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早上起床外面湿漉漉一片,池子边上的几株桃树上也挂上了零星的几点粉红。
樱桃对镜仔细梳理好了头发,换上一件看起来还很簇新的米色毛衣,又找了条浅兰色牛仔裤,把小姑子丢下不穿的一双九成新运动鞋也翻了出来。靠在床头的哑巴默默地看着樱桃梳头换衣服,若有所思地盯着穿衣镜,然后很利落地起身把衣柜打开,翻捡了半天,找出了一条粉色丝巾。
樱桃本不想接的,但看着哑巴一脸期待的神色,只好接过来系上,哑巴有些雀跃地拉樱桃到穿衣镜前,樱桃瞅瞅镜子里凭添了几分时尚感的自己,不由朝着哑巴笑了。哑巴也咧嘴笑了,嘴里乌乌拉拉地叫着,显得很兴奋的样子。
樱桃走出老远又忍不住回头看看站在门前不住朝自己挥手的哑巴,一身白衣白裤的哑巴远远看起来有些帅帅的味道。哑巴如果不是哑巴,其实还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相貌英俊,心地善良,可惜了的就是不会说一句话,樱桃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冲哑巴也挥了挥手,然后紧走几步上了不远处的公路。
一会儿就会有去镇上的班车经过这里,只要上了车樱桃便离自己的计划不远了。
是的,樱桃是打算逃离这里的。为了今天这样一个机会,她已经等待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想头了。
公婆说是去县城三舅妈家,三舅妈的儿子结婚,老两口破天荒地一起出了门,樱桃比划着告诉哑巴自己去镇上接小姑子,(小姑子双晴打电话说打算这几天回来一趟,这会儿可能还在回来的火车上)哑巴没有什么怀疑的,他也比划着告诉樱桃放心去吧,家里有他呢,还“说”他做好午饭等她们回来吃。
樱桃呆呆地站在公路边等车,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哑巴那张白净的温和的笑脸,一会儿是大江那凑近来的嬉笑着的面庞,一时间脑子里很乱,樱桃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矛盾,她其实还是不舍得哑巴的,两年多的时间,哑巴已经成为她身边最亲的亲人了,心疼她,体贴她,毫无怨言地为她煮饭洗衣收拾家务;而大江,那个早就偷走了自己一颗心的人,两年来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脑海,她有时候甚至有些责怪他,怪他为什么不敢来看看自己,哪怕不说话就看上一眼也好。两年零四个月,樱桃每天的梦里除了大江还是大江,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流着眼泪想念他,想念那些两个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十七岁时的樱桃就和大江好上了。早就辍学在家放牛的大江每天会准时帮樱桃把牛赶到后山,等樱桃睡好了赶过去,牛已吃的差不多了,两人就在山子石上玩扑克牌,他们经常玩那种算命的游戏,测自己的财运,也偷偷测自己的红运,这个红运主要是指婚姻,有时候大江会奚落樱桃一个小丫头子还测什么红运,一点不知道害羞,是不是想早点嫁人抱娃娃,樱桃就会红了脸,追打大江,大江满山跑着,有时候也会躲树上让樱桃抓不着,看樱桃生气了,就扯几个野梨丢给她赔错。
樱桃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大江就有了些脸红心跳的感觉,直到有一天大江大着胆子牵了她的手,她才知道其实大江早就对她有了意思。
在后山那片安静的树林子里,大江曾亲吻过樱桃那红红的小嘴,放肆地把手探进她贴身的衣服里面四处抓摸,伸着头在樱桃的胸口探索,可樱桃不让他有更多的探寻,大江便责怪樱桃像电视里的那些妖精一样害他整夜睡不好觉。
有一天午后,天阴没有太阳,大江约樱桃去水潭那儿摘野山杏,两个人摘了一大袋子野山杏兴冲冲地躺在草地上吃,大江不时吼几嗓子流行歌,后来还说了些听来的笑话故事,樱桃还在兀自笑着,却蓦地发现大江的大脑袋已经搁在了自己胸口上。樱桃后来才晓得大江那天是有意约她去那个背静地儿的,但是她也并不怪他,她每每回味着大江伸着舌头在自己胸口像个婴孩似的贪婪地吮吸舐舔的样子,像个可爱乖巧的婴孩,内心就会漾满温情,她是喜欢大江的,喜欢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喜欢他在自己脸上亲吻,喜欢和他身心合一时的那份迷醉、、、、、、樱桃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坏女人,怎么老是贪念那些事儿。
樱桃和哑巴之间是没有那些事儿的。哑巴好象根本就不懂,只要睡觉时搂着樱桃就会很满足地沉睡过去。樱桃有时候想大江想得厉害了,也会搂过哑巴亲一口,拉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按,可是哑巴面对樱桃的引导,常常是不知所措的。
如果不是因为哥哥,樱桃和大江早就结婚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可爱的小娃娃了。想起哥哥,樱桃的心里就充满了怨恨,如果不是为了挽救那个不成器的败家子哥哥,自己也不会当着交换条件嫁给哑巴而不得不和大江分开。
起初和父亲、妹妹欢天喜地地搬迁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为了彻底和哥哥那些恶迹斑斑的过去告别。那时候的樱桃多么单纯,每天充满好奇的打量这个叫桃花坪的地方,她是多么喜欢这里,山水清秀,家家都有自己的小院子,家家门前都有桃树,有的甚至有大片的桃林,樱桃也和妹妹在院子里栽了几棵桃树,她希望每年的春天都能看到粉红的桃花装点自家的小院。
哥哥从监狱里放出来的那个晚上,老爹哭了,老泪纵横的样子很是可怜,哥哥也跪下了,就是在那天晚上,樱桃糊里糊涂地点了头,第二天早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哥哥独自去了珠海,说是一定改头换面,樱桃目送哥哥的离去,恨不得赶上去一把揪住他,质问他为什么要拿自己亲妹妹的幸福去换他自己的小命。
其实哑巴家里条件在村里还算数得上的,家里有不少有头有脸的好亲戚,公公从林场会计的岗位上退休了,每月还有不少退休金,婆婆贤惠能干,在村口开了个副食店,生意不错,小姑子在广州打工,每年要给家里寄两万块钱,家里住着一栋两层小楼,迎春后来才知道自家搬迁过来住的房子是哑巴家以前的一处老屋。樱桃和哑巴的卧室设在楼上,公婆说年轻人住高处敞亮些,他们年岁大了,住楼下方便,迎春明白其实是不放心自己呢,担心自己黑天半夜地跑走了。
樱桃每天没什么事被婆婆叫在副食店里帮忙,哑巴则和公公在家里看看电视,种点小菜,喂喂兔子,尽管日子看起来很是不错,可是樱桃心里是苦的,她不耐烦每天面对着一个不能言语的人,更何况心里还装着一个大江,自打进门,她都没怎么笑过,见谁都爱搭不理,可是哑巴一家包括左邻右舍都对她很宽容,她明白是因为她嫁了个哑巴,大家打心底里可怜她,同情她,不忍跟她计较。
可能是因为下过雨路滑的缘故,等了很久都没有看见客车来。樱桃等的有些不耐烦,她开始慢慢往前走,路上遇到过两个三轮车,车主都善意地邀请她坐一段,她都没有接受,她想要是别人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呢,万一露馅了可怎么好。
好不容易来了几辆班车,都是学生,挤的满满的。可能是学生出去春游包的车。
樱桃干脆抄小路走了,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镇政府那栋白色的大楼了,她的心头不由涌起一阵激动。
镇上樱桃来过几次,一次是刚搬来时和妹妹上街买东西,还有两次是和婆婆一起送小姑子搭车。地儿不大,就几条巷子,除开火车站还有一个客运站,有长途的也有短途的。
樱桃先是去了车站,问了售票员,知道有去老家那里的车,就放心地去不远处的早点摊买了水煎包和豆腐脑。
填饱肚子,樱桃凭着记忆拨通了老家村长家的电话,可是大江并不在村里,早在两年前就去外地打工了,具体什么地方不知道,樱桃失望地挂断了电话,也不理会村长大着嗓门追问她到底是是谁找许大江做什么。
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樱桃整个人虚脱了般软绵绵地,头晕目眩。她一忽儿绝望极了,大江不在村里,怎么办?外面打工的地儿多了去了,谁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啊?思绪混乱地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连旁边一个老头跟她说话都没有听到。
“原来是个傻子。”那老头嘟囔着看看樱桃,又把头转向别人。
樱桃呆呆地坐了半晌,心想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回老家看看去吧。于是又去问了车次,售票员说只有下午三点还有一趟。
因为是小站,大厅里零零散散的只坐着几个等车的人,樱桃因怕人认出来就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一个卖报纸的中年女人在大厅里兜售她的报纸,樱桃就叫着她买了一份,中年女人边找钱边很和蔼的问:“大妹子,等车啊?”
樱桃笑笑含糊地答应了。中年女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樱桃说的:“等车也真是麻烦,一等就是半天。那些小面的有时候倒是比大客还快些,坐个三五个人就出发了,不用等半天时间。”
樱桃心念一动忍不住问了句:“都是去哪儿的面的啊?”
“去哪儿的都有,看你要去哪儿。”女人漫不经心地说。
“真的?那去唐庄的有吧?”
“唐庄?当然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呢。”
“大姐能告诉我到哪里能坐啊?”
“出大门,往东边走50米,然后左转,看到一个小商店再往西走、、、、、、哎呀,拐弯抹角的不好找,我还是带你去吧。”女人很爽快地说。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啊。”樱桃感激不尽。
“谢什么啊,都是女人,客气什么。谁叫我是个热心人呢。”女人爽朗地笑笑,叮嘱门口一个卖水果的帮她盯着会儿报纸,才领着樱桃出了大厅。
曲里拐弯的,走了老远才看见一辆绿色的面的车,车门开着,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人迎上来搭讪着:“去哪儿的?”
樱桃发现那个人左边的手背上纹着一只老虎,“唐庄的。”拿人指指樱桃,“最快几点出发?”
“一会儿就走呢,路程远少带几个。”另一个接话说。
“这是我一个熟人,路上照顾着点。”女人嘱咐着,樱桃感激地再次向她道了谢。
等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带了两个女孩子过来,司机不一会儿也来了,然后车子就发动了。樱桃和那两个女孩子坐在后排,中间坐了那两个人,樱桃有些晕车,本想叫停下车,转去坐副驾驶那个位置,可是想想又忍住了,她担心副驾驶那个位置太显眼万一被熟人看见就麻烦了。
两个女孩子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什么,前排左边那个手背上有老虎的人就不耐烦地吼着:“吵死了!不许讲话,都闭上眼睛睡觉!哥们都两天没睡个安稳觉了,别烦我!”
车子一路上开的飞快,樱桃看着模糊的窗外,努力回忆着那条通往老家的路,可是一切都是模糊的,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搬迁过来的时候是坐的表叔开的双排座小霸王,没什么印象了。
身边两个女孩很快便睡着了,樱桃兴奋地根本睡不着,她想着不用多久就可以回到老家了,说不定,还能通过他的朋友邻居找到他的地址呢。如果找到了他,他会说些什么呢,他会说:“我快想死你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联系呢?”或者会说“看不到你我连饭都吃着不香了。”这是他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每每想起来,迎春都会羞红了脸,但是他会不会已经结婚了啊?想到这里,迎春着起急来,天啊,万一这两年他找不着我被家人逼着也结婚了呢?不会的!不会的!他知道我搬在小河镇桃花沟住的,怎么会找不着呢?是啊,他为什么从来都不过来找我?那或者是他听说我已经嫁人了伤心绝望了?樱桃受自己的想法所左右忽悲忽喜的。
车停下来了,是一处独门小院,红砖青瓦,门前栽着几棵芭蕉。两个女孩也醒了,跟着樱桃不明就里地下了车:“这是哪儿啊?”樱桃也疑惑地看着司机。“进屋喝口水再走吧。”手背上纹着老虎的那个人不耐烦地说。另一个人扯了扯樱桃的衣袖:“进去吧。”樱桃只好跟他一起进了院门,另两个女孩也脚跟脚地跟了进去。“这待多早晚才到的了香河啊?”一个女孩咕哝着,樱桃吃了一惊,她们不是去唐庄的啊。“罗嗦个啥?肯定送到你们该去的地儿。”手背上纹着老虎的那个人又是一声不耐烦的断喝。
院门突然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樱桃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扭转身说:“我不渴,不想喝水,就在外面等着吧。”手背上纹着老虎的那个人一把揪着她的衣服冷笑着:“不渴也得喝!”
两个女孩许是已经看出了端倪,撒腿便跑,并且扯开喉咙大叫着:“救命啊!救命啊!”
救星没喊来,倒是把屋里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给喊了出来,有一个黑着脸走过来朝两个女孩啪啪两巴掌,一手一个拖进了屋,樱桃惊谔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一时间竟然恍惚了。
樱桃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两个女孩。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樱桃已顾不了许多端过来就往嘴里灌。
手背上有老虎的那个人送了饭过来,樱桃愣愣地看着他,他有些不耐烦地嘀咕着:“尽摊上这种倒霉事!”看他的背影消失后,樱桃才起身凑合着吃了饭,她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吃饱了饭,樱桃俯在门口听了听动静,院子里有人说话,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听了半天,呱呱哝哝地听不大真切,樱桃回身看看屋里,空荡荡的一大间房子,除了一张桌子和几只凳子外,什么都没有了,一个窗子已经被钉得死死的,连一丝光线都看不到,看来唯一出逃的路只有门口了,可是从外面锁的紧紧的,怎么出去啊?樱桃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什么可以逃脱的好办法。忍不住沮丧地踹了几脚门,一些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樱桃意外地发现,门闩那里大片的木头已经差不多腐朽了,伸手摸了摸,一点没错,一个使劲可能都会拉掉外面的门燎,樱桃忍住心头的窃喜,静静地坐下来,她要等待,等待时机。
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后,樱桃起身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人声,她又故意叫了两声也没有人答应,可能那几个人下去睡觉去了,她明白最好的机会来了,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是想到错过了机会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逃脱了,便使劲给自己打气使出全身的力气两手交错着使劲拉门板,没几下,左边的门板和外面的门燎脱了节,竟摇摇晃晃地歪了下来,樱桃忍住激动小心扶着门板轻轻靠到另外一扇门板上,直到摸索着走出院门,她都感觉心口还在仆仆乱跳。
外面一片死黑,根本分不清方向,樱桃也不管那么多,摸索着感觉是路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开了,可是并没走多远,她听见从后面隐音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赶紧追,决不能放跑了。”“这黑灯瞎火的往哪追呢?”
他们追来了,这次被抓回去可永远也别想逃脱了,怎么办呢?心头又不自觉地开始哆嗦,四肢也开始发软,她摸索着匍匐在地上向前爬,尽量不带出一点声音来,这个时候她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偷跑出来找什么大东,如果现在家里,哑巴帮自己倒好了洗脚水,热乎乎地烫完了脚,早就绻在被窝里看自己喜欢看的电视剧了,旁边哑巴还削好了苹果一片片地递过来喂给她吃,想到这里,肚子也跟着闷闷地响了几声,她吓坏了,生怕被那些男人听到,那些人的脚步更近了,她甚至已经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她惊恐地蜷缩成一团轻轻地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吧!
可是很意外,脚步声并没有停下来,也许天太黑了,他们根本也看不清地面,更没有看见缩成一团和黑夜融为一体的樱桃,可是他们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樱桃很震惊地听到自己的名字,“东哥,原来她叫樱桃啊?她不是你以前的相好吗?”“都好几年前的事了,什么相好不相好的?老子的儿子都会跑了,还提以前干吗?要不是她,咱哥几个现在早就上路了。”
是大东!樱桃差点惊叫出声。
“东哥,你确定是那个什么樱桃吗?要不咱放了她吧。”“放你个头!放了她,咱去哪儿再找这么一个好的货色?在广州少说也值个三两万的。别罗嗦了,赶紧追!”
脚步声远了,声音也慢慢地远了,樱桃感觉身体也离自己远了,似乎飘了起来、、、、、、
因为听说樱桃是去车站接自己才被人拐跑的,心怀愧疚的小姑子双晴请了长假整日陪伴着樱桃,樱桃的身子懒懒的,她甚至不愿意抬眼看一看远处的公路,天气晴朗极了,一丝风都没有,太阳很暖和地照在身上,双晴边在旁边发着手机短信,边讲着一些听来的琐事,樱桃懒懒地,偶尔应个声,双晴也不计较,自顾自个说的高兴。
婆婆回来了,从店里拿了一大包樱桃爱吃的零食,婆婆还说吃完饭,全家一起去镇上逛逛,给双晴和樱桃买几件衣服,双晴说自己衣服多的都穿不完了,还是给嫂子多买几件吧,公公在旁边说即使不买衣服也该出去逛逛,太阳那么好,天天闷在家里怎么行呢?婆婆还说广交会开始了,不晓得镇上有热闹,不去看看会可惜的,樱桃只得答应了。公公给婆婆使了个眼色,两人愉快地去了菜园。
樱桃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看哑巴,哑巴正在院子角落里喂那些兔子,手上的青菜绿的耀人眼睛,哑巴不时回头看一眼樱桃,见樱桃也在看他,就绽开嘴角回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