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方面很高兴我马上找到好工作,另一方面,又很担心。
爸现在跟我说话总是十分小心,吃完晚饭,看我心情不错地在客厅看电视,笑着跟我聊天说:“什么时候上班啊?”
“星期一。”
“哦,那倒还能多休息两天。”
妈接口道:“明天我买两根排骨炖汤去,皓皓最喜欢喝排骨汤了。”
我笑:“谢谢妈。顺便买条鱼,我要蒸鱼吃。”
妈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爸也爱吃蒸鱼呢!”
爸妈很认真地争执明天的菜谱,看他们这么高兴,我突然有些自责,为什么不宽容一些呢,放下来,才能看到现在的好。
回到房间,找了本杂志翻起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电话响了,一看,是吴正明。
“美女在做什么?”一上来就过度兴奋的样子。
“准备睡觉啊。”
“嘿嘿,没打扰你睡觉吧?”
“废话!你说呢?”
“嘿嘿,其实我是专挑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的。”
“为什么?”
“我想着你这时什么事都该做完了,躺在床上,就能很安静地听我电话了。”
我笑起来:“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要我很安静地听你说什么?”
居然怪笑道:“想我没?”
“没有。忘得差不多了。”
“那给个机会让你回忆一下我怎么样?”
“怎地?你要来武汉啊?”
“聪明啊!”他大叫一声,“要不说你美貌与智慧并存,才智与德行齐飞呢,不枉我这么想你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哪那么多调调。”
“呵呵,我明天要到武汉来做个节目,要做一个星期哟!一个星期啊!”
“哦。”
“你不激动?”
“有什么激动的。”
“不打算见我?”
“可以啊,明天晚上请你吃饭,给你接风好吧?”
“就这?”
“难不成你想天天让我请你吃饭啊!你也太狠了吧。”
“我请你?”
“就这事吗?要是就这事明天吃饭再说。没别的事就不扯了。”
“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高兴着呢。”
“工作找着没?”
“找着了。湖北日报社下面的一个新志杂,月薪三千加发稿提成,交三金,有车贴,电话补贴,工作时间机动。”我把他想问的话一口气汇报完,懒得跟他贫。
“哦”他大概被我噎住了,一时也没找到话头,顿了顿说,“好好好,美女睡觉是天大的事,睡不好就不美了,你睡吧,我明天到了给你打电话,一定不能找理由不见啊!”
我笑:“好!向毛主席发誓!”
“毛爷爷万岁!”
“滚!”
挂了电话,睡意全无。
在柜子里翻到以前的相册。高中时,很冒傻气的一群人,个个都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摆出很有思想的样子,严俊,我,蒋涵,吴正明,老巴,猴子……看了看,又放回屉子里面,找到一些很爱看的杂志翻起来。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似乎很爱怀旧,沉缅在一种伤怀的自恋情绪中不能自拔,像吸鸦片一样,明知是于身心无益的东西就是爱那种昏暗的过程。喜欢将什么都搞僵,然后再开始整理,这样感觉自己很充实。但是渐渐地,经历了很多以后,不知哪一天突然醒过来,本能地开始抗拒这种沉缅,强烈地要去过充满阳光和放声大笑的日子。不想过去,也不担心未来,就是现在,很好的现在。
只要放下,睡意就很快泛上来。
第二天没什么事,就去看妈,跟英英聊了会天,想要带她一起去跟吴正明吃饭,这小鬼精居然像预知事一样,死活不答应。
晚上只好一个人去,订好位子就跟吴正明打电话。还好,这人没有一下飞机就跟我汇报,居然一整天都没主动跟我联系。这倒让我刮目相看,至少说明,这人贫归贫,工作起来还是很专心的,属于有较高职业素质的人。
果然,我在新世界的餐厅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他背着一个大包匆匆忙忙走进来。
进来就跟我作揖:“对不起对不起,让美女等久了,今天我买单!有酒没?我先自罚三杯谢罪。”
我递给他一杯果汁说:“早倒好了,罚吧。第一次知道你还这么辛苦。”
他有些意外:“你真不生气啊?”
“生什么气啊?”
“你等我一个多小时不生气啊?”
我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来做事的又不是旅游的。老天,我要这么小气早被你气死了。”
他也笑,一口气把果汁喝了,说:“黎皓,我就是喜欢你这点,心思细,但是神经大,懂得别人想什么,又不计较别人做什么。”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动,不禁有些感慨地说:“每次都跟你抬杠,没想到你还能这么想我。”
“我一直都这样想你。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我。”边说,边拿眼睛探究地看着我。
又来了,我心里骂他。他的心思,若说一点不懂那是假的,但要说很确定,那也是假的。男女的暧昧,有些是真戏假作,有些是假戏真作,你要是把真戏看假了,就是白白错过,要是把假戏看真了,就是怡笑大方。吴正明的心思,要说开始也许有些真的,但是这么多年暧昧下去,时间的水分兑得太多,只怕真的也变成假的了。
只好笑:“我们比朋友好一点,比恋人差很多。”
他大笑:“说得好,不过应该倒过来。”
我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催他点菜,两个人就吃什么争来争去。吴正明就是这样,你说转话题他就能很快转话题,而且热情百倍兴致勃勃全情演绎地投入下一个话题,让你不得不怀疑他对上一个话题是否真地感兴趣。所以,当我刚刚为打击他有些自责时,马上又为自己自作多情好笑了。
正一边吃,一边聊他新推节目的创意,突然看见一个人,风姿卓越地在那里喝酒。
拿酒的姿势,身形,一点点的侧面弧线都像一个人。
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隔着吴正明小声叫道:“萧薇!”
那人猛地转身,居然真的是她!
两个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对方。至从上次为祝剑波的事见过面就再没联系过了。我们就是那种很淡的朋友,无事不相扰,感觉却比一般朋友还知心。
她有些改变,虽然还是不怎么化妆,但衣饰比以前明快多了,粉红嫩黄的围巾缠在腰上,感觉十分婉约。
我勾住她的肩,笑道:“你怎么来武汉了?”
“前两天才来。”
“来玩?”
“不,来工作。”
我惊讶不已:“你研究生还没毕业吧?”
“不想读了,就过来工作呗。”
“你爸怎么办?”
“找了个阿姨,跟他很投缘,他现在也适应没我妈了。本来他这种人也适合独居。”
我白她一眼说:“大小姐呀真是大小姐,复旦的研究生啊,说不读了就不读了,想不读了就不读了,别人挤都挤不进。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她也白我:“切,你少来。这世上多的是事比读破书重要。”
“那是那是,您的层面不一样,你娃是仙女。”我把蒋涵说我的话拿来说她。
她不接,朝吴正明努嘴说:“谁呀?新男朋友?”
“不是,以前高中同学,到武汉来办事,请他吃个饭。”
“哦。祝剑波呢?”
“呵,早分了。”
她居然一脸惊喜:“真的!”
“真的。”
“分得一干二净?”
“分得片甲不留!”
“太好了!”她抱住我的肩大叫起来,“我就说你的真命天子不是他嘛!他哪配得上你。”
我哭笑不得:“喂,人家分手唉,你也不安慰一下?”
她乐不可支地笑:“呵呵,有情有缘人分手值得同情,无情无缘人分手值得庆祝啊!生命这么短暂,要把这点可贵的时间用到正确的人身上做值得的事才是正道!”
我笑着点头:“我也是刚刚才明白这个道理。那你的正确之人值得之事怎么样了?”
她笑:“快了。”
“哦?今天来约会的?”
“差不多。”
“嘿嘿,不知道是谁哟,让你这样的仙女都动心。”
她笑着在我腰上抓了一把,脸变得绯红。两个人一翻笑闹,她又把我推回座们,说是不妨碍我们同学聚会,呵呵,我想她是想安静地整理一下心情好约会吧,也就不坚持一起坐了。
不过只到我们吃完,那人还没来,走的时候跟萧薇打招呼,看她有些失落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心痛。
女人啊,再怎么通达,终究是不堪情事,再怎么快乐,也不及两情相悦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