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记事
九月的青岛阳光灿烂海水湛蓝游人如织。我坐在栈桥海滨广场的凉亭内,观赏着那一排又一排从远处涌来的浪花,听着一阵又一阵拍打岸边的涛声。 在这海天一色的美景中,有在浪里搏击的健儿,有在礁石上玩耍的孩童,有服饰鲜亮的游人,有叫卖拉客的生意人,还有步履匆匆的拾荒人。
海风虽然凉爽,阳光却是炙人。一瓶饮料三口两口就见底了,我想起身去丢空瓶子却又舍不得因此而失去一个阴凉的坐处。正犹豫着,恰好一个拾荒女人走到面前。“瓶子能给我吗?”“能,给你!”真是瞌睡碰到枕头,还省得我去丢呢。她拿到瓶子,见到瓶底还有些饮料“这还有一点呢,喝了吧!”她征求我的意见。“不要了。”我忽然觉得这人太客气,太礼貌了。她把瓶子塞进挎在肩头的旧布包里,接着拿出一个很小的就是幼儿园小朋友学手工用纸折的小花篮递给我。“送给你吧。”我一看,说实在的,就是送给三岁小孩儿都未必要:花篮是用小学生的旧作业纸折的,浅绿的格子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清晰可见;花篮很小,小得盛不下一颗山东大枣。看到我脸上不屑一顾的神情她执拗地说:“我要是卖给你,你是不会要的,我是送给你的,拿着吧!”随后她又掏出一个塑料袋给我看,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许多纸花篮。“你折这些玩意儿干什么?”她并不回答而是将花篮挂在小手指上晃悠着“多好看呵,你就拿着吧,再说我也不能白要你的瓶子。”我心里一震,也不知什么滋味。 看来她是用这种方法来感谢我,为了一只废弃的塑料瓶子。我诧异地打量着生平第一次遇到的这样奇怪的拾荒人:她约莫五十来岁的年龄和我相仿,身着一件咖啡色的旧上衣,脚穿白底黑邦圆口布鞋;也许是在太阳下晒得太久了黝黑的脸庞泛着红光,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有几缕贴在额前。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一看就是北方朴实的农村妇女。她就这样一直站在炽热的阳光下伸手递过纸花篮执意要我收下。看着她,油然而生的敬重之情促使我连忙伸出双手去接过花篮。她的脸上顿时绽开了满足的微笑。
她走了,我却再也无心看海。目光追随着她而漂移,一个时小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她显得疲惫却仍然步履蹒跚的在广场上穿行,在游人前驻足。从别人手里接过空饮料瓶子,然后送上她亲手折的纸花篮;很多人像我一样不理解她的好意,看不上她递过来的那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她固执地站在那儿花更多的时间说服他们直到送出花篮后才满意的离开。
将小花篮放在手心把玩,它那样小巧却显得沉甸甸的。我揣摸着拾荒女人为何要送人纸花篮:或许在她看来,你给予了我一个尽管是你不要的废物,对我也是个帮助。我就应该感谢你、尊重你、回报你。光嘴上说还不足以表达心意,有实实在在的物品使别人看得见摸得着才行。废纸折的花篮一文不值,她花时间折,用心血折,带着感激折,带着真诚折;她回报了她心里就平衡了、舒坦了。
看着拾荒女人的身影我赧颜,心中充满了羞愧:为刚才的浅薄、为我轻看了一个弥足珍贵的礼物,轻视了一颗高贵的心。现在的时尚词典中回报二字渐渐淡出,人们更多的想到的是索取:向他人索取、向社会索取。久而久之,美德荒芜、心灵荒芜、情感荒芜,人与人之间彼此疏离、冷漠,在这样的沙漠中最终受害的是我们自己。
同处蓝天下,如果每个人都能象那个拾荒女人:懂得感激和尊重、懂得回报并且身体力行,我们的社会将会和谐美丽,恰似青岛湾一般风景如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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