候她也很渴望一个人的关心和照顾。
明月寄相思,在那个聒噪冗长的暑假,林菲每天晚上仰望星空,对着那轮明月发呆,她始终相信明月会把她对思杨的思念传达给思杨,她始终感觉思杨也和她一样,此时此刻正在对着月亮等待着她的思念。白天林菲守在电话旁,每一次铃声响起,林菲就会心跳一次,只是结果都是一样的让人失望。偶尔的林菲会打电话给思杨,可是每每思杨的语气没有恋人般的温柔和暧昧,而是略显些许的心烦意乱。林菲没有在意,她觉得可能是天气炎热的原因吧。只是盼望早日回到学校和思杨相见。
“October!”是谷雪先看到了石月安静的脸,兴奋的朝她挥舞着手中红色的手帕。渐渐地,石月脸上有了笑容,她看到了等候她许久的路蓝和谷雪,甜甜的笑混合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容里,更加灿烂,更加明亮,像黑夜里闪烁着光芒的星星,温柔细腻偶尔有些耀眼。路蓝迎上去,接过石月手中的东西,自然的把手伸过去牵上石月纤细的手指,三个人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跋涉在夏日浓烈的阳光里。
石月,你晚上就住我家吧,离路蓝的家很近,很方便的。
你不说我也会去的。我可是从大连远道而来,下塌你们安远,怎么可能让你们两位接待大使清闲呢?石月边说边把头靠在路蓝的肩膀上,仰起下巴贴近路蓝的脸颊。走在旁边的谷雪只是淡淡的笑,她真的搞不清楚此情此景她除了笑脸相迎又能做些什么,难道还要把她内心的抽动和逃避的眼神表现的淋漓尽致?谷雪低下头,看着裸露在阳光中的脚趾,顺着一条直线安静的走下去。
我妈听说你要来,很热情的,虽然我守口如瓶只说我们是同学关系,不过她老人家好像很会意,笑容里透着诡异。
可是路蓝,我还是有些紧张。可不可以……
不可以,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的,你逃避也是没有用的。
你才丑呢……石月边说边撒娇的拍打着路蓝男人般的胸膛。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路蓝家,只轻轻按了一下门铃,路蓝的妈妈就来开门了。目光在陌生的石月身上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亲切。路蓝把石月和谷雪领进屋里,只身直奔厨房开始大展厨艺,光线透着窗户斜斜的照射进来,打在路蓝的身上,石月傻傻的看着光线下那个忙碌的路蓝,眼睛莫名的有些发热。
第一次来到安远,第一次见到了路蓝的妈妈,第一次吃到路蓝亲手烧的饭菜。若干的第一次把两颗原本贴近的心拉得更近了,安远这座小城也在那个夏天里增添了浓郁的色彩,增添了两个有情人的笑声,增添了更多山盟海誓和一串串爱情的足迹。
(三)
时光总是在你不经意间悄然而逝,再次踏进学校大门,尽管那些建筑物雷打不动的屹立在原处,可是还是有莫名的改变,就是那种说不清,看不见,但又偏偏存在的改变。林菲,谷雪还有石月三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既陌生又熟悉,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忽然,林菲停住了脚步,紧接着谷雪和石月也停住了脚步,再接下来就是三个人愣愣的看着思杨和一个楚楚动人的小女生与她们擦肩而过,阳光下狭长的身影涌动着暧昧的气息。林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破口而出的几个字在到达嘴唇的瞬间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由于太过用力而青筋迸出的手在空气中微微发抖。猛的,林菲转过身,一言不发的走回寝室。谷雪和石月紧随其后,在搞不清楚任何状况以前她们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菲拿出洗衣粉,把随手能抓到的衣服全部扔进盆里,不管脏的还是干净的,又把谷雪和石月的衣服也扔了进去,就跑到洗手间狂洗起来。
林菲,你这是干吗,这些衣服都是干净的……
你们别管我,我喜欢洗,你们都离我远一点儿!
谷雪和石月看林菲正在气头上也没再说话先回寝室去了,林菲一个人,用力的搓着衣服,好像要把刚才所有咽下去的东西通通发泄出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打在手上,混合在衣服的脏水里,开始变得混浊。微微的疼痛感让她抬起双手,看着砂红的掌心,她知道,她的手被搓碎了,心也跟着碎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思杨已经不属于她了,思杨真的真的离开了自己。林菲孤独的蹲在墙角,逃避开所有的人,让自己哭个痛快。
那个女孩叫周曼,她的父母和思杨的父母是多年的知己,也许是两家人多年的密切往来,在别人眼中,张思杨和周曼就顺理成章成了青梅竹马的一对。因为周曼比思杨小一岁,所以他们总是在同一所校园,不在同一个年级。小的时候,思杨经常会把周曼整哭,然后知道爸爸妈妈要回来了,又会拿糖果哄她,直到她笑为止。周曼从没有告过思杨的状,她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女孩,好像天生就懂得宽容。渐渐地,周曼感觉到她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思杨这个人,不论他是对她好,或是对她坏。不论他是逗她开心或是惹她生气,她都能无需理由的理解和包容他。当她的思想里有了爱情这个字眼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对思杨的情感不只是友情那么单纯。言行举止偶尔都会流露出情感的方向。双方的父母早就看出了迹象,只是在孩子求学的路上不想过早的涉及情感。可是有时,思杨的母亲也会说将来要是能找一个像周曼这样的媳妇就好了那样的话,每当这个时候,周曼就会不好意思的笑,然后看看思杨,思杨从来就是视而不见,一副严肃的表情冷冰冰的。
这个假期,思杨回到家里,得知了周曼会和他念同一所大学的消息,真的有些佩服她,竟然追随自己从幼儿园一直到大学,心里涌动了一丝感动。那一刻,他觉得周曼对他的感情绝不是儿戏,心里开始矛盾起来。直到思杨的母亲住院,周曼如女儿般的细心陪护和照顾,彻底打动了思杨。母亲口口声声叫周曼“儿媳妇”,希望她能和思杨好好的在一起。思杨也感觉到一个对自己母亲好的女孩应该得到他的关心和照顾。就这样,两个人的手终于牵到了一起。记得那天,当思杨的手牵上了周曼的手指,然后又把她的手紧紧握住,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彼此注视着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是那么耀眼,万丈光芒般的普照着大地。与此同时,有一个人注定要受到伤害----林菲。思杨心里清楚的知道林菲对她的爱不少于周曼,只是他必须从两个人中间选择一个,他选择了周曼,在这个无奈的选择中,思杨享受了抉择的愉悦也品尝了放弃的苦涩。
周曼在几个人的眼里是一粒沙子,一块绊脚石,一个障碍物。大家都无法接受她就是思杨的女朋友这个现实。自然的就和思杨产生了距离,甚至擦肩而过也不会说一句问候的话。林菲没有找过思杨,思杨也没有给林菲一个解释,一切就在沉默中不了了之了。
林菲变得很爱喝酒,每每心情不好或是看见思杨和周曼某些暧昧的镜头,就会拉着谷雪陪她去喝酒。她喜欢喝醉的感觉,可以哭,可以放纵自己做任何事。就像那个初冬的夜晚,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天气已经很冷了,可以看到说话时口中大团大团的雾气。在寝室的楼下,林菲和谷雪看见思杨拿着暖瓶和热水袋去给周曼打热水,林菲当即转身拉着谷雪,说是郁闷,要谷雪陪她去喝酒,其实谷雪心里清楚,思杨从来没有帮林菲打过一次热水,倒是林菲每天拿着两个暖瓶打完热水给思杨送过去。谷雪陪她去了酒吧,可是后来林菲摇晃着推开寝室的门,刚进门就直冲窗户出手一拳打碎一块玻璃,无数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落到地上,然后有一滴一滴鲜红的血落在玻璃上,清晰可见。谷雪吓坏了,急忙跑过去,拉过林菲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菲,你这是干什么?不要以为你每次喝多做的事都没有人责备你,你这样折磨自己真的能让你好受吗?
林菲没有说话,眼泪也没有掉下一颗,眼睛茫然的望着窗外很远的地方。
会好的,只要你一天少想他一分钟,十天就会少想他十分钟,终有一天,你会把他忘记的!谷雪哭喊着,她松开了林菲的手,拿出纱布和药水给林菲上药,林菲推开她,一头倒在床上不理任何人。那晚的风很大,整个寝室的人都挨了一整夜的冻,可是真的没有人埋怨林菲。
(四)
雪,当一切开始变得平静,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林菲站在操场上,看着眼前苍白的世界,心里一片坦然。感觉心中所有的情感正在随着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慢慢融化,然后整个人变得空洞起来。过了这个冬天,大家就要面临毕业,是不是原本如同兄弟姐妹般的同学真的要各奔前程了呢?是不是真的与一些熟悉的人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呢?林菲的眼睛模糊了,任凭雪花疯狂的落在头发、眉毛、睫毛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本来昏暗的心现在越加清澈和透明了,她知道自己可以脱离思杨开始新的生活了,终于落下了感动的泪。
时间分秒不停的冲淡着这个世界,分秒不停的向未来步步迈近,毕业近在咫尺,有一些同学已经开始工作了。思杨的父母让他和周曼继续到意大利深造。思杨走的那天,路蓝、石月和谷雪都去了机场,思杨和周曼的父母也在。时间过了那么久,原本以为不可能接受的事情也就那么接受了。在他们的心里,思杨还是他们的知己,还是那个鲜光照人,可以陪着路蓝一起沉默的思杨。思杨眼睛里闪着泪光,嘴上还是嬉皮笑脸的开玩笑,只是此时大家的笑显得那么僵硬和无奈。
林菲呢?思杨问了一句。
不知道,早晨起来就没看见她。
思杨的表情有些遗憾,他拉着周曼的手,转身向检票处走去。在检票口思杨回过头朝那些目不转睛盯着他和周曼背影的人挥挥手,同时目光在人群里不停的搜索,因为他始终相信林菲会来的。一种熟悉的眼神,是林菲,很平静的笑容,注满了祝福的笑容。思杨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是无声的,只是嘴形在动。说完就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人群里了。因为他觉得只要说出了这三个字他再也没有任何遗憾可言了。
路蓝因为石月的关系毕业去了大连,石月在大连的一家报社当编辑,离石月的家很近。路蓝也与一家律师楼签了合同,两个人一同在大连发展他们的事业,经营他们的爱情。此时的谷雪也已经有了男朋友,就是那个谷雪和林菲天天光顾的《星星网吧》的老板,就是那个在后半夜会为谷雪热奶,冲咖啡,把厚厚的衣服披在谷雪身上的夏为。他有诚实的眼神和一颗诚实的心,正是这种诚实打动了谷雪,谷雪会为了他留在沈阳,每天生活在东大的边缘。而林菲的去向也是大连,在移动公司工作,她选择去大连的目的只有一个,因为思杨的家在大连,她想去思杨生活过的地方生活。也正是在大连,月老用一根红线把林菲牵到了王松雪的身边并把他们紧紧的系在了一起。王松雪是林菲单位同事的哥哥,一次到她同事家聚会认识的。之后,松雪会经常到林菲单位找她办业务,常来常往,林菲感觉到松雪对她的感情,不过,松雪已经结过婚,而且有一个5岁的儿子,几年前,他的前妻病逝,抛下父子俩相依为命。松雪有自己的事业,几年来除了工作就是儿子,直到遇见林菲,让他再次有了心跳的感觉。因为年龄上的差距,松雪对林菲的爱是无微不至的,林菲在思杨身上所受的创伤全部在松雪这里愈合了,没有一丝痕迹。当林菲把王松雪拉到路蓝和石月面前的时候,他们已经登记了,身边还有王松雪的儿子,乖乖的叫林菲“妈妈”。
思杨经常会在网上发帖子给路蓝,还有他和周曼在意大利的照片,两个人生活的很甜蜜,思杨告诉路蓝,他会和周曼在意大利结婚,让路蓝为他们祝福。不久,路蓝就在网上看到了思杨和周曼独具异国风情的婚纱照,他和石月都为了思杨的幸福而感到幸福。倒是林菲,看过之后还是流下了莫名的一滴眼泪。大家好像都不是校园里的孩子了,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谷雪和夏为登记那天,夏为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登记处门口,谷雪远远的看见在不是情人节的日子里捧着大束玫瑰的男人,有些嘲笑,再仔细一瞧,竟然是夏为,谷雪感动的差点哭出来。登记完后,还是在登记处的门口,夏为把谷雪紧紧的抱住,两人共同拿着一大束玫瑰,合影留念,幸福的瞬间被永远的留下了,见证他们永远的幸福!
路蓝和石月在石月母亲的催促下终于定下了结婚的日子----2006年9月9日,星期六。在婚礼的筹备中,路蓝和石月基本上没费多少心,倒是石月的父母忙里忙外,忙前忙后。直到结婚的前一天晚上,路蓝和同事在外吃饭,突然想起新房卫生间里的灯还没安好,就急匆匆去了新房。打开门,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路蓝知道一定是石月想起了什么也回来了。路蓝顺手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的竟然是石月和一个男人在床上赤裸裸的一幕。两个人看到了路蓝,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的穿衣服。石月边哭边跪在路蓝的脚边,说自己该死,让路蓝原谅她的话。路蓝没有说一句话,他转身离开了,离开的那么干脆,任凭石月在身后怎样的呼喊他都没有回头。第二天早晨,路蓝依旧坐着花车去迎娶石月,举行了结婚典礼。此时的石月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永远的。因为她害怕,她不知道过了这一刻,将会有什么样的事情等待着她,她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路蓝,只是没有任何一种眼神回应她。
我们离婚吧……婚礼结束的时候,路蓝看着石月严肃地说。
路蓝,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说了,什么也不用解释,我不想知道你们那些肮脏的事,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放了我吧,再纠缠在一起只会让我们痛苦一辈子。石月,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一个曾经爱我到可以毫不犹豫的替我倒在空酒瓶下的石月会在我们步入结婚殿堂的前一夜和……
路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是我初中和高中时的同学,那时,我们彼此有过好感,是最最单纯的那一种,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确定过任何除了同学以外的关系,后来,他去了日本,我去了东大,自然也就没有任何联系了。就在昨天,我在街上偶然遇到了他,他说要请我吃饭,而且知道明天我就要结婚,更是义不容辞要为我庆祝,盛情难却,我就答应了下来。后来我喝多了,真的醉了,出乎意料的发生了酒后乱性这丑恶的一幕。路蓝,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
够了,真的够了,离婚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2006年9月9日,路蓝、石月结为了夫妻。也是同一天,他们解除了合法的夫妻关系。还是那一天,石月在卫生间里捧着她和路蓝的婚纱照,拿起玻璃碎片在自己的手腕上深深割了下去。一天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一天之中到底可以发生多少事?
路蓝的母亲知道了整件事后由于伤心过度,久病不愈,离开了人世。路蓝,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不知去向,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五)
谷雪站在东大校园的正中间,泪流满面。物是人非,一个多么可怕的词语。如果知道命运的安排对路蓝是如此的残酷,如果没有石月的“英雄救美”,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扼杀掉那颗即将盟发的爱情种子,如果一切的如果成为了现实,那么今天的路蓝是不是还会开心的笑,是不是许多年后我们五个人还会散步在东大的校园谈论着年少轻狂的往事呢?
花开花落,寂寞无声。
悲欢离合,苍白如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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