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家“乒乒乓乓……”燃放起了鞭炮。一家领头百家呼应,梁家村里就爆出阵阵浓浓烈烈的年味儿。
机务段唐主席的小车就是裹在那阵此起彼伏的祥和里驶进村的……
唐主席对梁家庄并不陌生。
唐主席三年前曾来给职工梁铁驹家里送过温暖。记得那次车进村时他在村头跟一位村妇打听梁铁驹家住的位置。村妇说:“你们开着小卧车满村转,哪家宅子最破烂那家就是铁驹家!”唐主席听了心里不禁一沉,心上就有了块石头,压得很不是个滋味儿。
梁铁驹的家境的确像村妇说的那样:院落是土坯垒的,年久失修早被风雨削的又矮又薄。而梁铁驹家里的情况就更叫人觉得难受;两位年迈的老人一个卧床不起,一个弱不禁风;去年铁驹妻患绝症撇下一个五岁的男孩走了;铁驹的妹妹早到了出嫁年龄还待字闺中侍奉二老;铁驹的弟弟因家庭拮据无缘问鼎高中,小小年纪就成了庄稼把式。
唐主席眼见铁驹一家名副其实的特困,除了工会救济的三百元又忍不住拿出两百元连同随身带来的一本小册子塞进了铁驹手里,跟班的干事和小车司机见主席掏了腰包,手也情不自禁插进了衣袋……
三年前唐主席在局里参加工会全委会,工会工作报告里那段话使他感受颇深:“对困难户、特困户,各级工会不能总是停留在送送温暖走过程的模式上,还要在引导他们因地制宜,根本改变贫穷方面做文章……”回到段里,唐主席就开始作他的文章,叫手下人在互联网上收集了百十条致富信息,然后装订成册……
唐主席离开铁驹家前拍着铁驹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铁驹呀,看你家的状况,仅仅靠吃这么点儿照顾可是杯水车薪呀。我以为,你家人气旺,好好把小册子上的信息看看,说不准还能干出一番事情来的!”梁铁驹底气不足地说:“我也想过,趁休班领家人干点什么,可是咱没家底呀!”
唐主席说:“这本小册子上的信息有适应农村的,也不乏投资小见效快的小项目,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一年又一年,三年过去了。
春节又临近了,唐主席在审阅各车间报来的特困职工家属呈报表时豁然想起了梁铁驹,就把二十多张表格看了个遍,结果也没找到梁铁驹的。他心中咯噔了下:嗯,别是漏报了吧?带着忧心就给梁铁驹所在车间工会打了个电话……
车间工会告诉唐主席,去年铁驹到车间工会,说他家已经小康了,要求给他摘掉特困户的帽子!
嗬,特困户变小康了!唐主席高兴之余又多了一丝儿疑虑:哼,我倒要见识见识你梁铁驹咋个小康的?
腊月二十八,唐主席的车在梁家村转了一圈儿,却怎么也找不到梁铁驹的家,只好下车打听。
唐主席向一位从车前路过的老汉打听铁驹家的位置。老汉说:“你开着车村里转转,哪家的宅院阔绰哪家就是铁驹家!”唐主席疑惑地说:“三年前我来过,他家在你们村最不……怎么就……”老汉认认真真地说:“三年前,不知哪儿来了个大官,给铁驹家又是米又是面又是钱的,这还不算,临走还给他一本发家致富的密电码哩!”唐主席饶有兴致地问:“后来呢?”老汉“嘿嘿”一笑说:“打那以后呀,铁驹就不像以前那样蔫不拉叽的啦,哼,贼精啊,不吭不呵地干着……头一年,他家三亩地一亩种庄稼,一亩种药材,一亩种了灵芝。哟,当年就整了两万多红利……”
唐主席一直神情专注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儿。
“去年,又建了三个大棚。别人建大棚一年四季种菜,他呢,又养猪又养羊的。你猜,到了年底就发浓了!光今年就弄了好几万,你瞅瞅,三间小洋楼说盖就盖,吹糖人似的!如今呀,票子有啦,房子有啦,哼,他铁驹还愁找不来个填房的!”老汉说到这儿抬起手臂向不远处一栋两层的新楼房指了指,“你们去吧!”
唐主席请老汉上轿车当向导,老汉可能从没坐过轿车,脸上绽放着满足的笑容,硬胳膊硬腿儿地上了车。
老汉目光透出车窗玻璃,见车已经快到铁驹家门口了,就叫停车。而唐主席忽然叫司机掉头往回开,要车开到老汉上车的地方去。
车在铁驹家那栋两层小楼前转头,唐主席目不转睛地望着前面的楼房,对梁铁驹家里地覆天翻的变化感到分外高兴,不住地点头赞叹:“好!好!要是段里所有困难户,都能盖得起这么气派的房子就更好了!”那一脸的喜悦好像是他家盖了新房似的。
老汉、干事和小车司机被唐主席的吩咐弄迷糊了,大家茫然地望着唐主席。
唐主席“呵呵”一笑对大家说:“我们不是已经去过了嘛!”
小车缓缓地往回开,老汉忍不住说:“哎,你们打老远来了,哪有不到家的理儿?怕我们农村人招待不起吗!”
唐主席解释说:“过去我们来是送温暖的,现在再去,不就成了添麻烦的啦!”
老汉显然对唐主席的话没转过劲儿,临下车,还困惑地望着唐主席,丢下了一句话:“哈,这城里人真怪!”
车随人意,轻捷往前一跃,欢快地向村外驶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