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芷澜正在看腕表。
这时候DJ正放着震耳欲聋的摇头舞曲。一个光着上身,背上有整片刺青的光头青年从我和芷澜中间挤过。
我大声地问电话那端:“高棠,到哪里了呀?芷澜等你好久了。”
“若恩,我有话和你说,你能出来说话吗?”高棠也用几近吼的声音。仅管如此,我依然可以听出他的情绪似乎很低落。
我正犹豫要不要当着芷澜的面出去接高棠的电话,芷澜便将电话抢了过去。
芷澜重新坐回桌边的时候,我看到她眼里似乎有泪花。蓦地,我对她生出一股莫名的同情。
静怡一直不说话,也不跳舞,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两个女人之间隐藏的战争。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该扮演一种什么样的角色,以情敌的身份用胜利者的姿态向芷澜表示嘲弄吗?还是以同事的身份向她表示我的同情去安慰她?
我向静怡使了个眼色,便起身去了洗手间。我无法面对芷澜这个曾经在我面前高傲无比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被人遗弃的怨妇神情。
经过DJ台的时候,却被别人故意伸出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有些重心不稳。
尴尬地抬起头来,便看到边上那个卡座有个眼镜男人正看着我,大概是看到我刚刚失态地样子了。
我有些窘态地笑了笑,他欠欠身,也礼貌地笑着,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
我捋着前额的垂下来的发,便飞快地走过去了。
过道里铺着很厚的地毯,我的高跟鞋在上面发不出任何声响。
从洗手间出来,我甩着手上的水珠,经过前台的时候,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拍了一下肩膀。
“还记得我吗?徐若恩?”
“呵呵,看起来好面熟,大概在哪见过的,只是忘了名字。”我抱歉地笑了笑。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暗了下去,“哦,没关系的。等你想起来了再来找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推开门融进疯狂舞动的人群。
再回到桌边的时候,芷澜正用大号杯灌王朝。桌上的红酒只剩了一瓶半。
静怡摇摇头,向我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并指了指芷澜。
“芷澜,别喝了,会坏身体的。”我晃着她的肩膀。
她并不理会我,只是重新往杯里倒满酒。“若恩,你说要是今晚我没来,大概高棠就会来了吧?”
“哎,芷澜,说的什么话呀。”静怡赶紧说。她怕我会和芷澜闹得不愉快。
我不打算回答,这种不定性的问题在这种环境下是不适合讨论的。很有可能会引发争吵或是使某人喝醉。
我坐到一边,四处寻找着刚刚在走道碰到的男子。脑子里也在飞快地倒带,捕捉有关他的记忆。
有的时候人的记忆确实很让人恼火,看着似曾相识,却忘了他的名字或是与之有关的任何事物,模糊地只剩个轮廓。
小金。我终于记起来,好像是前年在一次商务会餐中见过面,他还带着一个很清秀的女子,我对那个女子的一头乌黑的长直发记忆犹新。
正在这时,服务小生过来告诉我说:“十一台有人叫你过去。”
朋友们都说我是个有些清高的女子,从来不屑于沾染世俗的事物。我常来酒吧,却从不理会酒吧任何一个陌生男子的搭讪。他们多是有目的而来,无非是看中了你的美貌,欲与你成就一段短暂罗曼史,俗称“一夜情”。
我起身和小生说:“不用了,你告诉他我不会过去,我不是陪酒女郎。”
大概两分钟后,服务小生再递给我一张便笺,我站起身来凑近了看。“不记得我没关系,能过来喝杯酒吗?”
顺着小生指的方向看过去,小金正向我摇晃着高举的手。
我点点头,往自己酒杯里添了酒,和静怡说了声,便端着酒杯过去了。
眼镜男人也在。我很奇怪这种看似实在是斯文的男人也会和小金这等情场浪子有交情。
我并未打算久留,喝完酒正欲离开,可小金却一把将我摁着坐下了。
他热心地一一为我作着介绍。可是这么嘈杂的环境我实在是很难听清楚。唯听得他指着眼镜男人说:“他是我今天最重要的客人,成总。”
眼镜男人坐在我右手边,他的手搭在我的椅背上。我礼节性地向他点头示好,却发现他竟一直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是,那时候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这个和所有庸俗不堪的男人一样看见漂亮女子也会垂涎三尺的男人,他将踏着铁鞋在我的爱情我的生命里肆意践踏,留下串串刻骨的络印!
“今天初次见面,敬您一杯。”我想转移他的视线。
他大概是知道他这样过于唐突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便脱下外套拉着小金起身去跳舞了。
我从来不知道这里竟还有跳起舞来如此性感的男人。他仅穿着灰色紧身T恤,可以隐约看到紧实平坦的小腹,上臂的肱二头肌很明显。
和这种男人拥抱的感觉肯定很不错。
我被自己脑子里突然产生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芷澜喝醉了,三瓶酒被她喝得点滴不剩。
我请小金帮我送她们回家,眼镜男人给小金使了个眼色,说“还是我送吧。”
下楼的时候静怡说:“若恩,芷澜就拜托你照顾了,我男友等下会来接我。”
她的男友我见过,是个家装设计师,很热门的行业,却有着很冷门的秃顶。
静怡说她从来没对这个男人动过感情,只对他的别墅他的钱动了感情。
芷澜歪在我身上,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她像个需要人照顾关心的女人,没了那股锐气。上车的时候她吐了很多,却还一直念着高棠的名字。
成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他的车很新,后视镜上系着避邪的红绸,还没来得及放车载香水等。刚买的羊绒坐垫质地很好。
把芷澜送到家的时候我问她明天要不要帮她请假,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
“若恩你这个混蛋是不是很希望我请假啊,那样就没人和你抢高棠了!”
我白了她一眼,说:“那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