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陈保出现在我的身后,他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头顶上的白炽灯立刻光亮起来。大厅暴露在光明中。光芒总是可以给人带来安心。我看到,原来看到的那些恐怖的人脸是悬挂在大厅上的黑白素描。也就是那种死去的祖先的画,供后人纪念,拜祭。在白炽灯白亮的光线照耀下,我数了数,一共是七幅,并且都是男人。我觉得很奇怪,也就是说这些是陈卫的爷爷以上的辈分的先人。按照我的经历,现在大屋里面还保留这么多先人图片的似乎已经非常稀少了。陈保对我说,我爸爸和妈妈出来了。
也许是屋子阴暗的氛围的影响,在我没有见到陈卫父母之前,我脑海中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是以为他们肯定是很阴霾脸色忧郁的。只是,在我看到他们的时候,我立刻为自己的这种判断而羞愧。陈卫的父亲看起来是那么年轻,充满活力。穿着白色的衬衫,并且,和一般总是肤色黝黑的农村人不同,他肤色非常白净,脸上一直绽放着热情的微笑。看得出来使一位非常爽朗健谈平易近人的人。而陈卫的母亲,也是穿着白色的女人款式的衬衫。肤色白净,脸上没有贫穷人家的那种忧愁阴霾。看得出,她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女人。他们一见到我,就非常热情地靠上来,热情的握手,说很多客气的话语。学习情况怎样。当知道我当年是考上重点大学的时候,他们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美的神色。他们说,看你孩子就是聪明,一考就考上了重点,不像我们家的小卫,要连续复读两年呢。叔叔阿姨你们也不要这样说,小卫他聪明着呢。高考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有运气的存在,不是靠实力的。陈叔淡淡地一笑,你很善解人意。哦,听阿保说你是来这里完成寒假作业的吧?不用客气,把这里当作自家那样随便就行了。我慌忙说,打扰了你们,非常不好意思。没有的事,你来了可以陪伴小卫玩几天呢。对了,这个小卫也真是的,明知道有好朋友来了也不赶回来。你打电话过去亲戚家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用了阿姨,我在这里住几天后就走的。你看看这孩子,多懂为他人着想。你爸妈真的有福气啊。
和他们交谈了很长的时间。我心想看来今天去大明村子已经不可能了。幸亏时间很充足。我可以慢慢来。所以,我也不着急,继续和他们聊天。
时间已经缓缓到了黄昏,晚饭时间。令我吃惊的是这一顿晚饭非常丰富。有刚刚宰了的大肥鸡,瘦肉,炒面,青菜,看得出这是为了我而做的饭菜,他们的热情实在令我非常感动,这些淳朴的农民,对一个自己孩子的同学,却可以这样无私地款待。
你晚上就睡在小卫的房间吧,那里有很多小卫的书本,我想这可以让你睡的舒适一点。就怕你这个城里娃睡不惯呢。
我说,没有关系,入乡随俗,而且你们的热情已经令我感觉比家更舒适了。
陈叔望着我,脸上露出温暖的微笑,你这个年轻人,太讨人喜欢啦。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陈卫的房间。房间很大,但是因为没有粉刷石灰的缘故,总是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的感觉。这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苍老了。墙壁都是裸露的红色砖头,已经在岁月的摧残中变得斑驳,黝黑,彷佛是老人阴森的皱纹。那些砖头之间有着无数道黑色的裂缝,一道一道彷佛里面埋藏了一个阴森森的坟墓。气氛很压抑,所以我来到了窗子前。房间有一个很大的窗子,中间竖着一根一根灰色的柱子。没有玻璃,外面封了一层蛇皮袋。我伸手轻轻地扯开一个小角,窗外阴凉的夜风舒适地吹拂进来。这让我头脑清醒不少。透过这个小洞,我可以看到外面一片浓稠的黑色。房间内留着陈卫生活的痕迹。许多高中时候的课本,摆放在书桌上面。这个时候,已经是十点了。农村人大多数很早睡觉。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太夜睡。我关好灯,上床睡觉。
我昏昏沉沉地睡熟,似乎做了一个梦。但是,却又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我苏醒过来。在黑暗中打开手机,看到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肚子有些胀痛,我想去厕所。于是,我起来,打开了光管。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在房间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地看到了在我临睡前扯开了一个洞的窗子,那个洞后面是一只阴森森的眼睛。那只眼睛瞪着我。并且,我看得出来,那是陈卫父亲的眼睛。那一刻,我只是感觉到头脑好像爆炸那样发热,神经紧紧地卷成一团似的。
这一切诡异得让我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