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一个人

　　他们说这是离开的季节，拥有比以往略大的风，使得空气很干燥，地面出现了一层灰尘，刚扫掉就又马上被蒙上，索性不扫，三五日间拖一次地，一桶的污水。白天越来越短，彼时的下午八点太阳还挂在西边要下不下的，此刻还没到七点天就已经开始暗下来，放眼西边的房屋，阴影下它们变的很黑很模糊，轮廓被洒上一层橘黄。

　　心比以前平静了许多，没有那么浮躁。每天睡到中午，起来之后午餐当早餐吃，尽管家里人说这样对胃不好，但我没有办法，这样的生活使人变得懒惰下来。一直说要去找工作却总是睡到日晒三杆，一次次起床之后走到阳台看到很耀眼的阳光，发现自己原来还存留在这个世界，眼睛被刺得很痛，眯着眼走下楼，父亲都已经工作了半天了。

　　偶尔会发火骂我几句，可是基本上已经不想再浪费口舌了，他对我失望透顶了吧。我是否等同于一个废人？我仔细看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发觉自己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我发短信给枫子，我说，枫子你说我究竟是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啊？怎么我使那么多人对我失望啊？

　　枫子回我说，乖乖你不要这样说，如果你一无是处那我算什么？

　　我刚叹了一口气手机有震动起来，还是枫子，他说，你不要再让我难过了好不好？

　　我放下手机知道我又多让一个人难过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背着行囊通往他们的下一站，也就是他们的大学，充满青春的芳草味，即便是极地阳光也会变得很灿烂，然而我没有出现在这样的行列之中，没有行囊没有离别之不舍，也没有再次萌生的梦想。他们都在离开这个城市十写出一些煽情的话，慰藉别人也慰藉自己。这个季节不属于我，我连表现出不舍和写出煽情语句的权利都没有。可我看见窗外的花开花谢，就忍不住想到了生离死别，敢情我真的不在乎一份份离去的情感？

　　是的，我在乎，我也羡慕。我一个人站在月台上，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一份份沉重的行李与理想，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我很轻地笑着。别过脸却是一片汪洋，泪水哗啦啦地没有止境。一个人沿着长有杂草的铁路轨走，火车呼啸而过像彼此过往的日子，已经是日落的时间，黄昏把西边染成橘黄色，前方的电线杆把天空分成两半，有一些蝙蝠在空中四蹿。想到了《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中的一句台词“莉莉周说过——黄昏的时候，房子都变黑了，空气分成两半，在头脑中响起歌声……”

　　脑海中不断想到这部电影的插曲，抿起嘴哼了起来，想起了莲见雄一站在一片空旷的麦田中间，戴着耳机放着莉莉周的歌，美得不像世俗人间的麦田，绿色得澎湃，雄一张开嘴大声叫喊……他在发泄，修补着早一成为碎片的青春。其实我们都不知道莉莉周是谁，但每个人心中一定有一个莉莉周，因为莉莉周是我们的一种信念而已，同时她也只是一种关于追求的自由。

　　这是一部曾经打动我的电影，一部我一个人看了好几遍却还不怎么明白的电影。

　　我始终还是一个人。已经习惯在睡觉之前用手机上一下QQ，看看那些走远的人们有没有在。只是，当我看见他们都在时，他们却都早已经忽略了我。可我已经习惯，独自上线，安静下线。

　　此时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分道扬镳”，有些东西分开了就会留下裂痕一辈子无法修复，像是年轻的血肉之躯被锋利的牙齿狠狠地咬了一口，就算治好了，那一道疤也都会永生相随。

　　陈诚说，为你感到可惜，原本你可以更好地选择。

　　他发来短信的时候我正在路摊吃蒸饭，我扒了几口饭然后回他说：“我还是很感激你让我去争取，尽管失败了，有些事情还是勉强不来，不能前进，那就转弯。”

　　我把信息发过去之后就开始刮风，我把剩下的几口将要凉了的饭送进口中之后就踩着单车回家。一路我想着，就这样结束了吗？那苦苦坚持的梦想，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一个人，想了一夜，经过一条黑暗且刮风的路，坎坎坷坷。

　　母亲一整个暑假都在生病，瘦了一大圈，拿起两年前的相片与现在一比，才发现她老了许多，身子也虚弱了许多。岁月还不时得在啃着她那脆弱的身子骨。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与父亲吵架之后哭着说自己是个害人精，生病花掉钱耽误了她唯一儿子的学业，让他没有办法上学。

　　我看着她哭得两只眼睛都红肿起来，长吁短叹的样子，心脏部位像是一棵树被成千上万条虫子啃蛀一样，每一口都是撕心裂肺。母亲这样子的哭法，不知道在背后独自一人的时候，要演绎多少次。

　　本来想对她说没有关系上学不是我唯一的路你不必放在心上还是治好病重要。可我没有，坐在一旁面无表情，我一直都是一个没有多少感情的人吧，还是说我心中是有一些怨母亲吧，说起来自己是那么窝囊。

　　这些天都在刮风，嘴唇有些干裂。浙江一带刮台风了，没有影响到粤东地区，这里依然是烈日高照，却少了夏季固有的酷热，因为已经到了秋季了牙。台风形成的云系和气流还是使得这里刮大风，总在原本安静的下午陆陆续续听到窗户撞击墙壁的声音，还有窗外呼呼作响的风声。

　　“有的时候感到世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就像刮着十二级的台风，眼看要被吹走伸出手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抓一样……生命呈现简单，消逝亦简单，一个人似乎有点孤单，以后的日子，想起来怎么就那么难过，如果我不曾来过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可悲的想法了，世界就永远美丽，永远斑斓了……”

　　我在刮大风的夜里给陈诚发了一条如此绝望的短信，其实我没有真的那么难过也没有绝望，只是想发牢骚发泄一下，像雄一边听莉莉周的歌一边叫喊那样，我没有找到无人的麦田，我把它表达成文字，发给陈诚，我想只有他才能看得懂吧。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悲观的做法，以后要积极乐观地生活。想春跟我说的一样，认真生活，不要给自己太多悲伤。春说他做到了，希望我也做到。可是春你知道吗？当我抛开我的那些悲伤的时候，原本应该快乐了的我却比当初那些悲伤更加悲伤，虽然我忍着，可还是撒下一片寂寥。

　　记得佳还没有去学校报到的时候，我们到了冰玲儿吃东西，我们聊得很多像以前在学校一样，我对佳说，你知道吗？我虽然懦弱，但却萌发了一个将成为伟大的壮举的想法。

　　佳眨了眨眼睛问我说，什么伟大壮举？

　　我说，我要去西藏。

　　佳说，对于你是个壮举。我喝了一口可乐说，不过得两年后吧，因为现在真的没钱，身体体质也不大好。

　　佳说，那你到时帮我买个转经筒回来。

　　我们都是向往西藏的孩子，喜欢西藏那样朴素又有点原始的味道，藏式建筑，藏服还有藏族独特的朝拜跟天葬。一直在想，自己与几个朋友各自背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戴着太阳眼睛，走在荒无人烟的路上，两旁是枯黄荒草，远处是雪域高山。走不远就到了小镇，钻进小旅社，祛寒保暖，闲暇时到街上领略风情，或到寺院看僧人们朝拜。

　　小鱼说那种感觉应该很好，所以我们都做了决定，两年后将去西藏。

　　约上湖南岳阳的路林跟雷公，广州的枫子，还有贵州的陈诚，我们一共6人，两年后结伴去西藏。

　　只是现在他们5个都在上大学，惟独我留下了，我一个人，过着跟他们不同的生活。

　　不过即便是不一样的生活，都得好好生活，我答应过春，我要好好生活不给自己太多悲伤，我答应过就得做到。让我们忘掉所有的悲伤，飞向我们所向往的生活，那样的话我们就不再悲伤难过了。

　　一个人，像是一个生活的记录者，存活在世界与虚无之间，看得比别人更清楚，感受也比别人地多，想到的也就相应地多。就像现在我写着关于自己关于朋友关于生活关于西藏的事，我的朋友有的在上课有的在军训有的在逃课有的在睡觉，而我笑得有些灿烂，我知道无论我们走的路有多不同，我们都有办法让自己开心，笑得很投入的话，就会忘掉所有的不开心，自己心里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一个人，揽住了所有的遐想，无论穿梭在大街上，抑或是躺在小床上胡思乱想，都是属于一个人的，不像沉重的秘密，是一种很轻的东西自己拥有的，我称这样的东西叫做自由。我一个人在某个下午骑着单车在大街上悠哉悠哉，我到书店看了两个小时的书，继续走在路边，看着服饰专卖店里面的衣服和服务员姐姐，到一个报刊亭买了《萌芽》，跑到麦当劳边看边喝可乐。

　　一个人，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