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半度

第一章 死亡的快乐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夜空中绽放，犹如朵朵盛开的罂粟，正在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头尾相接的车子相继穿梭在平坦的马路上，一闪一闪的车灯好似山野中的萤火虫，萦绕在城市周围。优美的歌曲声，劲爆的DJ声，嘈杂的猜酒声，女人们的娇嗲声交织在一起，共同描绘了一幅欲望都市的画面。

　　帝国大厦内，华丽舒适的大床上，两条人影交叠在一起。

　　“喜欢吗？”夏易谚望着身下的人儿，深情的问着，一只手轻抚着她因激情而汗湿的发丝。

　　“谚，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兰雅望着眼前这个伟岸的男人，平静的说道。

　　“嗯？”闭着眼的他挑了挑眉，轻哼了声表示疑问。

　　“在我死前，带我去看看玲珑山的日出好吗？”

　　“你！”夏易谚蓦的睁大双眼，瞪着她。

　　兰雅了然的笑笑：“你不是已经在我身体里下了毒吗，又何必惊讶呢？”故意忽略夏易谚眼中浓浓的杀气，她依旧淡笑着望着他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对我下毒的事对吗？”

　　夏易谚眼中闪动着冷冽的星芒，全身的肌肉紧绷着。‘合欢因子’是一种很隐蔽的致命毒药，事先将药剂注射入男性体内，待男女交和后毒剂会转移到女方体内，一日毙命，被发现的几率微乎其微。

　　“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为司若怜报仇来的。”兰雅双手抱于胸前，仰望着落地窗外的星空，悠悠叹道：“这一年来，我渐渐发觉我错了。我不该把他们扔到山崖下去，看不到信春，我更痛苦。”

　　不断抖动的睫毛虽然遮住了她忧伤的眼睛，却不能掩饰她的痛苦。每每忆起信春她就感觉快要窒息一般，轻颤着樱唇，她陷入回忆：“在我被流放到日本的那段日子，我的世界除了黑暗再无其他，信春的出现给了我久违的温暖。你可能想象不到，在你最落魄的时候，一个王子般漂亮的男孩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拧着眉对你说：‘笨蛋，吃苹果。’那一刻，心顿时被塞的满满的，仿佛其他事都变的不重要了，原来一个苹果就可以使我满足呢……可是，他在给了我爱情后却又爱上别的女孩。记得他死前曾这样对我说：‘雅，爱上你好累，让我们放彼此自由吧！’”

　　深深的吸了口气，兰雅的眼色清澈如水晶。

　　“可你还是杀了他们！”夏易谚愤怒的握紧拳头，一想到若怜被这邪恶的女人扔下山崖，他就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千刀万剐！

　　“哈哈哈……”兰雅突然大笑起来，手抚着脸冷冷道：“那他的错，为什么非要找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是在嘲笑我吗，还是一直以来我就是她的替身？我一生最恨的就是背叛……所以才会冲动的杀了他们。”

　　说到最后一句时，兰雅已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转而叹道：“可是我忘了一件事，人死了，那并不能代表什么；只有心死了，那才是真正的结束。”

　　“你爱他？”

　　“爱过。”

　　“你的烂情也表示你爱他？”夏易谚冷哼道。

　　“烂情？”兰雅轻笑直视着夏易谚的眼睛，略加解释道：“这些年来，我看上的男人不过都是些信春的替身……除了你，不在我预料范围之内，因为你是来报仇的。”

　　夏易谚静静的忍耐着听她把话说完，不再说什么，一把抱起床上的她向外走去。

　　玲珑山顶。

　　初春的凉意虽不似寒风刺骨，却也让人禁不住微微颤抖。

　　黎明前的山风拂起兰雅凌乱的发丝，窝在夏易谚怀中的她异常的安静，清澈的眼睛望着东方的云海，宛若将登极乐的圣僧般，默默等待着上天的召唤。可是她应该去的是地狱吧，兰雅不禁自嘲的轻笑出声。

　　夏易谚望着怀中将死的女人，一脸的默然，心中却是五味陈杂。

　　“看，多美的日出呵——”兰雅感受着那第一缕射向自己的阳光，雀跃的犹如纯真的孩子般。

　　搂紧怀中的人儿，夏易谚望向那片被阳光染红的云海，心中的恐惧渐渐的扩散开来。恐惧？是的，他恐惧了，看着她的生命在自己手中一点一滴的消失，他承认，他怕了！

　　该死的为什么会爱上她，爱上那个亲手杀死自己心爱女人的她？那个邪恶而又纯真的她？老天，他该怎么办？他想救她，可是……无药可解！

　　爱上她，夏易谚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或许是在初见她的震撼中，或许是在她冲着自己灿笑时，或许是当她趴在自己怀中数着满天星星时，抑或是此刻她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时，他的目光开始追寻着她，关心着她，心疼着她，甚至，伤害着她！

　　信春有一句话或许说对了，爱上她真的很累。因为能爱她的人需要莫大的勇气，承认爱上她的勇气，承认爱上一个有缺陷的女人的勇气，为了爱她而挑战自己的原则和是非观念，这对男人来说残忍的，痛苦的。

　　兰雅的脸色渐渐变的苍白，她抬起头，吻上他的唇。夏易谚怔忡的望着她，她扬起头灿笑道：“你的味道还是这么好！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今天死吗？”她加重了‘选择’两个字，而夏易谚却似乎忽略了这点，不假思索的冷酷道：“今天是他们的忌日，我希望对若怜有个很好的交代。”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在今天杀她的原因。

　　“哦？”兰雅淡淡的笑着：“那是因为你！我发现我爱上了你。”

　　夏易谚皱着眉，惊鄂的瞪大眼睛，兰雅看着他滑稽的表情娇笑道：“瞧你这表情真伤我的心呵！”说着想要伸手抚平他皱起的双眉，但渐渐麻痹的手指毫无保留的告诉她：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兰雅默默的收回手，神色再一次平静若水，冰冷的话语从她苍白的唇间蹦出：“我最恨人背叛我，但我也最不能忍受自己背叛别人。当我发现自己爱上你时，我真的恨透了我自己！所以今天能死在你手上……是我心甘情愿。能死在你怀里我真的很……幸福，真的。”这冰冷的温柔啊，绞痛了夏易谚早已干涸的心，眼角湿湿的，是泪吧。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兰雅摊开手中的一对玉玲珑，那是她早前从脖子上摘下的，“你拿一个。”她期盼的望着他，待温暖的指尖划过掌心后，她含着笑，他心中有她吧。

　　“呵呵……”兰雅感受着他剧烈颤抖的胸膛，头顶上浓浓的喘息声，脸颊上湿热的液体……这些都让她觉得好温暖，不再惧怕死神的冰冷。“原来死也可以这样的快乐呢……”轻轻的低喃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雅，我爱你，无论你去哪我都会守护你！”夏易谚抱起那个已渐渐冰冷的身体，握紧手中的玉玲珑，迈向那初升的骄阳。

　　翌日，各报皆刊出同一头条：2007年3月15日，6时。亚洲经济师兰雅与寰宇总裁夏易谚双双殉情，本次事件是继三年前日刚大少龙泽信春和富豪之女司若怜殉情以来第二次发生在玲珑山的殉情事件，至于原因警方尚在调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