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唤 骂
我觉得,中国的文化艺术不景气,是从古到今、由来已久的事。或许有人会说现在写的小说,拍的电影电视剧没人爱看,不象改革开放前后那么红火。实际情况是,那个时期国外的东西包括港台的,让进来的不多,尤其在文化艺术领域更甚,老百姓看不到人家的,只好看自个的了,只显得收视率是如何如何的高。假如那个时期的东西真的优秀的话,现在的人怎么并不怎么喜欢呢?而那些外国名著,还有我们的红楼梦,老的都上百年,有的甚至上千年了,为什么还一印再印,一版再版?
何也?按老百姓的话说,就两字:太假!
那我们就得继续朝下问了,怎么个假了?我看还得借老百姓的话:就是里面的人都“太”好了。真是一语中的!还是这个“太”字用的高明。因为现实生活中没有,看不到,所以才“太”了。
看来,假的症结就是我们拔高了现实,而且不是高了一点,而是太高,离奇的高。这倒让我想起一个典故——拔苗助长。里面那个农夫,嫌自家的苗矮,结果就干出和我们许多电影戏剧小说人干的那些蠢事。结局是可想而知:一死了之。农夫拔苗是嫌“矮”,那么文化艺术人的拔苗,是为了什么呢?这点,我想大伙都心知肚明。
既然知道“假”了,那就“真”吧。
我插一句,问个问题,不难。假如你的孩子犯了错,一般情况下怎么做呢?我想无非是先说再骂后打。这也是平常人基本的教育之道,而且大多数人通过说和骂这个阶段都能改好。我想社会只所以需要文化人艺术家的存在,也就是需要他们在这个阶段起作用,以免朝“打”的方向发展。可是孩子明明错了,我们不说不骂,甚至还捧还夸,这样的人,谁还会喜欢呢?
辩证法说,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一个社会既然有值得称道的美,必然就有令人气愤的丑。美可以让赞,那丑为何就不让骂呢!美丑同存,能唱能骂才是全人,才是真人。
我们让老百姓只所以觉得太假,就是我们缺乏这个“骂”字。
可我们这个社会从古到今真的放开让“骂”了吗?
秦始皇嫌说三道四,来了个“焚书坑儒”;到了汉武帝,更是“罢黜百家”。“三纲五常”规定了君、朝庭比自己的老子还大,还重要。君是什么?是神,是天。就是看他一眼眼前还得遮个笏板,说错一句就是大逆不道,要灭九族的,更别说骂了。清朝的文字狱,一句“清风不识字”,严格说来,还不是骂人的话,便杀了好几百口。还有我们的文革,无限的上纲上线。张志新,不就说了句真话,还没骂,就叫割了喉咙。
难怪我们出不了《安娜卡列尼那》、《红于黑》、《钦差大臣》,出不了《巴黎圣母院》、《百年孤独》、《第21条军规》。就是可怜的一部《红楼梦》,也还是偷偷摸摸传来抄去,残缺不全。我们的楚辞汉赋,唐诗宋词,最多就是拐弯抹角地发几声牢骚,出几句怨气。
“百无一用是书生”。说实话,两千多年的中国社会,实实在在是那些有志文人们的剋星。当官吧,看不贯那些肮脏,受不了那些小人;为百姓办不了事,写文章替百姓说句话更是没门,只好独善其身了之。屈原不是就跳了汨罗江,陶渊明南山种了豆,竹林七贤躲进深山唱歌去了,李白不也提着酒葫芦看月亮去了。苏东坡官当的长点,可是一贬再贬。这些人呢,皇帝不爱,又为老百姓帮不上忙。就拿陶公来说,种豆也种不好,草比苗还多,自己都不够吃,哪能周济了别人。颂,他们不愿,骂,又不能,这就是两千多年中国书生的命啊。说起来,他们比百姓更苦。百姓多是苦在身上,而他们是苦在心里!
因为不让说,不让骂,所以中国历史上大奸巨恶特别的多,结果是害了百姓也害了国。赵高、严嵩、秦桧、和绅等等,更有世界顶级的,就是那些所谓的皇上,杀起人来,即便是希特勒也望尘莫及。如果这些个还太远的话,有个近的,就是我们首都北京的书记陈希同。平时好好的,事一出来就是贪污多少万,情妇多少个,好象一天就成这样了。为什么他干第一件坏事不让说、不让骂呢?假如那样,他能滑得那么远、陷得那么深?
因为不让说,不让骂,当八国联军烧皇帝老儿的圆明园时就是没有一个百姓来救火。
常言说: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人心事无二三。看来这骂占了大头。如果不让骂出来真要把人憋出病来。试想,憋着一肚子气看你那莺歌燕舞,你说那会是什么滋味?老百姓心里的那个人明明黑,你却说白,人家都亲眼看到了,你还那样说,这不是找骂是什么!
现在我们一提起国力,就是国民生产总值增长了多少多少。我倒觉得,国力的代表不应是钱有多少,科技有多高,甚至武器有多厉害。如果是这些的话,甲午海战,日本在国力、武器装备、兵力,还有天时地利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为何打得清军一败涂地!如果是这些的话,国民党更不应该输给解放军。一个国家的国力我觉得最有代表的就是凝聚力,而凝聚力的得到靠的是一个个高素质的国民,而高素质的标志就是主人意识,而主人意识首要的就是自由,有自由发表意志的权利和条件。他不但可以唱,更可以骂。
“不平则鸣”,“愤怒出诗人”。对于一个人,一个社会来说,骂比唱更重要。就象是一块田,如果不去锄草,要不了几天,草比苗长的还高还稠,苗哪还有生长的机会。庄稼人把这叫祸了。我们决不能再做第二个蔡桓公,寡人无疾,等觉得有疾了,就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这就是不要扁鹊的结果。
文化人艺术家是人民的代言人,是一个民族的闯路人,也是护路工、医生,他们的职责就是弘扬真善美,贬斥假丑恶。鲁迅能受国人如此爱戴,不是他的唱,而是骂。因为唱的人太多,而骂的人又太少太少。
骂更需要一个人的智慧,更需要一个人的勇气。因为骂比唱更难,它要的是不偏不倚,确确凿凿,切中要害,心服口服。它不能无中生有,甚至颠倒黑白。
骂是除污去垢的雨,是迷途知返的灯!
我呼唤骂,因为骂多了,就会少挨打。尤其是,现在挨骂了,改了,总比让后人让历史没完没了地骂好得多! 2008年元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