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风和日丽,万物复苏,树枝露出绿芽儿,小草显出嫩尖儿,到处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长沙岳麓山,山高林密,怪石嵯峨,峻险突兀。在其中的一座山峰之中,一栋气派的庄院坐落其间。庄院很大,周围种满各种常青植物,是以招来各式飞禽来此建巢安身,只要有人从此经过,便会惊起无数飞鸟扑哧哧地向空中飞起。
庄院雄伟,门楣自然不俗。庄院的大门处,两只石狮子威然立于两侧,大门之上挂着一块巨匾,匾上写着两个遒劲大字“拳宗”,入口处,两对劲装大汉分立两旁,让人望而生畏。如此门楣,本应是大富权贵之人才能入得,可是谁曾想到,一个身穿破衣的乞讨少年也想入内,却被守门的劲装大汉拦了下来。
“哪里来的不识趣的东西?要饭要到这里来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快给我滚,不然的话,别怪老子不客气。”
乞讨少年望了望里面,问道:“这不是拳宗吗?”
刚才骂人的大汉道;“哟,你还知道这是拳宗呀,既然知道,还不快滚,少在这里啰哩吧嗦。”
乞讨少年听到这里,不但没走,还显得十分高兴,说道:“哇,这里就是拳宗,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啦!”
四个劲装大汉奇怪地看着他,那人又道:“哪里来的疯子,再不走,我真的不客气啦。”说着就要轰人。
乞讨少年一看,忙说道:“我是师父叫我来的,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准备轰人的大汉迟疑了,他知道江湖上很多奇人异士都是疯疯癫癫的,与常人不同,眼见这少年人也如此怪异,心里不免忐忑,暗忖道:“也不知他的师父是谁,要是遇到一个惹不起的人就不好办啦,还是对他客气点为好,免得惹祸上身。”想到这里,便收起那张嚣张的嘴脸,笑道:“请问小哥,你的师父是……”
那少年听他这么一问,一脸愀怆,道:“我师父正是拳宗宗主古天浩。”
那大汉听他说完,本来满是笑容的脸登时变色,冷然道:“那里来的野小子,居然敢冒充师祖的徒弟,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来找死的。”说完便是一招“随风拂柳”向乞讨少年脸上打去。
乞讨少年见他手背即将打到自己脸上,自然而然地用了一招“顺手牵羊”,右脚踩火位,迅速侧身,避开掌势,与此同时,伸手拿住那大汉的手腕,随势一甩,那大汉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只在地上大声惨叫。
乞讨少年没想到自己轻轻一甩,就将那大汉伤成那样,登时茫然无措,嘴里不停的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对不起。”说着话,便要去扶那大汉。
其余三人见那乞讨少年再度趋步上前,以为他还要加害于同伴,齐齐过来将他围住,个个怒目而视,手握拳头,只要他敢再近一步,他们便会跟他拼命。
乞讨少年可不知他们的心思,见三人拦在前面,愕然不已,说道:“我要扶他起来,你们为什么拦着我?”
三个大汉怒目而视,其中一个道:“他都被你伤成这样啦,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莫不是笑我拳宗无人?”
乞讨少年连忙摇手道:“不不不,我绝没此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其中一个性急的大汉不耐烦的说道:“师哥,跟他不必说这么多废话,我们先将他拿住,再交由师父发落。”说完,一只拳头快如闪电地向乞讨少年太阳穴打去,好狠毒的一招“力掼金顶”,招狠人更毒,出招便要人命。拳未到,拳风先至,乞讨少年侧头避过,同时伸手握住拳头,使出一招“握拳旋腕”,只听“啪”的一声,狠毒大汉扼腕嚎叫。
其余两名大汉见又一名同伴被伤,虎吼一声,双双而上。两人四拳,皆向乞讨少年身上招呼。乞讨少年见自己不经意间竟然连伤两人,已然大骇,见两人又出手,唯恐自己再伤人,所以只是一味闪避,嘴里连声道歉,说自己无意冒犯,实是无心之失。他不说话倒好,岂知这一说,那两人还道是这厮戏耍于已,是以出拳更加凌厉。
“住手。”突然从门里传出一声大吼,声音雄厚浑圆,直震得房梁乱颤,三个打成一团之人也应声而止,两名大汉更是喜上眉梢,收手肃立,其中一个上前恭敬地说道:“三师叔,你来得正好,不知从那里来的一个野小子,将两位师兄弟打成重伤,还请师叔为我们做主呀!”
“哼,平时你们仗着大师兄为你们撑腰,作威作福的,让你们吃点苦头也是好的。”话未完,人已经到了大门口。
乞讨少年寻声而望,嗬!好威武的人呀,只见此人身高七尺,虎背熊腰,满面虬髯,根根胡须如同钢针一般向外戳着,一双大环眼如同两只灯笼般,正凶狠地瞪着乞讨少年。
“就是这小子在此闹事吗?”虬髯大汉嗡声嗡气地问道。
“是,就是他,望三师叔主持公道。”其中一名大汉躬身回答道。
虬髯大汉一听,蹙眉而怒,粗声道:“小子胆子不小,竟然敢到我‘拳宗’闹事,看打。”
话声未落,他已跃地而起,人在空中,已然出拳向乞讨少年打去。此人功力好深,和先前的几人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虽在空中出拳,拳劲却大得吓人,拳劲所生的拳风让乞讨少年感到一阵沉重的压迫感,使人有一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乞讨少年错步扬身,避过攻势,力聚双臂,脚踏水位,转眼间已转到虬髯大汉身后,奋力挥出双臂,向他背后打去。
虬髯大汉陡感背后生风,暗自心惊,心中思忖道:“小子好快的身法,如此了得,须得小心应付才是,否则不免输给他。”思忖间,双脚点地,再次跃起,向前翻腾,避过乞讨少年的背后一击。虽然避开,额头却不免生出一头冷汗。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虬髯大汉经过这一交手,已知对方身手了得,不敢再有丝毫轻敌,当即凝神静气,专心待敌。
乞讨少年亦知面前的虬髯大汉厉害,只要稍有疏忽,不免会伤于他的手下,所以亦不敢轻易动手,更不敢先行开口,以免他趁机而动,到时自己就危险啦。
两人一般心思,谁都不动,站在那里,如同两山对峙。风吹过,头发乱舞,衣袖乱摆,两人依旧静对。
四周出奇的静,连原本大声嚎叫的两名大汉此时都住了嘴,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场上的变化,唯恐一眨眼,就错过了眼前的一场好斗。
风呼呼地吹,树叶婆娑。虬髯大汉最终沉不住气先行动手,乞讨少年以静待动,见招拆招,见式破式,跟虬髯大汉打得难解难分。
这时,拳宗门口已聚满了人,他们都死死的盯着场上争斗,谁都不敢出声相询。看着乞讨少年竟然能和“硬拳”张兴睦斗上百来回合而不落败象,场外诸人都是暗自心惊。
要知道,“硬拳”张兴睦可是拳宗宗主古天浩最得意的徒弟之一,已得承他六成以上的功夫,其人能吃苦耐劳,平日里是拳不离手,将古天浩所授武艺练得得心应手,再加上他性格耿直,有事说事,心直口快,甚得宗主喜欢,不时地传授他一些绝技,所以在拳宗兴字派中人里,他已然是宗内第一高手了。
但是谁都没想到,一个破衣破裤,一身脏乱的乞讨少年竟然能在他手下走上百余回合而不落败象,这岂能不让人惊骇呢?
风声,树叶摇曳声依旧,再加上拳风呼呼声,腾挪跳跃声,绘杂一起,形成一种动人心魄的振撼声。场上拳影重重,人影幢幢,或拳或掌,或肘或脚,或左或右,时而交叉,时而上下,依旧斗得难解难分。
不过,此刻那乞讨少年攻势已然减缓,情形也大见危势,不过仗着脚下的奇异步法,依然勉力支撑,左支右拙,败象显然。
张兴睦见对付一个乞讨少年竟费了如此大劲,早就感到很没面子了,现在见他已落败象,精神一振,使出一招生平绝学“如来千手掌”。此招招如其名,攻来时便如有千双手同时攻到,让人防不胜防,是“硬拳”张兴睦最得意的绝学之一。
乞讨少年陡然间见无数双手向自己攻来,不禁大骇,加上临敌经验较少,不由得有点惊慌失措。情急生智,在那千手即将攻到之际,蓦然想起一招“海纳百川”,双手缓缓而起,纵横交错,自上而下,自起点又回至起点,将对方的千手之势悉数化解。
此招一出,张兴睦当即愣住,和颜悦色道:“小兄弟,你师出何门呀?”
场外众人惊愕,心道:“他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对那小子如此客气起来呢?”
乞讨少年也是一怔,暗思道:“刚才还你死我活的,这时却对我这般客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心中怀疑,嘴上却答道:“我不是早说啦,我是拳宗宗主古天浩的徒弟吗?可就是没人相信。”
“啊!”场中一片惊呼,纷纷议论起来,有的面现怀疑,有的面现怒容,甚至有的开口乱骂。只有张兴睦依然面带微笑,说道:“你说你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徒弟,可有证据吗?”
经他如此一说,乞讨少年恍然大悟,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黄色金牌,在阳光照射下,金光闪闪,熠熠生辉。隔得太远,张兴睦看不大清楚,再上前几步,向金牌一看,见上面写有“拳宗”两字,登时释然,急忙跪下,口中喊道:“拜见宗主。”接着便是几个叩首。
场中其余之人尚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见宗内辈份极高,武功极好的张兴睦尚且对他如此恭敬,也都纷纷跪倒。
乞讨少年那见过这阵势,被搞了个措手不及,见众人都向自己跪倒,自己也慌忙跪倒,见众人叩首,自己也跟随着叩首,嘴里忙不迭地说道:“大家起来,大家起来,我受不起呀……”
张兴睦见乞讨少年如此,慌忙将他扶起,道:“宗主,这是我们的门规,你惹这样,倒是折煞我们啦。”
原来乞讨少年正是古兴宗,那天他将古天浩的尸身火化后,拾起遗骨用包袱包裹好背在背上,一路艰辛,几经周折,才辗转来到长沙岳麓山,找到拳宗。但是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进得宗门,便生出诸多误会来。如果早知这金牌有如此大的作用,早点拿出来,也不至于有这番厮杀。
拳宗演武厅里,聚满宗内门人。古兴宗居首而坐,其次是与古天浩同辈的天字派中人,再下就是他们各自的门人兴字派了,站着的都是辈份最低的夕字派。
今天古兴宗与张兴睦的一场争斗本来是不伤不休的,当张兴睦用自己生平绝学“如来千手掌”时,古兴宗用了一招“海纳百川”来化解,正好此招古天浩曾传授于张兴睦。张兴睦得授此招缘于他的一件奇功。那次,张兴睦到山东衮州办事,正好遇到山东绿林中赫赫有名的“衮州三霸”行凶,上前制止,与他们发生拼杀,最后张兴睦在中了敌人二十余刀后才将三人击毕,为山东地方上除此三害,从而使拳宗在山东武林中也有了相当高的地位,古天浩为了奖励他,特授“五行拳”中的绝招“海纳百川”予他。今日与古兴宗一战,见他如此神勇,早在心里暗生好感,他使出本宗宗主的不传之术“五行拳”绝招“海纳百川”将自己的成名绝技破解,便知他肯定跟师父的关系非同寻常,再见他拿出本宗的最高信物,代表宗主身分的黄金“拳宗”牌,更加肯定他就是本宗的现任宗主了,只是不知师父现在身在何方。
张兴睦将古兴宗带至拳宗演武厅,招集拳宗门人于此,共同参见这位新任宗主。众门人一见古兴宗如此年轻,又身穿破衣,十足的一个叫化子,却被张兴睦说成是本宗宗主,不禁一片哗然。
张兴睦见众人持怀疑态度,站起身来,伸出双手缓缓而挥,示意众人静声,大家见这位宗内高手要发话,都住了嘴,不再喧哗,静候其音。见大家不再出声以后,张兴睦说道:“众位门人,请你们静静听我说,眼前这位确实是本宗现任宗主,其因有二:第一,他会本宗宗主才能习练的‘五行拳’,本来大家都没见过这门拳术,所以谁都不敢肯定,但所幸的是,承师父他老人家不弃,曾传得我一招半式的‘五行拳’,所以我能肯定他会‘五行拳’;第二,他有本门的至高信物,代表宗主的‘拳宗’黄金牌,有这两样东西同集一人,难道这还值得怀疑吗?”
大家听到这里,知道不会有假,不再怀疑,都正襟危坐,表示对这位新任宗主的尊敬。张兴睦见众人已然释怀,萦绕在自己心中的疑团却没有得到解释,也许那也是门人急于想知道的,于是咳嗽一声,道:“宗主,我有一事请教,还望宗主能明言。”
古兴宗一生漂泊,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惯了,那见过这等正经的场面,不由得也肃然起敬,道:“师兄有事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兴睦思量片刻,问道:“宗主,你可否告诉我们师父的下落呀?”
古兴宗听他如此问,一脸凄然,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
“师弟,我看还是让宗主好好休息一下,有事我们明天再问吧!”此时从兴字辈中走出一人对张兴睦说道。此人头戴儒巾,灰发苍髯,杏目狮鼻,一脸和气,正是兴字派中的大师兄关兴嵘。关兴嵘,被江湖中人誉为“仁侠”,在拳宗威望极高,当宗主不在时,他便是掌管整个拳宗之人,俨然一个代理宗主。
张兴睦见大师兄说得在理,不再追问,吩咐门人服侍古兴宗休息而去。
夜色如墨,已至三更。
古兴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这也难怪,以往他在外流浪,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今日却是绸缎加身,锦被覆体,叫他如何能够适应。
“笃,笃,笃……”突然,传来几下敲门声。古兴宗翻身下床,穿好衣裤,打开房门,见一个门人站在门外,正是今天守门人之一。问道:“有事吗?”
那人连忙躬身道:“宗主,我师父找你有事,不知能否随我一走?”
古兴宗赶忙还礼道:“可以,你前面带路吧!”
那人听了,连忙在前面带路,古兴宗随后跟上。
古兴宗跟着那人,不久就被带到拳宗后山。
拳宗依山而建,前面山路险要,后临万丈深渊,通往山上唯有山前一条道,可见拳宗在建宗之前似有深意。
此时,门人都已入睡,整个拳宗阒寂无声,大地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夜色里,一个人临涯而站,在那里长吁短叹,不胜凄凉。虽然是在黑暗中,古兴宗依稀可以辨出那人正是大师兄关兴嵘。
不待古兴宗走近,关兴嵘已然转身,抱拳道:“拜见宗主。”
古兴宗急忙还礼道:“大师兄不必客气,不知大师兄找我何事?”
说完,走向崖边,与关兴嵘并排站着。
微风倏起,吹来阵阵清新空气,让人心旷神怡,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桐儿,去前面把好路,不得让任何人来扰,我与宗主有要事要谈。”关天嵘向那个引路之人吩咐道。
那人躬身而答:“是,师父。”
见那人去了,关兴嵘道:“宗主,现在我只想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究竟怎么样啦?”
古兴宗经他这么一问,哀伤袭上心头,哽咽道:“师父已经谢世啦,他的骨灰还在我房间的包袱里面,今天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说完不禁放声大哭。
关兴嵘听了,也不禁悲从中来,唏嘘不已,亦不免一场伤心。
待古兴宗恸哭声稍住,关兴嵘道:“宗主节哀,但不知宗主是如何练得‘五行拳’,得授‘拳宗’黄金牌的?”
古兴宗擦了擦泪,将如何遇到古天浩,古天浩如何授艺,如何传功,又如何予与重任,一五一十地对关兴嵘讲了,直听得他唏嘘不已。
“宗主好聪明呀,真是一个练武奇才,竟然在如此短时间内将‘五行拳’练成,更难得的是还能获得师父他老人家数十年的功力,真是前世修来的造化呀。”关兴嵘一阵羡慕。
古兴宗道:“承蒙师父不弃,使我有此际遇。”
关兴嵘道:“宗主,你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块‘拳宗’黄金牌呀?”
古兴宗豪不犹豫,从怀里掏出“拳宗”黄金牌,递给关兴嵘。关兴嵘接过,双手不住颤抖,激动已极,颤声道:“不错,不错,确实是本宗的至高信物,象征宗主身分的‘拳宗’黄金牌。”
说完不住地在手里把玩,嘴里不停地啧啧称赞,显得十分的兴奋。古兴宗见大师兄如此钟情于这块“拳宗”黄金牌,不好打搅于他的兴致,就转身向崖,任凭清风拂面,享受着心旷神怡的感觉。蓦地,突然感到身后被什么东西一推,古兴宗还没来得及呼叫,人便向崖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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