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含苞待放的时节,最期待心中的那个亲亲蜜蜂来把自己采。
小曼的心中就有这样一个情哥哥。
他是江南第一苑的主人,是侠义的化身。
自打小曼第一眼看见他,就痴了。世上怎会有如此的好男儿!她傻傻的跟着,跟了二里地去,只是他却不知。
他是侠,身边有太多的女人,甚至他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她知道,却又心甘情愿。
早上醒来,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湛蓝的窗户,让她尽情的凝望,看着看着,那天里似乎就有他;看着看着,仿佛自己就属于那片蓝天。
“小曼,明天昆仑的程少侠就来了,你可以在帘子后面偷偷看他一眼……”娘说。
程公子是她未来的夫君,却不是他。她想他,想他想他想他!娘不知,爹不知,他也不知。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脑子里全是他,可他并不与自己说话。
程少侠来了,她躲在帘子后面偷望一眼,那一次也是在帘后的偷望,她顿时被爱情的闪电击中,不能自拔。幻想中,这个将要把她的名字改成程路氏的人应该有什么地方像他,在她心中,他已是一个标准。眉毛,眼睛,鼻子,唇,耳朵,身形,衣冠,……至少该有一样像的啊!他怎么能和他截然不同呢?她恨他不与他相同,她恨他不得不嫁他,她恨,她怨,她又无能为力。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脑子里仍是他,他仍不与自己说话。
“娘,我今天想去咱家桔园转转。”
“再过些天你就嫁去昆仑山了,想去哪转转,就去哪转转,叫平儿陪着你。平儿,伺候好小姐!”
“是,夫人。”
时下,正是该收桔子的时节,桔园里顾了好些工人摘桔。她和平儿走小道,走进桔园最深处,斜阳楼兀的显在眼前。这时节,家里人都很忙,下人们又不许靠近这边,所以楼里没有人,也落了不少灰。她坐在门外的石阶上透过层层桔叶,看那湛蓝的天,天上有他。
平儿很快收拾好了一切。
她缓步上了楼,转身吩咐:“平儿,你守在楼下,谁也不许上来,你也是。”
上了一层,她离天更近了,湛蓝的天透过窗户望着她。她缓缓退下衣服,一件一件,一丝不挂,再取下头上的钗,她就完完全全的只是她了,不必再考虑家族,不必再是一件交换的货物,她就只是她,赤条条的来到这个世上终有一天也会赤条条的去,这些绫罗锦衣、这些金钗玉饰,这些压在身上、锁在心里的禁锢在这一刻消失。她躺在平儿为她铺好的榻上,柔情似水的看着天,天也望着她。痴了,傻了,就像那天她失了魂似的跟着他。
慢慢的合上双眼,任阳光轻抚她身子的每一处。
“平儿,平儿”一个男仆隐在桔林中,小声地叫着。
“你不要命了,这你也敢来?!”虽是怒话,语气却带着三份喜悦。
“你和小姐?”男仆试探的问。
“嗯”男仆听后胆子顿时壮了,一把把平儿搂在怀里,手便向里探去,“死鬼!你干什么呀你!”平儿有些急了,“小姐一会下来怎么办?”
“咱们把她锁在楼上怎么样?”男仆得意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锁。
“唉呀,你怎么那么坏啊!”平儿又想了想,“反正小姐每次都要待一天呢,我们把门锁了,不就没人打扰她了么,那她也不会怪我了。”坏笑一声,夺过铜锁,锁紧楼门,和男仆一起跑入桔林更深处,却不知一双乌黑的眼睛已经窥探他们许久。
阳光温柔的抚摸,让人很轻易的就进入梦乡。梦里,他正如第一次见面一般,他不是人,他是神!武林的神!所有的女人都望着他,他环视群美,而她却在最外层,他不知道她在,。这个梦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无疾而终,他好像永远都不知道她!
而今天这梦居然有了下文,小曼欣喜若狂。他越过众人的目光,来到她的面前,轻轻牵起她的手:“愿意跟我走吗?”周遭嫉妒的眼神变成海洋。
小曼羞涩的扭过头去:“奴家愿意。”是的,她是他的奴。
那双乌黑的眼睛跟着平儿他们也进了桔林更深处,看着两人尽褪衣衫,肢体绞缠。吞下喉头的口水,悄拾起男仆的衣服,偷了钥匙,转身悄悄地又回到斜阳楼。左右张望,小心翼翼的打开锁,进了门,又忙从里面反锁好,蹑手蹑脚的上了楼。
“小曼,你是我今生的最爱!永远不要离开我!咱俩今生今世在一起,下生下世也要在一起!永生永世在一起!永不分开!”他牵着她的手越过众人奔向桔林深处。
乌黑的眼睛看见地上散布的罗衣,发出异样兴奋的光彩。更加的蹑手蹑脚,谁也听不见他来了,她不行,神也不行。这榻上的人就是陆家的小姐吗?乌黑的眼睛轻轻的爬上榻,真不敢相信竟会这样容易,这大概是他采花生涯里的第一次!少了些许刺激总是叫人有些失落。
“我喜欢你叫我小曼,再叫一次好么?”
“小曼。”
“不对,你刚才叫得更温柔!”
“小曼——”醉了,他的声,让她醉;他的人,让她醉;他的一切,都让她醉!醉得不省人事!
他是他,他是她,他不是他, 他不是他,只是她不知,她以为,他是他。
蠢笨的女人为什么不睁开你的眼睛?蠢笨的女人为什么不从梦中醒来?蠢笨的女人你要蠢笨到何时?
……
她是他的了,她以为她是他的了,可是这个他不是那个他。
男仆穿好衣服却发现钥匙不见了,怕平儿埋怨,没敢啃声。
回到斜阳楼却赫然发现门大开着!两人吓了一跳!
平儿奔上楼去:“小姐,小姐!”却见小姐,站在窗前,痴痴的笑着看着湛蓝的天空。
“我不是说过不要上来么?”
“哦,啊,那个,嗯,我刚才可能听错了。我以为小姐叫平儿呢。”
“我们回吧。”
大红的喜字贴满宅院,陆家的小姐要出嫁了。人群里一双乌黑的眼睛嘲笑的望向那神气的新郎官,呸!什么昆仑派!
凤冠霞披,女人最美丽的时刻。她望了望湛蓝的天,盖上鲜红的喜帕,满足的笑了。她嫁的是他。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清晨,阳光射进来,她的相公清楚地看见那雪白的帕子依旧雪白。
自此相公日日留恋青楼,对她越来越冷漠,而她的身子却越来越沉,婆婆没少当着她的面数落他,她总是淡淡的笑,这笑让相公的怒越积越恶。
终于有一天,他得到了一个带她出去散心的机会。
他恶狠狠的打她,踹她,她是他的耻辱,是昆仑的耻辱!他却不能说!她紧紧地护住肚子,只要留孩子一命,什么都可以!这是天的儿子!他的儿子!神的儿子!他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到树林里,恨恨地说:“你要是还要脸,就永远不要回昆仑!永远不要回陆家!”
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湛蓝的天,她放心了,她安全了,他在,他看着她。
随后剧烈的疼痛甚至让她暂时忘记了他。
“哇……哇……”孩子的啼哭声响彻大地,儿啊,将来你一定能和他一样英武。看着湛蓝的天,她安心的睡去了。
再醒来她看见的是一双乌黑的眼睛:“谢谢你救了我和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我娘正抱着他”
“谢谢你。”她试图下床却酸软无力,摔在这拥有一双乌黑眼睛的男子身上。好熟悉,这体味,和他一模一样。她被他扶回了床,她仔细端详着他,他怯懦的后退。她笑了:“你和我的夫君都有相同的味道”他强烈的颤抖了一下“我要去找他。”
“去哪里找?”
“有天的地方就有他!”
很久很久以后,江南第一苑的主人去世了,人们按照他的遗嘱,将他安葬在凤凰山最高的洞穴内。因为这些年流传这么一个传说,凤凰山里住着一位神女,她怀里抱着死去婴儿的骸骨,总是坐在山的最高处对着天喃喃自语,她是神,她是天的神女,她在为生灵祈祷,只要死后能将骸骨置于山的最高处,便能赎去今生的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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