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康和阮籍一样,都是幼年失去父亲,靠母亲和哥哥扶养长大,只不过他在家很受娇纵,类似于今天的小皇帝,可以说嵇康任性不羁、疏狂恣肆的性格,是打小养成的。作为“竹林七贤”文学社社长,嵇康最拿人的有三点:他是当时最著名的音乐演奏家,其《广陵散》,估计能把聋子的耳朵唤醒;第二:书画特别棒。嵇康是“正始文学”的代表作家,文风犀利,泼辣洒脱,尤以散文见长,主张“心写心声不失真”。善鼓琴,工书画,尤擅草书。唐代张怀瓘《书断》称赞说:“叔夜善书,妙于草制,观其体势,得之自然,意不在笔墨。若高逸之士,虽在布衣,有傲然之色。故知临不测之水,使人神清;登万仞之岩,自然意远。”而唐代的韦续也在《墨薮》情不自禁地对嵇康书法严重表扬了一番:“嵇康书,如抱琴半醉,酣酒高眠。又若众鸟时翔,群乌乍散。”这主要是因为西晋时期所流行的草书为章草,字字独立、点画纷披,故嵇康之书有“众鸟高翔,群乌乍散”之评。可以说,开风气之先,具有独创性。
第三:嵇康是个超级帅哥,且是偶像型的。身高七尺八寸,风度姿态秀美出众。见到他的人都赞不绝口,有说他“举止萧洒安详,气质豪爽清逸”的;有说他:“像松树间沙沙作响的风声,高远而舒缓悠长”的……这其中,以山涛评价最准确也最肉麻:“嵇叔夜(嵇康字叔夜)的为人,像挺拔的孤松傲然独立;他的醉态,像高大的玉山快要倾倒。”
嵇康的儿子嵇绍(字延祖)也很帅,有人对王戎说:嵇延祖气度不凡,在人群中就像野鹤站在鸡群中一样。
王戎的回答让人喷血:那是因为您没有见过他的父亲罢了!
有人说谢霆锋同志是个帅哥,我看嵇康至少是帅的平方或者立方。周杰伦不把钢琴弹成棉花,就已经是偶像加才子了,嵇康可是样样红,呵呵。
嵇康的好友山涛,在人事部做事,主管全国官员的选拔任命,后来,山涛升任散骑常侍,就推荐嵇康代他的原职。若搁别人,感谢还来不及,对于一个男人来讲,没有比当官更好的事了,学而优则仕嘛,以嵇康之学问,做官并不比弹琴难到哪里去。但嵇康却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他一听说山涛推荐他做官,就来了气,不仅不领情,还在博客上,把山涛狠狠在批评了一番,其言辞之激烈,情绪之壮怀,远远超过韩寒与那白烨之争。
下面,我就把这篇影响远远超过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与山巨源绝交书》择其简要,略述如下。
亲爱的山涛大哥:当年你曾在颖川太守山嵚面前夸俺不愿意为官,俺以为你真了解俺,也把你引为知己,俺不愿意考公务员,以前你曾推荐过我做官,虽然没成功,但我从那次才知道你并不了解我,你脾气好,心胸开阔,但我却小肚鸡肠,见到不顺眼的事,就想说两句不合时宜的话,俺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就像那位余大师写文章时候,总爱纵笔夸自己的老婆马兰一样,是怎么忍也忍不住的。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大家都说有一种在官场与生活中都游刃有余的人,好象什么事情都能做,其实这些根本是不靠谱的。老子,庄周是俺的老师,他们都是工薪阶层,柳下惠与东方朔都是通达的人,他们都能安于自己卑微的职位……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俺因此受到母亲和兄弟的骄纵,未有涉猎五经之书,自己的性格又散漫懒惰,弄得筋肉钝驰,头和脸常常一月半月地不洗一次,至于头发,不到太闷痒的程度,就不肯洗了。每次小便,常常忍着不愿起来,一直憋得膀胱都颤动起来,才去进行“热处理”。你有所不知,平时俺就散漫,朋友们宽容以至于纵容,又因为读了老、庄之书,就更增加俺的放荡,早没有了进取之心。这就像驯鹿,越早越好驯,一旦长大了,哪怕你用黄金的马衔来打扮它,用山珍海年味来伺养它,它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它心里只有森林和青草。
阮籍从不在背后乱嚼舌头,俺一直学习阮籍好榜样,可是他好像得了刘翔真传,俺怎么追也追不上,我想这是因为他天性纯真,与外物都相处得和谐的原因吧。但即使这样,还是有人给他穿小鞋,好在有司马昭关照,别人也不敢把他咋地。
俺没有阮籍同志的那种天赋,但俺却有傲慢懒散的缺点;俺属于那种脑子不会转弯的“一根筋”,不能随机应变,关键时刻掉链子;缺少万石君那样的谨慎,三头驴拴不住俺一张嘴,与人接触长了,不知哪句话就得罪人了,想不招灾惹祸都不可能?俺考虑再三,如果当了官,有以下七条实在是做不到的,还有两条是绝对做不到的:俺喜欢睡懒觉,太阳照着屁股的感觉那才叫爽。一旦当了官儿,一叫就得起床,这是第一做不到;俺喜好抱着琴边走边弹,像北京地铁里的流浪歌手,弹累了,还喜欢捉个鸟,捕个鱼,当官了就有了贴身秘书跟班儿的,行动不自由,这是第二做不到;当官以后坐的时间长,身子骨坐麻了都不能随便晃动,俺身上虱子多,也不能随时随地搔痒,还要穿好官服,经常拜见上级领导,这是第三做不到;俺不善于也不喜欢写信,当官以后文山会海,群众来信,上下级公文不回不成,其实就是回也回不完,俺也不愿意天天练那个“阅”字,这是第四做不到;俺不喜欢吊丧,但一当官,肯定得参加各式各样的追悼会,有些可推脱,有些必须亲自,有时俺想随波逐流但也无法做到平衡了,这是第五做不到;俺不喜欢俗人,做官以后要和他们在一起办事,整天要应酬各种人等,闹闹嚷嚷,尘土飞扬,人间百态尽现,有些时候你还不能装看不见,这是第六做不到;俺没耐性,当官儿以后事无巨细林林总总,政务烦心,事务闹心,俗务分心,这是第七做不到的。此外还有:俺既看不上汤、武又不尿周、孔,肯定会经常管不住自己说露嘴了,让旁人都知道,世俗礼教不容,这是俺绝对绝对绝对控制不住的第一点;俺脾气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你要让俺控制住自己脾气,比郭德纲不给“X秘排油”做广告还难。综上所述,这鸟官俺是当不得的。另外,俺还喜欢自己一个人自助游,各地小吃,山水,俺都吃在嘴里,看在眼里,一旦做了官,俺也不能这么小资了。
人和人之间交往,贵在相互了解彼此的天性。当年大禹没有逼迫伯成子高继续为自己效力,就是为成全他的晚节;孔老二不找学生子夏借伞,也是知道他小子抠门儿而不难为他;前些年诸葛亮不逼迫徐庶丢下老娘跟他入川,华歆不强求管宁接替职务,这都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表现。您知道做轮子不能用直木、做椽子不能用曲木,这都是因材施用的眼光与手段。山大哥,不能因为您喜欢戴帽子,而强迫别人都整个绿头套,不能因为你喜欢赏雪,让六月天的也撒盐——除非又有人制造了一出《窦娥冤》。
俺最近刚刚死了老娘和哥哥,俺家那闺女十三岁了,儿子八岁了,都还是未成年呢,俺现在没什么别的追求,就是好好培养祖国下一代,亲朋聚会,喝点小酒,打打麻将,泡泡桑拿,唱个卡拉OK,实在无聊了就看看王小丫主持的《开心辞典》什么的,对此,俺已经很满足得不行啦!俺目标不在做官,所以,你要是再逼俺出仕,那俺就只能跳楼了。
嵇康对您说88了。
与山巨源绝交不要紧,关键是不给司马王朝面子,因为司马昭窃得天下之后,他还要找几个有影响的人物装璜一下门面,如果连曹操的曾孙女婿嵇康都出来做官,那说明他这政权太有人气了,对那些隐逸派的更会产生深远而巨大的影响。但是,嵇康不但不出来做官,还在博客上贴了这篇牢骚满腹的文章。其流布之广,其影响之恶劣,都让司马昭怒火中烧。
这时恰恰发生了一件事,使得嵇康的命运另起了一行。
事情是这样的,嵇康有一好友叫吕安,吕安有个哥哥吕巽(xun),是司马昭的亲信,与嵇康关系也不错,但这吕巽禽兽不如,垂涎弟媳妇的美貌,竟借着酒劲,强奸了她,给弟弟戴绿帽,他做贼心虚,怕弟弟报复自己,也怕嵇康把这丑事再通过博客公布出去,竟恶人先告状,说吕安不孝。
他这一告不要紧,等于把吕安推进了地死胡同,因为司马家族权力来得不正,像一笔脏款,总不敢明目张胆地花,为了使自己的政权合法化,也为了使自己的家天下长治久安,司马昭就大讲礼教,他的礼教就是以“孝”治天下,当时司马昭正开动各种宣传机器,大力倡导以“孝”治国。说一个人“不孝”,无异于与最高路线对着干,可谓大逆不道。
虽然,司马昭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想用“忠”来治天下,但这个“忠”字,实在让他汗颜,因为曹操篡的是老刘家的天下,司马家族篡的又是老曹家的天下,如果还用过去的“忠”字来治天下,那他们就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了,所以那时以“孝”治国成为执政者的不二法门,并推出了榜样王祥,王祥先进事迹报告团也奔走全国演讲。
所以,当吕安被诬以“不孝”时,无异于把他一脚踹进了地狱,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局立即将吕安收监。嵇康了解事情原委后,立马与吕巽绝交,并亲赴法庭做吕安的首席辩护律师。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嵇康没有一点政治斗争经验,本来,司马昭对你不出来做官就怀恨在胸,找茬都没机会。作为曹操曾孙女婿,老嵇应该格外小心才是,不做官也就罢了,还写什么文章,把做官说得一无是处,什么“七不堪”,“二不可”,什么“非汤武而薄周孔”。——稳定压倒一切,怎能容你妖言惑众,要把思想统一到以孝治国这个根本方针上来,你不是慷慨激昂为吕安辩护吗?好,那你就是与政府与人民为敌!逮你个没商量,看你嵇康还怎么拽?
嵇康被抓后,一时朝野为之震动,三千太学生上书请以嵇康为师,更有一批社会名流为了表示强烈抗议,纷纷随嵇康入狱,据说首都洛阳一部分下岗职工,正愁闹事找不到理由,听说司马昭要杀他们心目中的超级偶像嵇康,马上秘密约定,要组织工人纠察队,去刑场静坐,并沿街游行,散发传单等等……这下司马昭更紧张。
恰此时,钟会进谗来了,他对司马昭说:首长有所不知,嵇康是条睡着的龙,一旦醒来就不得了,不如趁他未醒之际将其“喀嚓喀嚓”得了……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将手掌猛地往下一劈的姿势。
钟会这个谗言无异于火上浇油,虽然司马昭明白,屁股下的位子,根本不是嵇康之流的文人所能撼动的,但嵇康的存在,毕竟是个不稳定因素,多多少少是一块心病。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杀了他。再说了,诛杀“竹林七贤”文学社长,也无异于杀鸡给猴看,以后哪个还敢作对?
嵇康临刑前,抬头看看时辰未到,求哥哥嵇喜奉琴一张,弹奏一曲《广陵散》。
乐音慷慨悲壮,哀恸人心,弹毕,长叹一声:“《广陵散》于今绝矣”!遂引颈就谬。
嵇康走了,也把《广陵散》带走了。
或许,他把《广陵散》带走是对的——有些乐曲是只能一个人弹的;有些雨点,是只能一个人淋的;有些风景,是只能一个人看的。
除了弹琴,作诗之外,嵇康最爱的就是打铁了。
我不知道文人嵇康如何热爱上了打铁,就像我不知道国民党前主席马英九先生如何热爱长跑一样。闲着也是闲着,没有老婆可夸,没有二奶可包,没有公款可贪,没有学术可造假,没有职称可晋,没有外语可考。或许,在那个时代,打铁之优越、自在,与今天的高尔夫与保龄球可有一比。
但打铁的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肌肉会越来越性感,正符合施瓦辛格的名言:男人的肌肉就是他们的第二张脸。
再加之嵇康天生的“龙章凤姿”,估计到好莱坞发展,汤姆。克鲁斯都得有危急感。
嵇康打铁打出了水平,打出了名气。有一天,司马昭的心腹钟会邀请了一帮社会名流前来拜访,嵇康正和好友向秀在自家院子的那棵柳树下打得兴起,做出一副旁若无人状,这让钟会很没面子,站了半天,连个招呼也没有,搁谁都受不了,钟会扫兴之极,欲走。
嵇康这才冷冷地问了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讪讪地答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鲁迅先生说: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连眼珠也不转过去一些。钟会受此冷遇,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所以后来他向司马昭进谗,也就不足为奇了。
嵇康是个铁匠,似乎他把自己也打成了一块铁,红红的,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他把自己“呯”地一声扔进历史这桶凉水里,隔着1700多年,依然能听到铁与水拥抱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2007-1-5晨
面对面
姓名:嵇康生卒:(223-263年)籍贯:谯郡铚县(今安徽宿州)人。
家庭主要成员:父亲:嵇昭;配偶:长乐亭公主(曹操曾孙女);儿子嵇绍。
职务:中散大夫特长或者贡献:打铁,弹《广陵散》操行评语:“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山涛)
至于司马昭曹操后人封司马昭为“公”时,非常隆重,司马昭却装腔作势不接受,朝中文武都到司马家中劝着。司马昭明白得“周公”一誉,需“名正言顺”,才能止天下人的口伐。做贼的要得个好名声,是要做足表面文章的。
这里面还有个小故事,嵇康写了一篇《管蔡论》,管叔、蔡叔是被周公旦杀掉和放废的,嵇康却偏给管、蔡辩护,说他俩是忠于王室,见周公不利成王,“邃乃抗言率众,欲除”国患“。司马昭正是以周公自命的,而且又正是谋篡魏室的”国患“,讥贬周公,无疑于刨了司马家的祖坟。所以司马昭把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