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边

一、也曾经过

　　我听见一些声音，那声音隐隐约约地在我的模糊的记忆里浮现，一遍又一遍地。

　　“还不起来么？”辛辞叫醒我：“上班快要迟到了！”

　　我发现我全身酸疼得无法动弹，我，发烧了。知道了今天的工作必须累积到明天，心里不免得要为第二天而难过！

　　我请辛辞为我请假，然后，自己一个人，去附近的诊所瞧病。

　　身子沉重得都想扔掉手脚！我用手扶着墙，蹒跚着前行。直到到了诊所，才见到：‘东家有喜，暂停营业’的牌子。除了在心底恭喜了东主之喜外，我便呆坐在了诊所门外的台阶上了……

　　坐在那里，忽地想起了小时候，妈妈背着我去看病的情景！那时，这里还没有这家小诊所，妈妈必须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去送我看医生。小时候的我一直都在生病，我吃过各种药。那时，我的手指、齿颊都会有一丝凄苦的药香！

　　妈妈蹲在煨着中药的炉火前，不停的观火、煽火，脸被烟熏得很黑很黑，我可以清楚地见到她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路，依然是这样的，没改变。可生病的我，妈妈却已不在身边了！我独自伤感着，想着妈妈，身体和心都很疼！我决定，去妈妈背着我去的那家很远的医院，许是，只为了想念妈妈！

　　时间过了像是几十年那么长久！我才渐渐地见到那所已经相当破旧的小医院。看到它时，才发觉它也不似想象中的那么庞大且阴森恐怖！它就是一座小小的、表面斑驳地一幢白色的矮楼，如此狭小、破旧，再也见不到童年时的那恐怖的威慑力了！

　　我按照记忆中的路径走进去，那条小径窄窄的，荒草已经杂生丛丛了。一切都与小时候的记忆不同，我，继续的很想念很想念我的妈妈了！

　　或许是走了太多的路，身体运动之后并不像起初的那么难过了！我走在医院里面昏暗的走道里，那里特殊的寂静，能清楚地听得见走路的脚步声。

　　走着，我的前面跑出了一个扎着两只小辫子的小姑娘，这情形恍惚地让我想到了我小时侯的样子——天真、无邪又惊诧害羞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出现在自己对面的陌生人！

　　“你也生病了么？”她怯生生的，我也曾经问过这样的问题，我记得那个人并没有回答我，那个人的样子我已经记不得了！“是的！”我努力地笑了一下。

　　“我也是！”她向前凑了凑：“我总是生病，每次都要在医院住很久！”

　　“你的妈妈呢？”我蹲在她面前。“妈妈很忙，我总是自己一个人！”她委屈地撇撇嘴。

　　听我妈妈说，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鲜少有机会回来。虽然，我其实一直都不相信，但也没有去多问。我依稀记得每年都会有那么一次，一个长得高高的几乎见不到脸的人会到我家里来，那么匆匆忙忙的就又走了。我从不曾问妈妈他是谁，不过我猜，他该就是我的爸爸了吧！由于爸爸不在身边，妈妈养着我这样容易生病的孩子，还要努力工作养家，所以，她总是在忙碌着，没有时间陪在我的身边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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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伤风，按时吃药就会好了！”许医生的样子也老了许多：“要学着照顾好自己才行啊！”

　　“照顾自己？”我想了想：“对了，我也已经长大了！”

　　许医生看了看我：“还是小时侯的样子，说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她慈爱的看着我：“真的是大姑娘了，一晃，时间给你养大，把我们也给催老了！”

　　我告别了许医生，身体已经在药的效用下轻松了不少。

　　“姐姐！”那个小姑娘又出现了：“你能够陪我玩么？”

　　我停下来问她：“你一直都跟着我的么？”我隐隐约约记得我这样大的时候也喜欢粘着一个人的，太久远了，却怎么也记不清楚了。

　　“你来！”她拉起我，向她的病房走去。那扇门还是以前的样子，可巧的是，她现在的位置我也曾住过的。

　　“这都是我的玩具，一起玩吧！”她骄傲又大方的把自己全部的东西推到我面前。我也有过这么多的玩具的，时代不同，内容也不尽相同。妈妈十分宠爱我，每当我的目光留连于任何物品的时候，她都会无条件的满足我心底的愿望！我从来都没有被她拒绝过！不，似乎有过那么一次！

　　就在这里，这间病房。我和一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肯分开！“你会离开我么？”她的声音叫醒了我对现实世界的感知，又引起了我更深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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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离开我么？”我问。

　　“不会！绝不会！”这声音依然清楚地浮现于我的耳际。

　　“小落，该走了！”妈妈抱起我：“回家了！”

　　“不，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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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在妈妈肩头哭喊的时候，有一双坚定而且黑亮的眼睛那么强韧的看着我，那样的眼神，我再也没有见过。而今，除了那眼神，我什么都记忆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