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

戏子

　　崔兰芳是浮云山北麓百里闻名的戏子，是浮云山剧社的台柱子。她的一字一腔一招一式都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快慰和无比的满足。只要她登台亮相，所有的人都饿着肚子跑上几十里山路去看个热闹，都盼望着被她看上一眼，都在做着美丽的梦。而她的拿手好戏——那一出《西厢记》里的“长亭送别”更是把多少人看得如痴如醉。她那柔肠百结的“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一唱出口，就使得许多人跟着流下泪来。于是，人们叫她赛莺莺。

　　险峻悠远的浮云山，一座山峰接着一座山峰，蜿蜒起伏，横亘五十多里，像一条巨龙腾云驾雾，横空出世。一个一个回肠荡气的故事犹如一座一座惊心动魄的山峰令人回味不绝。

　　玉女峰是最高的山峰。远远望去，那两侧突出的两块巨石仿佛一对丰满的乳房，清清的泉水从十几个幽深的洞穴汩汩而出，犹如甘甜的乳汁滋养着这一带世世代代的人们。那些洞就叫玉女洞。据说，当年闯王李自成曾经在这里活动，有一百多名“玉女”被清兵包围后退守到高高的玉女峰上，她们的血把整个山峰衬托得十分神秘。至今，你还会看到一块又一块殷红的石头，像血。

　　康熙年间，人们在玉女峰顶建造了一座庄重深邃的庙宇——无量殿，连年香火不断。

　　在玉女峰西边的一株古老苍劲的柏树下，有一座坟墓。那一米多高的石碑上鲜明地刻着“女英雄崔兰芳之墓”。掩映在一片花草丛中，分外凝重。

　　民国二十三年的那个元宵夜，七岁的崔兰芳跟着母亲去另一个寨子看戏。她的父亲因为打伤了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强奸妇女的土匪，被浮云山北麓刘家寨的土匪头子刘老雕抓去修建围墙，又被捆绑着活活地埋在了那厚厚的高高的墙壁里，还到戏台下抢她的母亲做五姨太。她的母亲当时一头碰死在一块石头上。在几个戏子的帮助下，她才逃脱了魔掌。

　　八年过后，她跟着一个马戏团到了刘家寨。“女大十八变”——谁也认不出她就是崔兰芳。她表演的节目是“走钢丝”。在两棵相距十米左右的大树之间拴一根距离地面大约五米的钢丝，她像一只燕子在上面翩翩而过。正在人们看得入神之时，她忽然从空中跳了下来，一个鹞子翻身到了得意忘形的刘老雕面前，说了一句“我崔兰芳报仇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右脚踢将过去，把那老坏蛋的左眼给“报销”了。为了掩护她，那个表演“回马枪”的王大叔和两个表演“空中飞人”的两个女孩都死在了土匪的枪口之下。大家都说崔兰芳是飞檐走壁的大侠。

　　尖嘴猴腮的刘老雕拿出一百块大洋捉拿崔兰芳，但谁也没有见到她的影子。气急败坏的刘老雕和他的儿子刘大胡子带着十几个无赖仗着十几条枪横行乡里，人们敢怒不敢言。

　　后来，浮云山南麓的九十九个村寨成立了浮云山剧社。有一个名叫赛莺莺的旦角十分出名。她的《西厢记》唱红了整个浮云山的角角落落。省城的大剧院也请她去演出。

　　到了1948年的重阳节，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独眼龙”刘老雕要给自己操办七十岁“大寿”，派人来请赛莺莺演唱《西厢记》。

　　重阳节的晚上，刘家寨的戏台子周围人山人海，十几盏汽灯一片通明。刘老雕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吸着大烟。赛莺莺浓妆艳抹，风情万种，一边唱着一边脱下长长的戏装，像蝴蝶一般向台前走来。刘大胡子盯着她目瞪口呆，口水都流下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从怀里抽出一把剪刀刺向了刘老雕的喉咙。老奸巨猾的刘老雕侧身一闪大叫一声趴在地上。刘大胡子急忙去抓她。那一个扮演红娘的戏子拉住刘大胡子的胳膊大喊：“兰芳——快跑！”人群乱了起来。那个戏子死了。但刘老雕也被四散而逃的人践踏死了。第二天，刘大胡子砍下了十八个被他怀疑和他有“杀父之仇”的男人的头颅为他的父亲“招魂”。

　　不久，一股溃逃的国民党残兵败将来到浮云山北麓，在一阵烧杀掠抢之后占据了玉女峰。刘大胡子听说了解放军的“厉害”，也跑上了玉女峰。有人说崔兰芳参加了解放军。

　　解放军来了之后，消灭了那一股敌人。可是，狡猾的刘大胡子带着他的那一帮土匪逃走了，愤怒的人们一把火烧了刘老雕的老宅子。并在那一堵墙壁里找到了几根骨头埋在崔兰芳母亲的坟墓里。

　　刘大胡子也被解放军吓破了胆。白天躲在玉女洞里不敢出来。晚上就偷偷地蹿下山来杀人放火。人们盼望着尽快消灭这一股穷凶极恶的土匪势力。

　　崔兰芳回来了，她带着十几个戏子和两名解放军伤员，皮带上还有一把盒子枪，威风凛凛。她跪在父母的坟前放声大哭。随后，她擦干眼泪，面对满脸仇恨的父老乡亲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亲手除掉刘大胡子！”

　　那年的七月七日夜，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时候。满天的星星把整个浮云山映衬得隐隐约约的。崔兰芳悄悄摸到了玉女峰旁边，埋伏在那一株柏树下的草丛里。半夜时分，刘家寨的戏台上热热闹闹地演起了“长亭送别”。在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刘大胡子派出土匪下山来抢粮食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几个拳脚麻利的戏子就把那十几个土匪的枪夺走了几条。为非作歹的土匪没有想到会遭到反抗，一下子慌了神忍无可忍的人们把急急如丧家之犬的土匪们追赶到玉女峰下，就在土匪们快到玉女洞前时，崔兰芳一枪撂倒了跑在前头的那个土匪。几个土匪大叫：“刘大胡子，你他妈的害了弟兄——逃命吧——”那些亡命之徒扔掉了枪双手抱着头闭着眼猫着腰从玉女峰上滚了下去，当然都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就在人们着急地寻找刘大胡子时，只听得“啪——啪——”两声，刘大胡子鬼哭狼嚎一般地从玉女峰的最高处的那个洞口摔了下来。

　　人们呼唤着跑到崔兰芳跟前，她的胸口被鲜血染红了。她说：“把我埋在这柏树下……我还要给大家唱戏……”

　　通联：山西省蒲城县罕井高中语文组

　　邮编：715517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