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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男孩

作者: 青青寒云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1章 灰色开始

  窗台上布满灰尘,黎明的阳光洒在上面呈现颓废的黯白色,几只紫外线烧后的秋蝉在后院的榆林里沙哑地嚷着,街角的天空从而罩了层浮气。对着马桶苏遥洗除了隔夜疲倦,耳后的积垢也清除一些,房间里没有镜子,他胡乱捋一把头发耳后绕去,梳子也省了。

  院墙外老房东正向三轮车上堆放大块猪肉,淤血肉屑溅了一地,一大串白里渗红的内脏悬垂在车梆的木架上,赶上早市能赚几个硬币。他抽空儿留过去顶着叮叮当当的街道前行,险些与几个熬了通宵刚出网吧的少年撞个正着。苏遥挨了骂,没有还口,到路旁的饭摊上嚼几根油条,怨气也随之吞下肚子。路过理发厅门前他正尾随在一个女人背后,女人秀发飘飘,秋已深了仍半裸脊背,踏着凉鞋,穿黑短裙。苏遥痴痴地凝视那对诱人的粉白小腿,逾过理发厅几百米才折了回去。

  “要什么发型?鬓角燕尾要不要?你喜欢削还是剪?”

  女人的手在苏遥的头上又抓又挠,苏遥心中微痒,对着宽大的镜子说:“长的剪短就行,别的你看着办好了。”

  “好容易这么长,一下剪掉怪可惜的。”

  “没关系,剪吧!反正是什么原上草,几个月一枯荣,剪吧。”

  旁边的一个女孩子格格笑了,笑中藏着不屑。苏遥看她一眼,心想:“你不就是有点靓吗?有什么大不了,何况我还有点帅呢!”

  摸摸略感刺手的寸发,苏遥心情像现代工业尚未完全遍及的西部小城郊区的天空一样爽快。那儿有无边的秋林。稀落落的几户农家小院,其间成群的麻雀唧唧喳喳。树林的尽头是条清澈的河流,一条人迹稀少的河流。南石桥横跨河上,一头挑着浓密的树林。一头挑着大片的农田。这条河就是长原河,苏遥来这里不仅是慕于她的清净美丽,秋林的萧疏淡雅,更让他魂牵梦绕的是每到周末的时候立在南石桥凭栏向望的那个水红上衣的女孩子。他时常摇着老杜的小船由北向南驶向南石桥下游,女孩长发风中飘飘,小船水中悠悠,这个时刻苏遥的心头掠过的那抹阴凉让他回味不已。他相信女孩和她神交已久,这么清寂的地方,她不注意到他的存在也绝不可能。“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他想,“可是,我又是什么样的一个男孩子呢?”

  这个中午阳光暗淡,受满天絮云滤过一样有气无力。小船泊在岸边,老杜不在。苏遥登上小船驻足远眺,曲折的长原河蜿蜒到林荫深处没了身影。顺着河水的踪迹转几个弯,南石桥就赫然在目了。这一次,女孩换了件荷青色的上衣站在桥头,秋风牵着柳条儿飘飘曳曳,仰望上去的苍白的天空仿佛一张散发着古香的画卷,翻动的柳条,穿梭的燕子,仿佛画上的风景,而隐匿云中的圆日只是画卷的点缀。她看到了徐徐靠近的苏遥,略微低头,漠然的目光好象凝视脚下的烂桥墩,或者散弃在岸边的某块废石。又像是目光随苏遥的船儿水上漂移而视,这船如一条悠闲无踪的游鱼。这次船行的很慢,临到桥下时它没有如同往常一样游过桥洞,而是停泊岸边。苏遥丢下船桨上了岸,因为紧张一只脚踏在浅水里湿了半截裤腿。女孩略微握紧了栏杆,霎那间收敛了笑容打量着向自己走来的熟悉也陌生的人。苏遥避开她的目光,跺跺脚甩去水滴,依着她面前的一棵柳树。顶住了她的目光,他看到女孩很快脸红了。

  女孩有时转看秋水,他也时常目睹长空,却又心照不宣地等待什么。十几分钟过去了,女孩没有离开,他未说一句话上船返回了,动作仓促得有些夸张。这一次船没有驶过南石桥,他暗恨自己懦弱,以后的许多日子,他再也没有来过这儿。

  然而,在学校他和这女孩碰过面,只是感觉不太相同。

  学校小,学生多,有限的林子容不下太多的鸟巢,苏遥和其他从农村来的学生一样只好到校外租房。他的房东姓刘,从他搬进这家房院的第三年开始,也个房客给了他个绰号“刘老板”。刘老板之老不过四十,因为从这学期他开始将动物的生死置之度外,干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加上平时老板着面孔,于是人尊称之。刘老板长短不齐的黄牙爱啃烟斗,深陷的眼睛便常笼一层烟雾,小市民的形象平添许多嚼尽生命本色的玄象。屠场没在后院,因而苏遥常闻悲音。院里养条狗唤作“小白”,自然是起源于它出生时的毛色。但现在它时常灰中掺红,红中凝黑,这显示出它频频光顾屠场的才能。从上高三开始,小白逢苏遥便狂吠,原因是小白叼来一只猪膀胱卧在他门前享用,苏遥放下泡面,开门送它一脚。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苏遥心沉甸甸的。虽然这成绩是全校很少一部分所能及的,他仍然暗自念叨:“幸而不是高考,若那样,我就完了。”毕竟这偏僻小城,考上重点大学是极少数人的事,他马虎不得。此时在他心里大学是梦,是成长,是快乐的所在地。一路走回去,他心里的特别烦,身边一群群学生议论学校开除两名学生的事情,他没心思理会。“现在的学生打不得,骂不得,乱七八糟的自由过了火,违法乱纪的事情难免发生。对于我,是个学生,学生不就是学习吗?把学习当成工作才对,可是这次我怎么又考差了?”他一路寻思着,推大门的一瞬间,一声突入其来的狂吠惊得他一头撞在铁门上。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烦怒的火气烧得他不再寒冷,他紧追小白,可惜几次都踢落空。最后小白逃回了后院,他只好怏怏回房打点行李准备回家。然而小白又看到了他,站在窗前的空地上狂叫。苏遥知道驱赶无济于事,索性仍块石头,让它叫得更狂。准备书本时偶然翻开一本诗集,读了几句不自觉地抬头看看窗叶。那儿有几株榆树,各色的塑料袋挂在枝头,北风中拉出长长的丝带,宛若舞动的彩袖;院中秽杂堆积,唯一的空地培着青菜,用粪便施了肥,青黄交织形成特有的田园风光;尤其是院北角的那条细长的水沟,乌黑的淤水,四季常流。他想过搬家,同院学文的好友董建飞已另择他居。可是寒假找房子不像暑假容易,高三任务重,没有时间找,他只好将就着住下去。刘老板敲门的时候,他正盯着几件被老鼠设计了的衣服叹气。刘老板是来收电费的,颤巍巍的对着电表阅读良久,又计算一番,又怀疑自己计算错了。苏遥递上50块钱说:“你回去慢慢算吧,多退少补。”

  几分钟后,刘老板一手捏一打碎票,一手握纸笔站在门口嘿嘿笑着说:“我算了三遍,二十块零一毛四,咱就算二十块零一毛。这是余钱,数数错不?”

  苏遥没有动刘老板放在桌角的零钞,低声说了声不用了。此时他肯定了好友的举措。

  他到街上打了个电话,叫董建飞帮忙找间房子。

  苏遥回来还没有歇息好,听到懂建飞在大门外叫他,苏遥知道董建飞是不会进屋的,一是搬家时和房东闹点小别扭,二是受不了这院子里的气味。苏遥快步走出大门,董建飞远远站在邻家的墙角避风,笑着说:“想通了?房子好找,我有个小妹住在市中居民区,让她搞定,那里离学校近。”

  “呵呵,你小妹真不少,不会又是——”苏遥说着来到董建飞旁边。

  “哪儿啊,我同班同学。若如你说的就好了,可惜追了两年多,没那福份。”

  二人走一条寂静的老石板大街的尽头,又穿过几条曲折的巷子,不觉甩掉了都市的喧嚣,置身一片造型别致的小楼群中,董建飞停在一栋白色小楼前敲门。

  “有门铃,那儿。”苏遥提醒。

  “知道,可是按门铃她不会开的。这是她和朋友的约定。”

  “等一下,来了。”院里传来清脆的应声。

  一路上苏遥心口闷闷的,方才被凉风一吹,舒服多了。侧门开时一缕阳光落入院里,正扑在开门女孩身上,苏遥懵了,女孩脸上也写满惊讶。

  “是你!”

  女孩没有言语,目不它视地注视着苏遥,似乎静待他下面的言语。苏遥被盯的发毛,却也直视她略染绯红的面孔,这仿佛是上次对视的延续,默默的对视。

  “你们认识?”董健飞问。

  “算是吧。”苏遥笑了笑。

  郁青把他们迎进院里,院落是个精巧的花园,花池里月季试探着阳光半开半掩,几点黄梅立在残雪中似语非语;几条石砾小道蜿蜒交织。恰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摇曳着,落到洁净的石路旁,郁青悄然蹲下,轻轻拾起它们。

  院落是个精巧的花园,花池里月季试探着阳光半开半掩,几点黄梅立在残雪中似语非语;几条石砾小道蜿蜒交织好像几条缠在一起的蚯蚓。恰一阵风吹过,许多花瓣落在小道上,

  当天晚上,苏遥搬进了新居。推开房门,墙上歪歪斜斜地贴几张半裸女郎,她们的私处无一例外的被烟头烧了黑洞。郁青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转身冲到楼下搬行李的董建飞喊:“慢点儿!”苏遥一把扯下这些灰黄的海报,脸红了,似乎这些“杰作”是他做的。他踢开散置的酒瓶烟蒂,回望那画片去除后墙上露下的白迹。

  郁青在抽屉里发现一块普通的鹅卵石,混有雅白的天蓝色称着略成椭圆的外形,看上去很柔和,托在掌心端详半天,实在没什么奇特之处。

  “那是苏遥的宝贝!”董建飞说:“和你一样,有时怪怪的让人弄不明白。”

  郁青拿在手心拿在手心端详,董建飞说,“他保存了多年,不会送人的。”

  “我想要了吗?”

  坐在客车上,苏遥兴奋不已。董建飞说的对,那块石头他已经保存多年,如今已经成为童年时代的见证。在家乡的小镇上这种石头很少见,他忘不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夏日,邻家姐姐叶儿一手拽河边的树藤,一手伸向河底取它。树藤突然断了,叶儿掉进河里,她不通水性,折腾了半天才出来。

  苏遥兴奋是因为他又可以看到叶儿姐姐了,她已经五年没回家了,这五年,杳无音讯,而今童年时给了他无限快乐的叶儿姐姐回来了。

  客车很快到站了,乡间的路小坑大洼,坐在客车上像是在享受特种按摩。据说这里曾经是柏油路,只是设计的过于保留原有的自然特色,闹的年年修来补去,一来缓解了农村劳动力过剩的问题,二来有利于老年人仰天跌倒伸展腰肢从而锻炼身体。这些年年轻人都出去了,老年人守家看门。乡村客车也顺应这一潮流,苏遥坐的就是辆老车,他不断地咳嗽,粗声喘气,又因北风凛冽发了高烧,哆嗦的利害,却不顾天寒地滑视两旁的沟渠为无物,坚持跌跌撞撞地翻坑越坎,实在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令人敬畏。

  苏遥昏昏欲睡却又眯不上眼,推开车窗间麦苗青青翠翠,寻思“浅草才能没马蹄”麦苗之于四季也不过是一钟草吧,“又伏在车窗念想着叶儿,她背着沉甸甸的草篮站在水塘口,常常放下镰刀向苏遥招手,一面从篮中取出甘甜的野果——那时的叶儿,晴朗的面孔不染任何铅华,一头乌黑的长发偏梳在胸前,顺着肩膀拨散的那千万发丝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多少让人难以忘怀的记忆。

  一阵凉风破窗而入,有个幼儿哭了,苏遥忙缩回脖子合上窗户。少妇见孩子闹忙解开上衣扣子给孩子喂奶,两鬓的长发垂落脸上拢着上未褪净的豆豆,看上去像隔层有色玻璃看到的车外凸凹起伏的路面。苏遥眼角余光正好落在她肉酥酥的乳房上,急忙移开视线。

  家是个奇怪的地方,无论是喜欢他,厌倦他,最终都要回到他身边。苏遥见父母都不在家,放下行李便去找叶儿。到叶儿家。听叶儿爸说叶儿到村头旅馆住了便赶了过去。

  苏遥看见了屋里收拾房间的叶儿,远远的喊道:“叶儿姐!”

  叶儿一抬头同往常一样应了声:“哎。”

  看着窗口高了一截的苏遥,叶儿既惊又喜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额头。苏遥低头躲过了,旋而又笑道:“这么多年没人碰,不习惯了。”

  “连姐都不习惯了?长大了,和过去不一样了!”

  “当然,这几年没见,你不也变了吗?”

  “过去你是黑头发,柔柔顺顺的伏在胸前,现在头发黄了,成了波浪状。姐,你这些年都去了哪儿?成昆哥出去找你,你碰到了吗?”

  叶儿没有回答,反问:“姐是变好了还是坏了”

  “应该是变好了,只是有点儿。嗨,说不清的感觉。说到这里,苏遥害羞地笑了,叶儿也笑了。

  叶儿招呼苏遥进房,剥了只香蕉给他,问道:“上高中了吧?成绩怎么样?”

  苏遥一屁股坐在床上,边吃香蕉边说:“上高三了,明年就考大学。成绩还行,考上没问题。叶儿姐,你一个人在这儿,怎么不回家看大伯?

  叶儿愣了一会说说了个站不住脚的理由。“东西都放这儿了,没来得及搬。”

  苏遥没有细究,又说:“很久没见踏雪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你自个儿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情。”叶儿说话时神色凝重。

  苏遥央求说:“大冷的天,能有什么事啊?”

  叶儿最终同意去了,不过要求只能站墙外看看踏雪。苏遥又问原因,叶儿没有回答,苏遥只好作罢。

  踏雪是叶儿养的大黑狗,但四蹄雪白,如踏在雪上因而得名。陪苏遥走完了整个童年,现在已经老得不常动弹。踏雪的窝棚掏在叶儿家院墙外的草垛上,这样的冬天,它似乎一直躲在里面一动不动。看见苏遥叶儿站在洞口,踏雪惊恐得仰头瞪圆了眼睛,旋而脑袋又耷拉下来,显得颓废不堪。叶儿蹲下去,轻轻抚着它干瘪的脊骨,泪珠儿早已盈眶。踏雪既不躲避也不反抗,只低声呜呜地叫,凄凄切切,若哭若噎。踏雪真的老了,不知老的还剩不剩记忆。

  “砰砰砰”院里有劈柴的声响,叶儿取毛巾浸干眼泪说要回去,有空儿再来。

  未待苏遥起身,院墙铁门“咣当”一声开了,叶儿爸提着劈斧站在门口愣住了,他出来是取干柴的。

  “爸!”

  叶儿爸装作没听见连忙关门,叶儿抡前一步持找门框哭着说:“爸!是我!”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不是你爸,别说我心狠!伤风败俗,丢人那!”

  “大伯,怎么了?”苏遥帮着叶儿把持门框。

  倔强的老人奋力合上门,插上鞘板,门里向外嚷道:“你的钱你拿走,我不要你一分,我软面团一辈子过穷日子习惯了,用不着!”接着院里传来猛烈的劈柴声。

  叶儿哽咽着顺着铁门蹲下去,卷缩一团。

  天空下起了小雪,细细的,盐粒儿一般入地即化。

  夜幕降临了,苏遥送叶儿回到旅店。抖去肩头的雪花,苏遥望着叶儿,见她眼里已经没了悲戚的泪水,宛如寒风中的麦苗,透露凄伤的顽强。苏遥什么都明白了,但他理解叶儿心里的苦,安慰她说:“姐,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惯镇那个王八蛋——”

  “别说了,你的心意姐知道。你以后要再努把力,争取考个好大学,记住了吗?”

  “嗯,你放心!”

  “好,你回去吧,你爸妈要着急的。”

  “好,明天再来看你。”

  苏遥刚迈出房门,叶儿又喊道:“苏遥,以后见不到姐姐了,你会想我吗?”

  “想,当然想!”说完这句话苏遥感到有些异常,慌悚道:“姐,你不会——”

  “傻苏遥,姐哪有那么傻呀,”

  这样说的时候,叶儿竞笑了笑。苏遥也笑道:“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和以前一样。对路还长那,再说昆哥还等着你那。这几年他很少在家,过年才回来几天,就是为了找你,再过几天他就回来了,见到你他一定很高兴,你要是有什么不测,他怎么办啊?”

  “他还在找我?”叶儿很吃惊,也很心痛。

  “对,这些年,他辞掉所有给他说亲的人的好意,发誓天南地北也要找到你!”

  这时候,叶儿神情凝重,淡淡说了一句:“还找我干嘛?该走的留不住。”

  母亲正在厨房做饭,炉火上炖着香喷喷的肉汤,咕嘟嘟冒着热气,父亲烧锅,小锅呲啦啦散发着清香。苏遥走进去说:“爸,你歇着。你在外面累了一年不容易,我来烧锅……”

  “不用,不用,厨房里烟太呛,对你眼睛不好,去看书吧,知道大人累,就考个好大学!”

  回家的温暖让苏遥想起了叶儿,她小时候就没了娘现在有家又不能回,不觉眼睛湿润了,苏遥忙打开电视转移情感。屏幕上是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

  母亲把饭一盘盘端来,苏遥忙下床穿鞋洗手。苏遥说:“妈,我去看叶儿姐了,你去劝劝大伯。叫他让叶儿回家,就他爷俩了还分开过年!”

  “早去了,没有用,你大伯性硬,认死理!我们着急也没法。”

  父亲说:“这也不能怪软面团,叶儿出去才几年,带回家十多万,你说她能干啥?让软面团怎么抬起头?这事搁谁身上都一样。哎!”

  母亲说:“其实叶儿待你真好,那时候村里还没有电视,走村串巷的,有时你睡着了,她背你几里路送你回家,踏雪叫门都惊不醒你。就是那条狗,你小时候也特别喜欢和它一块玩,那年落水,还是踏雪救了你。叶儿确实可怜,可现在的孩子一外出就变坏!大人管不了,没有办法。”

  苏遥说:“这不怪叶儿姐,全怪贯镇那混蛋!”

  母亲说:“什么怪不怪的,都是命!前些年你二姨想要个娃,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把头生的女娃扔在官路旁,女娃本来命苦,结果被城里的小轿车捡走了。其实逆二姨也舍不得那娃啊!但想要个男孩,计划生育紧,确实是没办法。骑自行车跟着那车几十里,日后留下一身的后遗症,终算知道了孩子的去向。现在你二姨有时候上城,就为了看她一眼。又害怕被她知道,为此你二姨不知道流下多少眼泪。但是也好。城里那家现在就要她一个孩,那家家境富裕,算享福了。要是留在你二姨家,现在还借几万的债,吃穿都没有,并不见得怎么好。这就是她命好,你叶儿姐本来和成昆真好,叶儿没娘,看你份上,我还准备送她份嫁妆,可惜又出事了,哎,都是命!”

  苏遥心烦意乱,母亲的话全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应道:“那女孩现在住城里哪儿?有多大了?”

  “小你一岁,我没去看过,不知道,你二姨心里苦,从不对外人说,我也没问过。”

  “哦,是这样。”苏遥记挂着叶儿,随口应着,低头吃饭。

  夜里,苏遥缩在被窝里裹的严严实实,却怎么也不能入睡。他身上热,心里热,头脑更热,思绪像无线电波遍及每个角落,压在心头却没有重量,只留下闷。他揭开被褥,透透新鲜空气,这时候两声粗沉的狗叫像虫子一样,循耳孔钻进了她身体。莫名的痒,莫名的痛,他心里一个声音在说:“那是踏雪,呼唤谁呢?叶儿在村口啊!”这个念头不断在他头脑盘旋,渐渐剩下一片空白。

  成昆是邻村的男孩,年幼得时候叶儿叫他哥哥。因为生得出众又没娘,叶儿常受村长娇儿子的欺负,那时候只有成昆经常帮她。

  (叶儿与成昆对话,自己写,受不了)

  草,有人从被背后敲了闷棒,她混到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青青的麦田地,她望着凌乱的衣服,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坠下,她蜷缩在那儿,踏血不知何时赶来,守侯的她的身旁,几乎和她等高了。微风中麦苗微微颤抖着,西边的天空余下几片残云,血一样的红。

  这是个喧闹的夜,贯镇已经去了医院,他被踏雪咬去了三个手指,遍体鳞伤。村长老婆领着几个堂侄一路叫骂着闯进了叶儿家,见东西就砸,嚷嚷着要打死踏雪。村长老婆蹦着跳着骂着,“软面团,甭装孬种,你家妮子自小就是骚货,大了勾引俺儿………放狗咬人,不打死留着还想害人是不!”村民们听了有些愤愤不平,却没人敢得罪村长。叶儿爸靠在草垛头,这个无移无靠的老实人欲哭无泪。几个堂侄将踏血捆了,死死栓在木桩上,一棍子打下去,踏血断了一条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正要再次抡起棒子,里屋门突然开了。叶儿披头散发,衣善褴褛的跑了出来抱住踏雪,哭喊到:“要打连我也一起吖,你打啊,打啊,打啊!”几个堂侄楞住了,村长老婆过来夺过棒子,叫道:“你当我不敢,看我敢不敢!我连你一起打!”众人都为叶儿捏一把汗,村长老婆刚轮起棒子,谁也不曾想哽咽多时的软面团突然站了起来,操起劈柴斧,“你敢打我闺女,你打打看!老子跟你拼命。”说着一斧劈了过去。

  “哎呀——杀人了!”村长老婆哭爹喊娘忙丢开棒子往人群里钻,众人慌忙躲闪。

  叶儿爸一斧落空,正要再劈,沉默多时的村长恐怕事情闹大,匆忙钻出来阻拦,喊到:“老哥,冷静点,别做傻事!”监牢破仍在叫骂着,他转身一个巴掌拍过去,骂到:“嚷什么嚷,滚回家去!”

  村长老婆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止声,就地装做被打晕,几个堂侄七手八脚抬她回家去了。

  村长抢下叶儿爸的斧头,一声一个老哥:“老哥,消消气,不要动火!孩子的事已经够麻烦的了,咱们都一把岁数了,就不要添乱了。我知道叶儿受了点委屈,可镇儿也掉了三根手指头,跑回家时血还直喷呢!再说小孩子的事谁是谁非,也没人知道,谁说的清楚。真打官司花个三万五万的,我不在乎,可是老哥你却吃不消啊,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咱都别闹了,住院费又要一大笔钱,我自己出算了。行不,老哥?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老哥有个什么事,只要说一声,还不是一说就应!老哥这事都过去了,好啦,就这样吧,回头好好劝劝叶儿。呃,天也黑了,叶儿该饿了,你快点做饭吧……。”

  独立门户的打碎了牙往肚里吞,村长他也惹不起,含泪打应了。众人也纷纷附和村长。这样一个平静的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在镇里开修理铺的成昆提一把砍刀,跑到吕家门口,喊到:“吕贯镇,你个王八蛋!有种给老子出来!老子今天要费了你!有种出来……”

  “贯镇正在城里住院,怨有头债有主,想找他自己到城里找去!在这里你把我砍死也没用!”村长见多识广,院里出来镇定自若。成昆听到后无力的蹲下抱头痛哭。吕村长忙使了个眼色,他的一个堂侄沉积夺下了砍刀,成昆正要抢夺,被吕村长几个堂侄一把按倒在地。吕村长厉声骂到:“哪儿来的野种,敢到这儿来撒野1不给你带内夜色,你登上天啦!给我打!狠狠的打!”

  一顿毒打后,成昆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说:“吕通县,你等…。等着我要告你!”

  吕村长冷笑一声,说:“好,我等着,有本事你就告!我吕通县敢打你,就不怕你去告!这镇里县里你不打听问问,别说你,就是这镇,我想治谁就治谁!”

  那天,苏遥将成昆被打的事告诉了叶儿,叶儿痛哭了一场,而后有狠下心来,擦干泪水,淡淡地说:“知道了,没本事,谁让他逞强,活该!”当天夜里,吹着大风,叶儿离开了苏庄。远远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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