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时候，我还是祈祷了一番，上天永远都比较卷顾我这样的乖小孩，正如我所愿掉在前十名的队伍里稳稳当当，我习惯性地将它收藏在日记本里，回头，曾右正将成绩单折成飞机扔出窗外，在干净的校园上空以不规则的曲线孤单地落向地面，显得有些苍白而茫然不知所措。
“物以类聚。”我想我只是想说这样一个词而矣，它便不意味着什么。
“小丑女，加油啊！”曾右不以为然，对着我微笑，其实说真的他的微笑我便不讨厌。
“搞笑。”我说，瞅着他的成绩，可谓是满江红，科科亮红灯，可是他没有一点难过，也没有要隐饰不安的那种情绪，他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依然在课间会有很多别班或别的年级的女生粘在一起和他聊天，不管怎样，他都完全一幅嘻皮笑脸的表情，那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知为什么我却有那么点难过。
刚从门外进来的几个女生用我不明深意的复杂眼神看着我，然后我听到窗外陈非敲着玻璃叫我“小笨”。我忙跑出去，感觉身后有不少双眼睛扫射了过来，各种不明的眼神在这一刻不言而喻，不知何时我们已经熟悉到他可以在窗外随便叫着给我取的小名，可是我依然红着一张脸。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说茜想让我加入学校的文学社。我想我是想拒绝的，说实话我该是讨厌在那些地方看到自己的文章，一旦要想在上面有所成就，就必定写一些与自己真实想法相违背的文字。一味地唱着高调歌颂般的文字，会让我觉得很做作，所以初中的三年我只看过一期校刊，但是高中的三年里，会有什么不同吗？我的犹豫不代表我对这些会心存什么好感或是要改变这些的期许，似乎从认识他到现在我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一个“不”字。
他说我行，可是那是茜要他转告我的，对于这些似肯定的话，我似乎该兴奋些，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吃到老师奖励的糖果一样，可是现在的我却因为这些“糖果”而感觉有些难过。曾右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露出唯美的笑容，围在旁边的几个不知名的女孩，妖饶爱昧。
我说我不想参加，然后转过身去，我不想因为文字而让自己觉得委屈得难受，可是陈非好像没听清我说的话，他说，下午下课后在播音室开会，我回过头，却看见他举手再见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站在原地。
“你喜欢他吗？”曾右从我的身边走过，脸上带着不可着摸的微笑，可是我觉得有些凄凉，脸红了，却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反驳，至少在我这十六年的生活里，还不曾对谁说过我会喜欢谁，我仍然有着小女生的矜持与歇斯底里。
“为什么？”坐在自己位置上很久后我才问他，心里忐忑不安。
“你的脸上都写明了嘛！”曾右正拿着一封粉红色的信件。
“哪有哦，我有那么白痴吗？岂不是向全校女生宣战？”我顺手在脸上擦了一下，透逗得很。
“小丑女，你真的很白痴哦。”被他发现我的不安与局促，我的脸更红了点，他将那封粉红色的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其实我一直在想这该是什么人写的信，至少我想分清是男是女，对于他的这种行为我真的替他感到羞耻。
“喂，你没收到过情书吗？瞪着你的那死鱼眼是什么表情嗬！”曾右从包里像变戏法一样再搜出几封，各式各样的，竟然还有丘比特之箭，却无一例外被当垃圾处理。
“没有又怎样嘛，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无视别人的感受嘛，至少这种情况下她们还是值得同情的嘛！”我哪有像死鱼眼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这样的白痴怎么又会明白呢？
“你这什么表情嘛，难道这里面也有你写的？”
“你认为我有白内瘴吗？天底下那么多好男生不要，非要一个死鱼眼不成。”
“我只是猜测了一下嘛！何必那么激动？”他一脸装清纯，惹来四处的同学都来看热闹，“哦呵”声一片，不知为什么我立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单左同学上课了。”他继续说，铃声在校园上空响起，我哑口无言。
“同学，有时候谣言可比什么都可怕哦。”同学甲说。
“同学，有时候被拒绝是需要勇气的哦。”同学乙说。
“同学，有时候自以为是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XX说，可是他们怎么能拿旷泉水瓶来砸我头呢？多浪费啊。
“拜托不要这样讲好不好，我不是啊，不是。”我真的觉得社会舆论足可压死任何一个可怜的老实人。
“情态动词的用法大家都明白了吧！”有人在说。“天下第一毒”英文老师就站在我的身边。
“单左同学，睡得很香吧！” 根本就不是什么旷泉水瓶嘛，老师的书又砸了下来，痛得我咬牙切齿。结果我被罚站一节课，曾右却对着我挤眉眼，天杀的，要不是他我能做这样的梦吗？还被老师敲了几课本。
去播音室开会，其实也就5个人，其它两个人正在准备月考没时间来参加，他们大概说了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记得陈非递过来削好的铅笔，还有学姐美丽的笑容。
开完了会，也学那些什么某某领导某某代表之类，集体出去一起慰劳慰劳一下肚子。
学校附件有一家比较干净的糖水店，只是很窄小的一家小店，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似的学生，可能是怕学校突击检查，所以坐的位置有些昏暗，男生飘逸的头发在黄昏里散上一层金黄色，看不见面容，和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女孩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是少女的那种特有的清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冰水，气氛好像很和谐，即使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店里的老板娘是一个白白的大胖子，在过道里左右摇摆着穿来穿去，用企鹅般的舞步在我的眼前晃动，让我有点眩晕的感觉。
我点了草莓味果汁，桃红色的果汁，一直是我喜欢的颜色，可能是因为无聊，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那个女孩和那个背影。当我的果汁喝到一半的时候，那个女孩的明亮的笑容在灰暗的光线暗淡下去，然后夹杂着了些许眼泪，虽然光线很暗，但还是让我看到了她因啐泣而颤抖的肩膀，为这我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哭完了没有？我有约先走，你买单。”那个背影站起来，甩甩书包，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店里所有的人都为这一句话转过脸去。
“又是这小子。”老板娘似是有些不以为然，懒懒地移动着笨重的脚步。
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失落，习惯性地继续吸着冰水，装作一脸茫然，眼睛毫无焦聚地扫着整个店面的各个地方，各个人。他只是从我的身边走过去，似乎我们都不曾认识。
“还真有种啊，女朋友和衣服一样换得勤哦！”陈非慢慢喝着冰水，嘴角不经意露出淡淡难过的狐度。其实我很惊讶陈非会对他说话，曾右停下脚步，退了回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不以为然答着，“你小子有种也试试看。”然后伸出他的右手压在我的头上，意味深长地问我：“是不是，小丑女。”
“哈？”我有点弄不清楚状况，用吸管胡乱捣着冰水中细小的冰块。
曾右那混小子竟然将我喝了一半的冰水抢了过去，在我还张着嘴不知所措时，他跟我说，草莓味，我喜欢。杯底只剩下几块无辜的冰块，杯子撞击在桌面，里面的冰块因晃动而发出清脆的声音，离开的时候有意用他的手臂碰着我的肩膀，我的肩膀像麻痹了般地生疼。陈非喝着的饮料突然被甩在旁边，然后一脸不快地拉着林茜学姐离开。
可爱女生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却没有哭出声来，长长的直发挡住了半个脸，看不清楚什么表情，我只是愣愣地看着她不停地拉扯着旁边的纸巾。
“你别在意。他们几个常这样，神经质。”一个同学说。
那个女生突然站了起来，她比我想像当中的更单薄，背影有些孤单落寞，突然让我觉得很难过。
走出那家小店，天边最后的一丝明亮似乎不小心就要暗下去了，街上已陆续有了些来回走动的人们。
“你什么意思嘛？我只是被甩罢了，”女生回过头披头对我说，“你要跟我到何时”。其实我是想要解释些什么的，可是看到她的脸后我就没有再说话了。
“不作声吗？”她说，声音有些斯哑。
“要找他算帐吗？”我想我只是想安慰一下她罢了。
“你会懂吗？约定的爱情，你会懂吗？”她说，表情有些痛苦。我会懂吗？要是以前我一定会马上躲开，我一直就不懂得他们为什么这样让自己难过，不懂得他们为什么总是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不懂得自己为什么却好像一直在观察着与自己豪无关联的这一切。
“呵，就像台湾偶象剧《爱情合约》一样吗？”我说，我只是突然想到那部电视剧。
“。。。”
她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看着我，大有“欠扁”的意味，可是好像我都没及时发现，而是继续伴着笑声说，这还蛮有趣的嘛，浪漫得像小说一样。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难道不是吗？我觉得是蛮有趣的嘛！”我来不及将展开的笑容再收回来，就像拉开的手榴弹不扔出却就会自灭，尸骨不存。
“喂，你的笑话很冷好不好，你到底要干吗嘛？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演戏，我的心情也不可能一下子‘HIGHTH’起来不是吗？”女生苦瓜般的脸突然露出不禁意的笑容，然后为了掩饰尴尬的表情急忙转过身去，在台阶上坐下去，低着头，好似没有我这个人在旁。
“那个，约定爱情是什么哦？”我没有坐下去，只是看着她低下去让人觉得难过的头，我想除了有点同情她的同时，我还是有那么点好奇。
“你我认识吗？你不要老是问这个好不好？你走开啦！”她抬起头，眼泪大颗颗地往下流着，那双眼睛除了让人记得她的美，也让人不得不因为她的忧伤而更难过。
“是，但是不要难过，老师说过要好好学习，一切都会有的。”老师说过，好好学习，面包会有的，车子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可是真的就一切都会有了么？其实我发现我很蠢，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种没有营养的话，可是现实中，我们总需要某一种不必要且无理的借口来逃避某些不该发生却早已发生了的事情。
“我和你不一样的，我不是你们那类三好学生，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最特别的不会再被改变的人，以为至少我可以亲耳听到他对我说他喜欢我，可是一瞬间我已成为他历史的第十三个女朋友了。”这些话说起来似乎带了些自嘲，她站起来，轻弹去身上的灰尘，这才注意她特漂亮的裙子，前些天我在某商店的橱窗里看到的那条很显眼也很贵很特别的裙子。
她走上台阶，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对我说，“你该回家了，乖小孩。”然后独自仰望着天空的某一个让她高兴或是伤心的角落。我在她的旁边站住，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这样的举动似乎有些唯美，这样的夜，原来真的有人独坐着哭泣，我一直以为电视里的这些场景太过唯美与落寞，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那种不明的注定过程，我没有说话，捏紧了书包的肩带，准备离开。
“你认识他吗？”那个声音孤单地在身后响起，我只是想再看一下她的眼睛，可是她依然抬着头，嘴角残留着落寞的微笑。
“他坐在我后面。”那也算是认识吧，一个上课总是在睡觉，恋爱保鲜期最长一个月，下课有成群结队的女生跟随的帅气男生。
“你知道我们是怎样认识的吗？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这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对我的忠告，可是我觉得这有多么的多余。
后来从一群女生嘴里无意间听到那个女生叫作欧阳蕾蕾，在校园里一直传开来的一个关于她和曾右的故事，只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
那些枫叶飘零的日子，她穿着漂亮的衫裙站在枫树下，等着一个男生的出现，在半个月后终于站在那个男孩的面前。她说，我叫欧阳蕾蕾，能和我交往吗？街上的人们来来回回，只有两个人静止在街角，她认真的表情，圆睁的大眼睛，没有一丝畏惧，那个男生只是看了看她，问了一句：“名字很好听，没有带情书吗？”她说，没必要。那个男生露出笑容，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她成了他的第十三个女友。
许多人都在议论那个女孩的大胆和即将的最后的结局，同时也在讨论那个可怕的传说，等待那个传说经过时间的验证，将会变为现实或是在此终止。所以在满一个月的前一天，他对她说，分手倒计时24小时。那时她正在灯光下为他亲手准备交往一个月的纪念礼物，穿线的针不小心就刺伤了食指，露出紫红色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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