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么对于三十多名包装工来说,市盐业公司这个偌大的包装车间简直就是她们的大戏台,尽管她们一天眼里只能瞅着那十多块钱,也别看她们都是下岗职工和一些附近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但为了能多挣一分钱,她们也会拉帮结派,明争暗斗,她们不怕吃苦,不怕撕破脸皮和人争吵甚至骂爹骂娘,她们最怕别人的手比自己快,如果哪个人一月算下来拿的钱最高,那么这个人必然就会成为众人攻击的对象。彭玉芳过去也曾是攻击的对象,起初面对别人的冷言冷语,她为了多拿点钱只想玩命的干活,其它也没多在乎,但后来当她看到自己太孤立了,经常会受一些莫名的窝囊气,慢慢的她手也慢下来,人毕竟是在群体中生活,尽管自己挣的每一分钱都是用血汗换来的。
往常,包装车间在干活时很吵,女人有时开起玩笑远比男人要恶心,是由于干活太累的缘故吧,在做工时嘴巴说点裤裆里的事情让大伙笑笑,或许这是忘掉和消除疲劳的最好方式,不过,今天车间里比平时要平静的多,因为今天这里多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工,那些管不住自己嘴巴的婆娘也没好意思再给大家调剂气氛。
本来打算四点早早就回去,但只到三点钟,彭玉芳就坐不住了,今天儿子发烧没有上学,中午吃过饭,彭玉芳给儿子喝过药让他躺下后,便急匆匆来干活,尽管人坐在这里,心却象是被什么楸在半空似的,让她始终安心不下,勉强到了三点半,彭玉芳便打过招呼离开了盐业公司回家。
彭玉芳的家在青江饭店最后边的三排砖瓦结构的平房里,这里原来是饭店的库房,九七年由职工推选的新任总经理柳新贵上任后,他就把库房改做住房,给贫困没房的职工每户两间房子,彭玉芳就是在那时搬来这里的,尽管这些房子年久失修,如今已破旧不堪,但对于她这个常年租住人家房子的人说,单不再负担房屋租赁费就已经很不错了,再是老鼠窝但毕竟是自己的。
在快到饭店门口时,彭玉芳想起自己过去发烧时母亲给自己使用的笨方子,就来到一个小吃摊点,让摊主给儿子做了碗热腾腾的麻辣米线拎着提回家,伺候儿子吃过后,又喂过儿子喝了药,彭玉芳心才松了许多,她看时间还早尚不到做饭的时间,就找到斧头出门到自家的柴棚来劈点柴火,上次弟弟给她把柴火拉来后给她劈的柴已经快烧完了,丈夫靠不住,这段时间弟弟在省城学习,只有她来动手,劈了一会,正当彭玉芳又去取椽头时,无意间她发现柴火下边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几乎没把她吓死,当她下意识把那东西拎起来确认后,彭玉芳傻眼了,她呆了片刻,赶紧四处看看就慌忙把那东西又塞在柴火下边,便一屁股坐在柴火堆上再也没有心思劈柴了。
天哪!这不是柳新贵家前几天丢失的那只名叫“笑笑”的猫吗?在青江饭店没有人不知道柳新贵家有只名贵的猫,这猫彭玉芳见过,听人说它价值十几万哩!“笑笑”怎么会死在自己的柴棚里,当她再一次伸手去摸过死猫的脖子,彭玉芳更是面如死灰,因为猫脖子上的那条金项链也不见了,这件事情不是该死的丈夫干的,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呢?他准是赌钱输红眼图财伤命。但彭玉芳很快又否定这个判断,姓辛的也知道这猫很名贵,他完全可以把猫拿到外地去处理掉,为什么只拿项链而要把猫弄死,思来想去,彭玉芳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慢慢的彭玉芳自然也想到了自己怎么办?是呀,面对这死猫自己该怎么办呀?这只名叫“笑笑”的猫几乎就是柳新贵的老婆马菊花的命根子,前几天丢猫后,听说马菊花哭的死去活来这几天都不吃不喝,去把死猫还给人家吧?如实向人家说明自己知道的情况,这样人家就不再着急的四处去寻找了,至于人家会怎么看自己,所有饭店人会怎么看自己,那也无所谓,只要自己做的心安理得。可这猫能还吗?敢还吗?很快,彭玉芳就心跳的要命,要是这真是丈夫干的,人家要赔怎么办?尽管那姓辛的自己也恨透了,但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呀,且不说这猫,象自己的家庭就连那条链子也赔不起呀!那干脆偷偷的把猫趁没有人看见埋掉或者扔掉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彭玉芳就感觉到很不安,她为自己的自私和卑鄙感到脸红。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彭玉芳沮丧的回到屋子里找到丈夫的电话本子,急匆匆来到街上一个公用电话亭,她想从丈夫经常接触的几个人那里知道丈夫的下落,然后把他叫回来问个究竟,但没有问到,他会去哪里呢?彭玉芳有些木然的想,自从上次和父亲闹过后,丈夫就偷偷把店面转人了,只给家里了五百,其余都让他揣走了,好几天也没有回来。
气恼的打过电话,以想到丈夫怀里还揣着几千块钱,彭玉芳似乎又多了一点不是丈夫干的的判断,那姓辛的她是了解的,只要有钱,他也懒的去偷人家的东西,可这点说出去别人能信吗?彭玉芳无奈的又回到家里,她也没有心情给孩子做饭,拉上被子就睡,但哪里能睡的着,她心里矛盾极了,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仿佛那猫就是自己偷的一般。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彭玉芳竟然还是一个爱做梦的女人,她的娘家人不知道,丈夫更不肖说,她的梦就象每年秋天青江边开放的野菊花,一簇簇、一簇簇尽管不大但也美丽。
十五岁那年,彭玉芳初中毕业就没有继续再上学,而是回到家里帮母亲干农活,那时父亲在开元煤矿工作,母亲身体不好,弟弟、妹妹还小,她感觉到家里缺少劳动力,另外,彭玉芳也觉得自己的学习很吃力,就是再上高中也是肯定考不上大学,所以,她象村子里很多同龄人一样走出学校后,就心安下来做个农民,将来找个婆家把自己嫁出去也算是活一辈子人。不过,她也和同村的姑娘有点区别,那就是她脸蛋长的好,而且特别喜欢帮助别人,平时谁家有难处,只要能出上力,彭玉芳总会把别人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尽力去做好,所以,村子里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很喜欢她。
十八岁那年,临村的一个名叫刘喜的小伙子看上彭玉芳,专门拖人上门提亲,这件事情还没有等彭玉芳说话,她母亲先回绝了,她告诉媒婆孩子还小不想考虑婚事。刘喜上学时比彭玉芳高一级,平时认识但几乎没有说过话。刘喜人长的一般,但家境却是在他们金坪乡一带是最好的,他父亲原来在乡邮电所当所长,后来为了让儿子接班,没到退休年龄就走后门让刘喜去邮电所当了邮递员,按说父亲是干部,不能接班,但刘喜的哥哥在省政府工作,所以,刘喜接班端上国家饭碗就比较顺利,八十年代初期,在农村如果谁端国家饭碗,找个农民媳妇那还不容易,但彭玉芳后来嫁给刘喜并不是贪图他的工作和家境,她感觉到在随后的有意无意的接触中,刘喜人品还不错,心地善良,人还很有责任心。
结婚后没几天,彭玉芳就开始做起了她人生的第一个梦想,那就是当万元户,她不想过自在日子,她想靠自己的劳动让自己的日子更加红火起来,于是,她说服丈夫去几十里外的养鸡专业户王结实那里学养鸡技术,由于她勤快有脑子家底厚实,几年下来就成了北乡一带有名的养鸡大王,她不但富起来,还带动附近不少村民也富起来,一时间什么“五好家庭”“三八红旗手”这些光环便套在了她的头上。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彭玉芳正打算扩大自己的事业时,丈夫刘喜却意外的出车祸死了,丈夫死后,他的弟弟为了这份家业死活缠着要和嫂子一块过日子,这件事情公爹公婆不但不反对,还非常支持,因为他们不想让彭玉芳这个好儿媳离开他们家。但彭于芳却坚决不肯,为了不让才失去儿子的老人再伤心,彭玉芳最后一分钱也没有带,只带着两岁的儿子回到娘家。而这时,父亲已把一家人接到了县城,正好赶上全家转商品粮的时机,彭玉芳也吃上了商品粮,不久,在青江饭店总经理辛树民的照顾下,彭玉芳被招到了青江饭店当了一名服务员,成了国家的正式工人。
在开元最大的国字号饭店当上了服务员,彭玉芳很珍惜自己的职业,那时由于体制的问题,多干少干一个样,反正都不会少拿工资,但她却不象她的那些同事,彭玉芳在工作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她对待顾客热情大方,只要是她力所能及的地方,她都会为顾客营造一个舒适温馨的家一样的氛围,由于她的突出表现,第二年彭玉芳就被评为青云地区劳模,这个时候,她又做起了她的第二个美梦,如果说第一次婚姻那只是一个婚姻,那么当彭玉芳和开元市城关中学一个教师的相爱,那才是她人生真正的一次恋爱,那教师人长的魁梧也很有文化,尤其面对那教师的疯狂追求,那些日子让彭玉芳感到头晕目眩,她没有理由来回绝爱神给她这样的幸福,很快他们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辛卫国强行闯入她的生活。
彭玉芳的父亲彭永和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叫辛树民,六十年代末,彭永和在开元煤矿被评为全国劳模时,辛树民当时正是煤矿的党委书记,从那时起两人就成了莫逆之交,八零年开元煤矿停产,煤矿职工被组织上分散调往其它厂矿企业,当时,已是青江饭店总经理的辛树民就把彭永和要到了他那里,他见彭永和家里比较困难,不但帮忙给他全家转了商品粮户口,还让彭永和学开车,做人就应该知恩图报,于是,尽管彭永和知道辛树民的儿子辛卫国不成器,但他还是要将自己的大女儿彭玉芳强压硬吃嫁给辛卫国。
面对自己家庭大恩人的儿子无赖似的跟自己讨近乎,彭玉芳很反感也很无奈,一天,父母把她叫到面前,郑重其事的要她嫁给辛卫国,一向温顺的彭玉芳这次表现的很勇敢,当她向父母说出自己的实情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时,她毅然的搬出父母的家,自己带着孩子租赁一间房住到了外面,为了这件事情,彭玉芳和父母整整僵持了将近一年,最后,她输了,因为她看到父母这么做也有他们的难处,人可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于是就在彭玉芳痛苦的放弃自己心上人没多久,便和辛卫国急匆匆过到了一起。
男怕进错行,女怕嫁错郎,这个古训彭玉芳也懂,但懂又能怎么样,辛卫国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但是个酒鬼,还是一个赌徒,就不是过日子的手,结婚后尽管她没有对自己的丈夫抱什么幻想,但她还是做起了她的第三个梦想,她坚持让自己做一个好妻子,她勤俭持家,孝敬老人,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气都能忍,起初,她们的小日子过的还可以,但随着青江饭店一天天的不景气,大气候影响到她们的小家庭,就在彭玉芳的小女儿出生的第二年,丈夫辛卫国因为里外勾结盗窃饭店财物而被开除,那时公爹已退休,单位没有给他面子。
辛卫国被开除后没几天,也许是让儿子气的吧,辛树民也得急病死了,父亲一死,更没有能管得了辛卫国,没多久他就因赌钱输的太多就把老人给他留的房子也卖了,全家人只好租赁房子住。看着日子实在没法过了,彭玉芳也实在忍受不下去就提出了离婚,但遭到父母的压制,有一次几乎是以死相逼,但还是让父母给压住了,原因很简单,辛树民早已死了,如果他还活着,这婚还可以离,他死了这婚就无论如何也不能离了,彭玉芳的父亲平时人比较随和,但在这件事情上却很固执也很冷酷,他和老伴曾对自己女儿说:咱们彭家从来做事都是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做人要讲良心,你想想你公爹当初是怎么对咱的,他在临死前可是抓你爸爸的手把儿子托付给你爸的,如今他不在了,咱们就能做那闷良心的事情吗?你要是把婚离了,你让我们死了有什么脸去见他,想离婚你就去死吧,否则,就别想!
丈夫没了职业四处游荡,单位的工资就那么一点又经常拖欠,没办法,在离婚离不成的情况下,彭玉芳在单位办了停薪留职手续,自己开起了一家裁缝铺做起小生意,尽管挣不了大钱,但养家还行。
九七年春天,开元对所有的国有企业进行大整改,那时,青江饭店和上百家企业被政府列入公开拍卖的名单,但在饭店职工的坚决反对下,最后政府逼迫给职工做了让步,同意改组饭店,也同意了由职工推选的总经理柳新贵引领大家走出困境,柳新贵上任后决心很大,他特意把彭玉芳这样的好职工请回来,希望饭店在他的管理下走出低谷,然而热情只能是热情,几年后,青江饭店并没有象职工代表当初在区长面前信誓旦旦那样能够有好结果,相反却把原来的窟窿捅的更大。去年,青江饭店不得已又进行一次大裁员,这次连当初被请回来的彭玉芳也被刷掉了。当一个人掉进了水里,凭着本能她开始肯定会挣扎,但当她看不到上岸的希望,时间长了,绝望会让她放弃挣扎,只好眼瞅着死神的一步步来临,彭玉芳就是这样,在生活潦倒,丈夫的折磨迫害下,她不再对生活产生什么梦想,活泼大方的她变的沉默寡言,动不动经常一个人发呆,如果说过去她还想到过死,现在她连死也想不到了,也许有时的找死也是人一种对生活积极的表现。
自从发现死猫后,彭玉芳一直心神不宁,恍惚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经过漫长一夜复杂的思想斗争,她班也没有心思去上,彭玉芳终于鼓起勇气去给人家还猫了,她想好了,做人不能以德报怨,这两年柳新贵对她们家实在不错,逢年过节总忘不了自己,去年邻居欺负她,就是柳经理出面帮忙把这事摆平的,如今人家丢了猫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自己怎么忍心去干那缺德的事情。然而当彭玉芳拎着装猫的袋子走到柳新贵家门口时,彭玉芳害怕了,因为她知道这猫对柳新贵的婆娘马菊花有多重要,她也知道马菊花是出了名的泼妇,犹豫再三,彭玉芳选择了赶紧离开,她害怕丢人伤脸,害怕去面对马菊花那张死人脸,进而她为自己一夜的决定而后悔。
当彭玉芳又急匆匆下到楼下,正要往回逃,不料却迎面撞上了马菊花和她的女儿柳欢,柳欢一眼就透过塑料袋子看到里边的“笑笑”,彭玉芳见事情已是这样,就只好硬着头皮把袋子递给柳欢,就赶紧解释起来。
这时,马菊花母女哪里还顾得上听彭玉芳解释,她们打开袋子看到里边的死猫心都碎了,良久,马菊花一抹泪,两眼冒火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彭玉芳窘迫万分,结巴着又把刚才解释的话说了一便,还没听完,马菊花就尖叫起来,她打断彭玉芳的话怒斥道:“你不要说了,我知道这也许不是你干的,可肯定是你丈夫干的,我的心肝已经死了,你还罗嗦什么!你狗日的就说怎么赔我的心肝。”
听到马菊花张口就骂,彭玉芳头几乎要炸,她强站立住自己的身子结巴着说:“阿姨,你怎么骂人,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也许是别人干的,也许是猫自己死的,如果真是那姓辛的干的,那就让他赔你。”
“赔?你们个穷鬼拿什么赔!哼!如今的人球一天背过人都做什么,只有自己知道,你这个贼婆,还有脸为自己辩护——”这时,围观的人已经很多了,大家都在挤着看热闹,马菊花涨红着怒脸几乎要把彭玉芳活剥了:“你们贼俩口真够狠的,拿了我的金项链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伤命,哎呀,我的心肝呀……”说到心疼处,马菊花放声哭骂来:“日你妈彭矮子日的杂种,你们狼心狗肺不怕遭雷劈,不怕把你们的后代死绝……”
柳欢劝说母亲见她不听,就冷眉竖眼说:“姓彭的,我们”笑笑“多名贵你知道不?这次你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赔,绝饶不了你!”
听着马菊花破口大骂的话语,彭玉芳身子抖个不停,她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嘴巴想张开说什么,可脑子转不动了,憋了半天才终于求救似的看着围观的人结巴着说:“大叔大爷们,我在饭店呆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从来没有拿过别人一针一线,昨天我在柴棚发现猫时它已经死了,我想马姨着急,就还人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知道呀,要是我有坏心,我能这么做吗?真的,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呀……”
“哈!你说的是实话!”就在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中等个头,一头乌黑如瀑的披肩发,白皙的脸旁架着一付黑框近视镜,镜片后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纤腰袅娜,气质高雅。只见她鄙夷的看了一眼彭玉芳,然后走到马菊花面前不屑的说:“猫是我弄死的,你就冲我来吧,与别人毫无关系。”
彭玉芳见弟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竟然把这件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就连忙上前拽住弟媳说:“琼芝,这里不关你的事情,你快走吧。”
来人名叫杜琼芝,是省《农民报》驻开元市记者站的站长,今天早上去乡下采访刚回来,她有个同事家也在青江饭店,当她们驱车送同事小李刚进了饭店的大门,就远远看见这里围了不少人,而且听见有人叫骂的很厉害,于是她们就过来看个究竟,当杜琼芝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等她简单向身边人问明情况,她差点气昏了头。此刻,她看到大姑子拽自己这么说,就冷冷的把她的手拿开说:“怎么不关我的事情,她骂你这个迂腐的笨蛋我可以不管,可她骂我老公的爹娘,我就得管,哼!再说啦……”说到这里,杜琼芝冷冷一笑,头转向马菊花说:“这只贪污猫的确也是我弄死的,你睁两只恶狼一样的眼睛看我干什么,想吃我吗?你把我吃了你还得挨枪子,我有个好注意,你还是去告我吧,我倒要看看开元的公检法把柳新贵这样的江洋大盗都放过了,还能把我这个小偷怎么样?”
马菊花见面前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猖狂,勃然大怒:“你……你是什么狗东西,你还……在这里血口喷人!”
“是我在血口喷人吗?”杜琼芝焉然一笑,她环视了一下围观的人说:“老鼠是怎么肥的,我是没有看见,可我看到了肥老鼠,大家说说,我是在血口喷人吗?”
马菊花恼羞成怒,她什么也不想再说了,楸住杜琼芝的头发抬手就是一巴掌,杜琼芝重重的挨了一巴掌也火了,她冲上前去一把夺过柳欢手里的死猫狠狠摔在地上,又飞起一脚踹出老远,马菊花气昏了头,使出吃奶的劲又一把将杜琼芝推了个仰面朝天,杜琼芝力气小,没有提防,这一跤摔的很狼狈,四围看的人一阵大笑,几个同事见站长吃了亏,又见马菊花又要往前扑,就冲上前呵斥住,然后连忙把杜琼芝从地上搀起来,杜琼芝又羞又气,她一把推开正在给自己拍身上泥土的大姑子,指着围观的人不屑的说:“亏你们还能笑出来,青江饭店为什么会有个穷人窟,你们为什么会成为这窟窿里光荣的一分子,你们难道真的就没有想过吗?你们一点也不可怜,你们这麻木的叫可悲,饭店是谁的?是国家的,也是你们大家的,自己的家当都不知道怎么看护住,让有的人发了横财,他们盗走国家的的钱财人经几辈都花不完,天哪!一只猫也要十多万,你们见过那么多钱吗?你们的贫穷,饭店的倒闭难道罪魁祸首不就是那些贪赃枉法的家伙造成的吗?今天,你们还有脸这么看热闹笑我,看一个老鼠婆怎么来欺负一个可怜而又可悲的人吗?既然你们这样,那好,我现在就请你们做个证人,我再说一便,猫是我偷走的,那天我来看侄子,正好看见了那十几万,是我看上它脖子上那条金项链,我于是就产生了谋财害命的念头,哼!把那十几万给掐死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与别人一点关系也没有,”说到这里,杜琼芝回过头冷冷冲马菊花一笑轻蔑的说:“去告我吧,看能判我什么罪,我等着!”说完,她脸一沉,怒气冲冲分开人群也没理同事和大姑子,就只身走出青江饭店。
来到外边,杜琼芝余怒未消,她拍拍胸脯看看时间,已经到了接儿子的时候,这时,同事开车追出来了,杜琼芝就上了车吩咐司机小赵向荷花幼儿园这边奔来。不大一会,车就停在幼儿园门口,杜琼芝看还没有放学,就让同事先走,她等了一会大门开了,杜琼芝刚进校门,正好赶上孩子们已经出了教室,她见小家伙们正在教室门口排队,就揉了揉眼睛在队伍里搜寻自己的小宝贝。
“妈妈——妈妈——”杜琼芝正看的眼花,倒是宝贝儿子明明先看见了妈妈,就喊着歪歪扭扭向她跑来。
“小心点!”杜琼芝这时也看见了儿子,就边喊着边向儿子跑过去,到跟前她一下子把儿子抱起来就是一阵狂吻,仿佛几年没见似的。
明明推开妈妈一抹脸上的口水说:“妈妈真恶心!妈妈这样小朋友会笑的。”
“是吗,”杜琼芝亲亲刮了一下儿子的小鼻子说:“妈妈错了,妈妈不知道小臭臭也有脸了。”说着就把儿子的小书包拿下来,抱着他往出走。
明明这时骄傲的说:“妈妈,今天老师又表扬我了。”
杜琼芝高兴的说:“儿子,快说说让妈妈也高兴高兴。”
明明一脸自豪的说:“今天早上,我们班两个小朋友打架,打的可厉害了,是我上前拦住他们说,小朋友应当友爱才是,嘻嘻,他们就不打了。”
杜琼芝惊讶的看着儿子,一会儿紧紧抱住他又亲起来:“我的儿子将来一定能当将军,指挥好多好多的士兵为国家立好大好大的功劳,很好,你现在也算是男子汉,小男子汉,做人就要有责任心,说,今天你想吃什么,妈妈今天保证保证都能答应你小子。”
“妈妈,今后别再骗我了,好吗?”明明不相信的说。
杜琼芝心里一酸说:“妈妈保证再不说假话了。”
说话间,她们已出了幼儿园大门,“妈妈,等等,”明明从妈妈怀里挣脱下来,就向一个小玩具摊跑去,这时,有一个大人领着自己的孩子正在玩具摊挑玩具,明明跑到跟前见小朋友手里拿着一个老鼠勇士,就把手搭在他肩上说:“喂,你真笨,黑猩猩勇士才好玩,老鼠勇士有啥好玩的。”
小朋友把明明一推说:“你懂什么。”说完,就上了爸爸的摩托车走了。
“呸!”明明冲小朋友啐了一口,就伸手抓过黑猩猩勇士看,这时,摊子后边一位老大爷见明明是一个没有大人领的孩子,就一把把玩具夺过去说:“快走开,弄坏了你赔得起!”明明吓的往后退了几步说:“爷爷,对不起!”
“去去去!”老大爷很不友好的摆摆手,明明红着脸眼泪下来了,他看了妈妈一眼就低头向前走去。
杜琼芝本来想看看儿子的表现,不想却让儿子一连受气,她连忙追上儿子把他抱起来说:“明明,那玩具有什么好玩的,明天妈妈给你买个更好的,啊?”
明明说:“妈妈,可我就是喜欢黑猩猩勇士,妈妈,就给我买一个吧,求求你了,爷爷也说要给我买的。”
“那好吧,”杜琼芝想想说:“不过,妈妈要考考你,你答对了,妈妈一定给你买,学生嘛,尤其象我儿子这么有本事,就应该这样对不对?”
明明眼睛一亮:“妈妈说话算数?”
杜琼芝眼睛一斜说:“大人说话还不算数。”
明明自信的说:“妈妈,快出题吧。”
杜琼芝亲了儿子一口问:“两只青蛙几只眼睛?”
明明不屑的说:“这还用问。”
“好!”杜琼芝问:“那四只老虎几个耳朵?”
明明掰手指想了想说:“八个。”
“聪明!真聪明!”杜琼芝看着儿子一脸的得意样,几乎想哭,问:“那四只猴子有几个爪子?”
这下把明明给难住了,他抓脑袋想了好长一会儿说:“一只猴子四个爪子,一只猴子——猴子——”
“是呀,一只猴子四个爪子,那两只猴子是几个爪子?”说着,杜琼芝边帮儿子算着边加快脚步,等明明反映过来,才发现妈妈已把他抱的很远了,明明哭闹起来。
明明使劲的闹,招来了不少目光,杜琼芝哄说不下,气急了就丢下儿子装着一个人要走,刚一回头却看见孙自芳笑盈盈站在面前,杜琼芝扫了一眼便没好气的又哄起儿子,孙自芳上前弯下腰摸着明明的头说:“明明,是不是妈妈欺负你了,有啥委屈就给阿姨说,阿姨帮你出气。”
明明泣不成声:“妈妈坏,妈妈不给我买超能勇士。”
孙自芳轻轻拍拍明明的头亲昵的说:“妈妈就是坏,那阿姨给明明买好吗?”
明明认真的看着面前阿姨的眼睛,一会儿又看妈妈的脸,低下头。
***长篇小说《印象》上卷***第一章***第一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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