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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神诀

作者:乙一乙  写作进程:已完成

十、因果循环

  阴府坐落在一个碧波浩淼的千顷湖面中央的一座孤岛之上,四面无路。湖面四周群山环绕,郁郁葱葱的树木高矮有致地散布于群山之上,微风轻起,高低起伏的绿波随风荡漾,映于波光鳞鳞的湖面之上,相映成趣,别有一番风情。让人难以相信的是湖面环绕的群山有数处低于孤岛数米,即使有百年难遇的洪涝也不会对孤岛造成丝毫威胁,足见当年阴阁晟选择此地而居,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湖面甚宽,纵有天下最高的轻功也无法渡过。阴阁晟将古兴宗带到湖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拿火石点燃,向空中尽力一抛,在数十丈高的空中顿现一个十分耀眼的光芒,虽在白天,却也十分刺眼,光芒过后,便是一声巨响。随即看到湖中孤岛之上一个小黑点向这边移来。过得半响,一叶轻舟迤逦而来,缓缓靠近岸边。轻舟靠岸,从船上跃出一个剽悍青年人,一身结实的肌肉在短衣短裤的映衬下更见精壮,发黑如漆,打个结束于头顶,如一个欲耸于天的小山丘,粗眉下一对环目大眼炯炯有神,精光四射,两太阳穴高高耸起,一脸虬髯如钢针般向外刺着,活脱脱一个钟馗再世。见着阴阁晟,俯身拜倒,道:“徒儿恭迎师父回府。”

  阴阁晟道:“有贵客在此,安儿不必多礼,不要让这些俗套的繁文缛节扫了贵客之兴。”

  如钟馗般的安儿道:“是,师父。”嘴上应着,却拿一双环目大眼向古兴宗上上下下的扫了一遍,看不出眼前这个平凡少年有何奇特之处,心中纳闷儿,搞不清师父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打量完毕,扶师父上舟,接着又扶古兴宗上去,然后自己才跳上去,划动双桨,稳稳地向湖中孤岛驶去。

  远看孤岛如同一个弹丸之地,甚小,待轻舟靠近,才发现这个小岛颇大,足有数亩方圆,大概在比湖面周围环山低矮处稍高的地方,小岛四周被一堵堵围墙围住,里面则是一座座颇有城池风格的建筑。小船靠岸,被称作安儿的青年大汉跳下小舟去,从岸上牵来如手臂般粗的铁索将小舟锁住,待安稳以后,方请两人下船。古兴宗心里奇怪,想不到这么一叶小舟竟会用这般粗大的铁索锁住,再抬目看看旁边的一艘巨型大船,不由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船两头俱被两条如大腿般粗的铁索锁住,好象是怕人动用一般。古兴宗怀着心中疑惑,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一行三人弯弯曲曲地沿着围墙走了一段路,方见城墙下面的一道大门。门不是很大,能容两辆马车共同经过,虽是白日,却是紧闭城门,如临大敌一般。守门之人见阴阁晟回来,忙打开城门,众守门弟子恭恭敬敬地立于大门两旁,迎接师父的回来。见阴阁晟走进去,又忙将城门关闭,犹如外有强敌随时都有可能杀进来。

  时近正午,也该是用餐之时,龙府巨大,衣食住行俱准时准点,十分有节奏,所以阴阁晟等人回来得更是时候,一进到客厅已有一桌十分丰盛的中餐在等着他们。虽然是一大桌菜,却只有古兴宗与阴阁晟两人进食,即不见阴阁晟的妻子,也不见他的儿女同来食饭。

  古兴宗大奇,诧异道:“这么大桌菜就我们两个人吃吗?”

  阴阁晟道:“是呀!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吃的,我的徒弟和各色用人都在专门的食堂吃饭。”

  古兴宗道:“那前辈的夫人和子女为何不陪您一起吃饭呢?”

  阴阁晟听了,本来还算平静的脸上立现忧伤,眼泪直在眼眶里打滚,放下筷子,眼睛望向窗外,仿佛在寻找记忆深处的东西。

  古兴宗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问话竟会让阴阁晟产生这么大的落差,一时不知所措,茫然地坐在那里看着悲痛的阴阁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阴阁晟方回复过来,道:“老夫刚才失态了,还望古少侠勿见怪。我从第一眼看见古少侠就有说不出的亲切感,既然这样,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吧!古少侠可知我这个龙府为何防御这般严密吗?”

  古兴宗摇摇头道:“不知道。”

  阴阁晟道:“可以说,我所建立的这座宅院绝对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典型建筑,四面有宽阔水域的天然屏障,而且在围墙之上建有八个瞭望台,时刻监视着四周的一切变化,纵是有一只小鸟从方圆里许的地方飞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而在宅院里面,仓库里有两年都吃不尽的存粮,有永远喝不完的井水,所以说,若是有人想要偷袭我们,那是永远也办不到的,即使有人下毒,也奈何不了我们。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古兴宗连忙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阴阁晟忍了半天,眼睛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憋不住,簌簌流了下来,悲声道:“二十年前,我本也有一个和睦幸福的家庭。有温柔贤慧的妻子,还有刚刚出生不久的大胖儿子。妻贤子安,那是何等快活之事?”说到这里,阴阁晟一脸幸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幸福的时刻。古兴宗见阴阁晟沉浸在美好的回忆当中,不忍心打搅,也不再出言相询了,任凭他的思绪停留在二十年前。但现实就是现实,一个人再容易将思维拉回到过去的幸福生活,却也经不住时间的洗礼,瞬间就能让你回到残酷的现实。

  未几,阴阁晟幸福的表情陡然不见,整个人好象在瞬间掉进了一个千年冰封的世间,整张脸都被寒霜罩住。显然他虽然在思想的跳跃间找到了一个曾经幸福的点,但在记忆深处,这个点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跟随着向前延伸,直伸到那个让人绝望悲伤的点,让人猛然间回到这个残酷的现实生活中来。

  阴阁晟继续悲声道:“其实这都怪我,怪我不该老是在江湖中出头,招来无数人的仇恨,最后竟连累妻儿。二十几年前,我已是江湖上一个赫赫有名的少侠,再加上师承名满天下的豪侠首名就,更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因而得罪诸多邪魔歪道。二十岁时,我与江湖上人人惊艳的美女孟曦月结为连理,一年以后,她为我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我们将各自的姓加在一起,给他取命为阴孟生。娇妻伴于左右,孩儿捧于手中,那是何等快乐,何等幸福之事呀!然而,好景不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群黑衣蒙面人偷入我们的宅弟,被我们夫妇当场发现,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交战。那时,老夫的功夫虽然没有现在这么高,但也足以跻身于江湖一流高手之列,我夫人孟曦月师出名门,一身武功也是了得,在江湖搏得‘刺手牡丹’的称号。我与夫人联手,那一群黑衣人却也是耐何不了我们半分,斗了近半个时辰,黑衣人已有数人躺下,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个时辰,来犯众人将被我们悉数歼灭。正战到酣处,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啼哭,我们心中明白,一定是生儿肚子饿了,想要吃奶。有孩子的哭声相扰,我夫妇不由得心中牵挂,原本占尽上风的优势陡然变成了相平之势。敌人见我们夫妇突然变得心神不宁,攻击威力大减,听着婴儿啼哭之声,心中已明白几分真相,眼见如此良机,那有放过之理,众人心神一振,力往一齐使,皆出全力向我们发出最猛烈的进攻。敌变强我变弱的情况下,我们优势尽失,反而被他们弄得处处被动,再加上孩子揪心的哭声一声声传入耳朵,我们更加无心恋战。紧急时刻,只听得夫人叫道:‘生儿别哭,让娘给你把老虎打走之后再来给你吃的。’说来也怪,经夫人这么一喊,我那只有十个月大的孩儿竟然真的闭了嘴,不再哭泣。没有孩子的哭声相扰,我夫妇逐渐收心凝神,使出十二分功力与敌人拼杀,慢慢扳回劣势。高手过招,讲究的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我夫妇由于失去战机,本来一个时辰就可以收拾的敌人,竟耗费了我们近三个时辰才将他们全部击杀完毕。经过这一番苦斗,我们夫妇虽然都已精疲力竭,但爱子天性,不容我们有丝毫歇息便直接冲进屋里看我们的孩儿去了。然而眼前的一切却把我们震住了,生儿躺的小床里竟没有人,我与夫人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奔前一看,见孩子穿的小袄子被扔在小床里,上面用血写道:‘因果循环,让你也尝尝失子之痛。’见此留书,夫人悲呼一声,当场昏了过去。通过半天抢救,夫人终于醒了过来。她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孩子找到没有,我摇头,她便霍地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向屋外奔去,嘴里直念道:‘找儿子去……找儿子去……我们找儿子去……’找了数月,却是杳无音信。几个月里,我们夫妇两人都沉浸在失子的痛苦之中,夫人因思子成疾,最后竟撒手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孤独地面对失去儿子与夫人的双重痛苦折磨。”说到这里,阴阁晟竟大放悲声,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从眼眶中流出。

  古兴宗茫然地看着阴阁晟,想不到他盛名荣耀聚于一身的背后竟有如此悲惨的命运,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使他也陪在一边落泪。

  哭了半晌,阴阁晟抬手擦擦眼泪,强忍悲痛道:“老夫失态,让古少侠见怪了。”

  古兴宗也赶忙擦擦眼泪道:“老前辈信得过我才跟我说这些,这是晚辈前世修来的缘分呀!”

  阴阁晟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一见到古少侠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让我将这些事一股恼儿地跟你说了,这可能是由于你跟我那死去的儿子大差不多的缘故吧!”

  古兴宗道:“前辈不必悲伤,说不定令郎还活在世间呢!只是还没有找到而已。”

  阴阁晟道:“但愿如此吧!如真有那么一天,纵是叫老夫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古兴宗道:“我相信一定会的。前辈修建这坐宅院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阴阁晟点了点头道:“是的,如果当初我有这样一座宅院,我的儿子就不会丢失,我的夫人也就不会离我而去了。唉!只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一切均已物是人非了。”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悲叹。

  古兴宗道:“前辈不必悲伤,死者已逝,生者当好好活着,这样,死者也才能安眠于九泉之下。”

  阴阁晟听了这话,仿佛受了启发,精神一振道:“古少侠说得对,枉老夫痴活这么多年,竟还这般看不透,时时生活在以往的痛苦记忆当中,即对不起死去夫人,也对不起自己。从今往后,我得活得快乐些,也不枉此生啦!”

  古兴宗高兴道:“前辈如此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阴阁晟倒是说到做到,不到片刻功夫,脸上悲伤之色顿敛,足见其修身涵养之高。他抬右手擦擦脸上余泪道:“古少侠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就挫杀‘陕西七鹰’中的三鹰,还降服三鹰,解了拳宗灭顶之灾,力退少林方丈空空大师等一众英雄豪杰,保下被降服的三鹰,已是名满江湖,如今又将臭名昭著的‘江阴四鬼’劈于剑下,纵观武林英豪,已无几人能有此作为。不知古少侠是否真如武林传言,已得到一百年多前的一代武林奇侠‘无极剑客’韩律阙老前辈的真传?”

  古兴宗腼腆一笑道:“那都是江湖传言考大了,我那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练了韩律阙老前辈武功的一些皮毛倒是真的。”

  阴阁晟道:“古少侠不必谦虚,盛名之下无虚士,虽然韩律阙老前辈的神功举世无双,但若只练些皮毛就能在江湖中力挫数个绝世高手也是不可能的,想必古少侠已将其绝学学得十之八九啦,若再加以时日,古少侠必将天下无敌,无人能出其左右。”

  古兴宗尴尬笑笑,道:“不敢隐瞒前辈,我真的只练了些皮毛,如依韩律阙老前辈所言,只需练得他所遗之绝学的五成,便可纵横于天下,睥睨于武林,晚辈如今所学,可能也不过三四成而已。”

  依古兴宗目前所学,其实早已超过五成,只是无人来检验他的武学修为,而唯一能准确衡量他武学修为的人只有韩律阙,可惜又已作古,所以古兴宗自己也不知他对于《无极神诀》的修练到底达到几何,只有懵懂地认为自己还只是学了些皮毛,到底学得怎么样,只有天知道。

  阴阁晟一脸羡慕道:“古少侠有此际遇,真是羡煞旁人也,难怪‘百毒秀才’宋佑平欲夺之。”转而一脸严肃道:“古少侠,在这里,老夫不得不倚老卖老多言几句,如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见阴阁晟郑重其事的样子,古兴宗躬身抱拳道:“前辈尽管直言不讳,晚辈定当遵循。”

  阴阁晨见古兴宗如此谦逊有礼,心中暗暗赞许,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古少侠手握神器,怀揣绝技,所谓怀璧其罪,难免不被一些心术不正之人觊觎,如正面下手,自是无人能得其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需得多加小心才是。如若有一天,真让一些心术不正之人夺了去,那将演变成一场武林浩劫,更有甚者还可能荼毒于整个天下苍生。”

  阴阁晟说得义正词严,古兴宗想不到自己竟身负天下安危的重担,一股无形的压力陡上心头,如同千斤重担突然压在心间,不免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俗话说压力越大,动力越大,想着自己的重任,古兴宗不由得抖了抖精神,胸膛一挺道:“前辈说得是,晚辈为了天下苍生,定当处处小心为是。”

  阴阁晟点点头,继续道:“古少侠,老夫还有一言提醒。”

  古兴宗恭敬道:“前辈请讲。”

  阴阁晟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宁可失了宝剑,也不可失了绝学。宝剑若被奸人夺去,只能是一柄利刃而已,只要有武功高强者,还足以应付,若让奸人夺了绝学,让其练成之后,那可不是一柄利刃可比。”

  古兴宗道:“这前辈大可放心,纵是有人夺得绝学,那也是无用的。”

  阴阁晟惊异道:“此话怎讲?”

  古兴宗道:“绝学装在一个檀木小盒之内,就是那天被‘百毒秀才’夺去的那个。此檀木小盒是有机关的,蛮力绝对打不开,纵是打开,盒内机关自启,得到也将是一堆废纸。”

  阴阁晟道:“古少侠这话错矣,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众多,纵是再精奥的机关,只要加以时日,也是能够破解的。”

  古兴宗又是一惊,惶恐道:“多谢前辈提醒。若不是前辈,晚辈定会铸成大错。如真有那一天,晚辈定当废此绝技,不让它流落江湖,残害天下。”

  阴阁晟道:“如此甚好。”

  古兴宗郁郁道:“只是如此一来,难免对不起韩律阙老前辈啦!”

  阴阁晟宽慰道:“为了天下苍生,想必他老人家也不会怪你的。再说,我们或许是在这里杞人忧天而已。”

  古兴宗道:“但愿如此吧!”

  古兴宗在阴府逗留两天,便向阴阁晟婉辞而去,不管阴阁晟如何挽留,也没能改变古兴宗的决定,因为生活在这样一座城池之中,古兴宗就觉得如同生活在监牢之中一般,没有丝毫的自由气息。

  古兴宗游历江湖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如同一个孤魂野鬼般到处游荡,偶尔见到不平事便出手管上一管,若要他去做些劫富济贫之事,他倒是想也没有想过。这一日,顶着一轮金光刺眼的火辣太阳,古兴宗在一条浓阴如盖的茂密树林中行走。虽有上乘内功护体,古兴宗也有点吃不消这八月艳阳,所以便寻了这条山间小道,一来沿路可以欣赏烈日下翠绿的森林美景,二来也不必灸烤于耀眼阳光之下。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日悬中空,已是正午,古兴宗的肚皮已开始与他闹情绪啦,呱呱而叫反抗起来。古兴宗加快脚步打算找一家可以填饱肚子的路边小摊,那怕是一户普通的农家也可以。

  行了略有半个时辰,眼前突然一亮。在前方不远外,山坳之间,树荫之下,几间简单的黄泥土墙豁然入目,土墙之上是被风雨浸袭得发黑的各种杂草。待走近一看,黄泥土墙四处开裂,一条条细缝错综复杂地盘踞其上,再加上墙体被雨水的冲刷,更见斑驳,同时亦见此户人家之艰难生活。

  古兴宗实在不该打搅这户人家,但肚子实在饿得不行,而且在这荒山野岭之间,若错过这家,要想再找到一户人家可就难啦,所以唯有找人家吃上一顿,到时再多给些银两予人家也就行了。

  走近那户人家,顺着乌黑的大门向里瞧,见两个衣着十分破烂,但却还算干净的两个老人正各自捧着一个破碗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古兴宗见了人家这种吃相,更是牵动味觉,感到饿得更加慌啦。

  “大叔大婶,小侄路经此处,此时饥肠辘辘,可否行个方便,给小侄一些吃的。”古兴宗羞涩地问道。

  那老汉道:“小兄弟,这山野之间,少有人来,我们做的吃的只够我和老太婆两人吃,你看,这刚做好的窝头又被我们各自啃了几口,你若早来一步,我们倒可以省出一个窝头来予你吃,你看现在……”

  听了这话,古兴宗更加不好意思,满脸通红道:“那实在抱歉,是小侄打搅啦!”说着,就要迈步而去。

  那老汉急道:“瞧你这年轻人,我话还没说完,就急着走。”

  古兴宗站住,一揖道:“不知大叔还有何吩咐?”

  那老汉道:“没有窝头给你吃,难道就没有其它东西给你吃吗?”

  古兴宗忙道:“如此打搅大叔大婶啦!”

  那老汉道:“公子那里话。”说着转脸向一旁老太婆说:“老婆子,把这两个窝头收起来晚上再吃吧,好不容易有人上山,还看得起我们这些山野村夫,你去弄点米饭,再把剩下的那些肉全部煮来,我们也沾沾客人的光,开开荤。”

  旁边的老太婆道:“这就去。”忙将吃剩的两个破碗收起来,向旁边一个偏屋走去,不久,就传来薰腊肉的肉香,夹杂着微微米饭的香味,不由得让古兴宗垂涎欲滴。

  片刻之后,那老太婆就端上来一大碗大蒜炒肉,一锅散发着柴火煮出来的特殊香气的白米饭。

  老太婆用碗给古兴宗盛了一大碗白米饭递给古兴宗,嘴里不好意思道:“乡野之间,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呼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古兴宗双手接过,连忙道:“大婶别这样说,是小侄打搅才是真的。”

  老汉道:“公子别说那么多,你一定饿坏了吧,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说完,哈哈大笑。

  古兴宗也笑道:“大叔说得对。”

  三个人两老一少在一团和气中共尽午餐,倒也不失为人间一大美事,若叫旁人见啦,定会认为是祖孙两代在一起聚餐。用餐将尽,老太婆一声惨叫,嘴里喷出一摊污血,颓然倒地,于地上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事发突然,古兴宗与老汉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正准备上前查视,老汉也一声惨叫,接着如老太婆一样毙于地上。

  “中毒!”古兴宗在心中大喊,忙收摄心境,盘膝坐下,用上乘内功将毒素聚于腹中,不让其扩散开来,侵入心脉。

  幸喜古兴宗有上乘内功护体,所以当两个老者七窍流血而亡之时,他还能勉强自救。但在这简单的农家之中,何来如此剧毒呢?就算是最毒老鼠药也不会如此之毒,倾刻间要了两人性命呀?莫非是有人纵毒!

  就在古兴宗盘膝自救之机,一个人已哈哈大笑出现在农舍之中,得意洋洋道:“古少侠不必费心啦,你吃了我的‘肠穿肚烂七毒散’纵是有绝顶的内功护体,三个时辰若无我的独门解药,也将七窍流血而亡。”

  古兴宗痛苦地睁开双眼向那人望去,只见一个温文儒雅的的中年人正向着自己发出得意的微笑,不是“百毒秀才”又是何人呢?古兴宗大怒,强忍钻心之痛道:“你想要我的武学绝技,神兵利器,只管伤我性命就是,何以要将这两个不会丝毫武功的老实庄稼人一同毒死呢?”

  “百毒秀才”宋佑平听了这话又是一阵大笑,道:“自古以来,欲成大事之人有几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今日他们能死在我的手里,是他们的造化,当然也是你的功劳。”

  古兴宗听宋佑平如此说,仿佛有一把尖刀正在挖自己的心一般,大叫道:“不,你这个杀人恶魔,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意的。”说着话从怀里拿出那个檀木小盒,力聚双臂准备将它毁掉,更可怕的事情却发生啦,双臂竟不听使唤,聚不起丝毫力道。

  “百毒秀才”长叹一声道:“晚了,古少侠不要白费心思啦,中了我的‘肠穿肚烂七毒散’,是不能再运功发力,若你在中毒之初就要毁掉它还有希望,现在跟我在这里聊了半晌,机会早就没有了。要知道我这‘肠穿肚烂七毒散’乃用七种毒药合制而成,具有七毒之效,可比七种毒药分食效果大上数十倍呀!”

  古兴宗懊恼无比,他恨,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落进这个圈套,还害得一对无辜的老人毙命,而且要是真让这个“百毒秀才”夺去秘籍神剑,天下还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受累。

  “百毒秀才”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自从用毒伤人那天起,从来都没有失过手,而遇到你,却让我第一次失手,我通过数百次思索,终于让我悟到,你身上必有避毒之物,不知我所说是否正确?”

  古兴宗紧咬牙根,强忍痛苦,闭口不答,一双眼望着屋外林海深处,对“百毒秀才”视若无睹。

  “百毒秀才”见他不答,自言自语往下面说道:“凡是能避毒之物只能避弥漫于空中之毒,若将毒物服于内脏,那是万万避不了的,所以被你当日击伤以后,我并没有走远,而是服了我自己配的疗伤圣药,再稍微调息一段时间,一路跟踪予你们,直到你进入阴府之内。我本想你到了阴府怎么也得呆个十天半月的,所幸我没有丝毫松懈,不到两天你就出来啦,我便一路跟踪下来,寻找下手的最好良机。哈……哈……哈……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得此机会,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你引入彀中。古少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如此轻易得到这神兵利器和这绝世神功,念在这一点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说出开启木盒之法,我保证饶你一命,怎么样?”

  古兴宗咬牙切齿道:“你休想。”

  “百毒秀才”宋佑平一阵冷笑以后道:“机会我是给你过,你自己不好好珍惜,也怪不得我。你不告诉我开启宝盒之法,只是得费些周折多花些时间而已,你即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啦,虽明知你必死,但为了减轻你死去的痛苦,我还是早些送你一程,让你早些脱离痛苦,离开这万恶的江湖吧!说句实话,这个江湖实在不是你这样单纯的人能呆的。”说完,手上已扣了一把飞刀,曲肘扬臂,咻的一声,飞刀已出手,破空如闪电般向古兴宗喉头飞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接着便是一声声痛苦的嚎叫。在惨叫的同时,一柄倒钩锥已将飞向古兴宗的那柄飞刀击落,而另外四柄倒钩锥却分别击在“百毒秀才”宋佑平的四肢之上。宋佑平被倒钩锥击中,本还在地上嚎叫挣扎,怎奈那倒钩锥却如同活物一般,越是挣扎,它便越是朝里钻,刺骨之痛越是厉害,所以宋佑平不敢再有丝毫动弹,唯有更惨地嚎叫来代替这本该挣扎才能有所减缓的痛苦。

  在痛苦的嚎叫声中,一个美髯齐胸的俊美中年汉子已缓缓走入茅草屋中。宋佑平停止嚎叫,痛恨道:“阴阁晟,又是你坏我好事。”

  阴阁晟脸罩寒箱,冷眼看着他,冷声道:“武林规矩,不可滥杀平民百姓,有违者不论白道黑道,武林中人遇者竭力除之。你要夺人神器秘籍,本是武林中事,却为何要毒杀这两个不会武功的老者呢?”

  宋佑平被他的一双寒目盯得不寒而栗,嗫嚅道:“我……我是杀人灭口。”

  阴阁晟寒声道:“杀人灭口……好一个杀人灭口,今日若再留你,定当祸害无穷,就让老夫替天行道吧!”

  “百毒秀才”宋佑平一生杀人无数,平日里要人性命之时,眉都不会皱一下,如今要死于别人之刀下,不由得满心惊恐,浑身打颤,大叫道:“阴大侠饶命呀,小人以后再也不敢啦!”

  阴阁晟绝决道:“没有以后啦!”

  “难道你不想救古少侠了吗?”宋佑平绝望地喊道。

  阴阁晟一愣,大声道:“我自会救他。”话声中,手起刀落,宋佑平的一颗头颅在一片喷薄而出的鲜血之中落地,结束了这个杀人狂魔的生命。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血也是鲜红的,却为何如此狠毒。

  阴阁晟一刀劈落“百毒秀才”头颅之后,忙奔向古兴宗,扶着他道:“古少侠,你感觉怎么样?”

  古兴宗勉强笑笑,痛苦道:“我还好。”

  见古兴宗如此痛苦,阴阁晟关切道:“先别说话,我给你找解药去。”说着,奔向“百毒秀才”宋佑平的尸身,拿刀小心翼翼地挑破他的衣襟,从他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来,然后再用刀挑破包裹,里面尽是些拇指般大的小瓶。阴阁晟拿刀割下自己袖口,缚于手上,然后再慢慢将地上小瓶拿起一一辨认。

  万幸的是“百毒秀才”宋佑平一生自负,决想不到自己会有载跟头的时候,所以他的各种小瓶之上均标有某某毒药,某某解药等字样,要找到古兴过所中之毒的解药却也是不难。“中原儒侠”在小心找解药的时候内心却是充满了矛盾,一直在权衡着救人的利弊。“眼前这个少年,于我有一见如故之感,就情理而言,我是万万要救的。但若真的救得此人,听他语气,只练得韩律阙武功精髓的皮毛,已是这般厉害,如再过一段时间,他的作为那还了得吗?我行侠江湖大半生,又搭进妻儿,方搏得江湖第一侠的美名,被人称以‘中原儒侠’是何等的不易,然而若让眼前之人跳出来行走江湖,不出数年,他的名声一定盖过我,到时江湖第一侠恐怕就要易主啦,我的妻儿不就白白牺牲了吗?不行,我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好事,可要我亲自杀了他,我又怎么下得了手呢?我看就不如再找一瓶毒药让他吃下去,让他能更快地结束自己的痛苦,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到时我再取他宝剑秘籍,回家闭门苦练,纵不能练成,凭我现在的功夫,只要不再有他这样的奇才出来,江湖第一侠的宝座还不是我稳坐其上吗?唉,孩子,你也不能怪我心狠,谁叫你年纪轻轻,就锋芒毕露,大有夺我江湖第一侠的趋势,我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太多,我实不能让你夺了去呀!说句心里话,我真的从心里喜欢你,一见到你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觉,但为了我的地位,只能委屈你啦!”想着,双手颤抖着拿起一瓶标有“烈火焚身散”的小瓶,将瓶上的标志撕下,平复一下满脸痛苦的表情,露出涩涩的微笑走到古兴宗身旁,用慈祥的声音略显痛苦地说道:“孩子,这是解约,你快吃了吧!”

  古兴宗看着阴阁晟关切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怀疑,满怀感激地接过他递来来的小瓶,揭开瓶盖一饮而尽。看着古兴宗饮此毒药之时,阴阁晟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转眼之间,“烈火焚身散”的毒性便已发作,加上原来的毒性,古兴宗那还耐得住这份痛苦,满地打滚痛苦哀嚎道:“我热呀……我痛呀……我热呀……”边叫边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看着古兴宗犹如在油锅般煎熬的痛苦,阴阁晟内心也在受着无比的折磨,惭愧、悔恨、自责……还有种种说不清的感触一齐涌向心头。想自己一生行侠,做了无数好事,为了名利,今日却做出此等劣迹来,叫他怎能安于心呢?阴阁晟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上前抱住古兴宗痛哭道:“孩子,都是我害了你。”

  说来也奇怪,在阴阁晟的怀抱里,古兴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虽然全身,包括皮毛汗孔都在受到一种极度痛苦的折磨,但到了阴阁晟怀里都大有减轻之感,看到阴阁晟如此自责的神情,古兴宗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前辈已经尽力啦,不必自责,这都是晚辈的命不好,所幸这神剑秘籍未落入坏人之手,我也安心啦!”说完,便不再言语。

  阴阁晟内心更加痛苦,痛恨道:“不,都是我害了你呀!”

  声音再大,只可惜古兴宗再也听不到。他此刻双眼茫然地盯着前方,头脑中是自己离开拳宗之时对众师兄弟的承诺,我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接着便是龙静儿娇美俏丽的面孔在对着自己说:我希望一年之后,你能回来向我爹爹求婚,我要嫁给你。然而娇美俏丽的面孔却越去越远,但凄厉的哭叫声却字字入耳:你答应过要来娶我的,为什么却一直不来呀?你为什么要骗我呀?你什么时候才来娶我呀……声音逐渐变得深远,直到听不到任何声息。古兴宗本想解释,但他心里不管多么着急,却是发不出半点声息,反而感到自己很累很累,不由得慢慢地阖上了双眼。

  见古兴宗没了声息,阴阁晟强忍心中悲痛,慢慢放下古兴宗,轻手轻脚将古兴宗扯得凌乱的衣服整理好,但当他看到古兴宗胸前的一颗大痣却让他傻了眼,眼前清晰地出现当年夫人抱着儿子的一句戏言:你看,我们孩儿胸前的这颗大痣,他长大以后,肯定是一个胸怀大志的大英雄呀!阴阁晟愣在当场,欲哭无泪,半晌才回过神来,一声悲呼:“我的儿呀!”接着霍地站起,凄然道:“生儿,你等着,为父这就救你。”说完,踉跄奔向“百毒秀才”尸身之处,拿起刚才被自己摞到一边的“肠穿肚烂七毒散解药”的小瓶又踉跄奔到古兴宗的身边:“孩儿,快张开嘴,让为父喂你吃这真正的解药。”见古兴宗紧闭双唇不动,阴阁晟用左手掐住古兴宗脸颊牙根末处,使古兴宗嘴巴自然张开,忙用右手拇指弹开瓶盖,将瓶里之药尽数倒于古兴宗嘴里。“孩子,别怕,马上就好。”阴阁晟将古兴宗抱在怀里等了半晌,见古兴宗依然躺着不动,一把将古兴宗推倒在地,疯狂地笑道:“哈哈哈……你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早就死啦,你只是个来抢我江湖第一侠美誉的敌人而已,你不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哼哼,我要练成绝世神功,我要永坐江湖第一侠的宝座。”说着,捡起地上装有《无极神诀》的檀木小盒,从古兴宗身后解下“瑞祥仁剑”,一路狂笑而去……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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