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尖情

第一章

　　以前我也看书，提起生活，这个说是这个样子，那个说又是那个样子。可我觉得，这生活，怎么说呢，我想不出文明的词，只好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你可别笑话我话土。我觉得这生活呀，要是难上来真是难死了，可顺起来，也真是顺死了。

　　我是个农民，木匠瓦匠活都会干。这些年活倒不愁找，可就是要不到钱。不得已，姐夫托他姨家哥哥的外甥在外地给我找了份临时工。因为太远，父母又年纪大了，说实话，我真不想去，可没法子。

　　当时，我记得可清楚了。那个"外甥"领着我出了火车站，拐弯，过马路，又走了三四条街，便在一家公司门口停了下来。

　　"外甥"弯下腰，在大门旁边一个离地一米高点，七八寸见方的奇怪的小窗子上轻轻敲了下，窗子便开了。他把手里的条塞进去，一会儿，挡在大门口的不锈钢自动门便吱纽吱纽缩回去一尺多，我俩侧着身子进去了。

　　半道上，我还忍不住回过头瞅了瞅那个小洞。如果你像我一样头次来，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么个小洞洞里面会住有人。那个"地洞"（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又没牌子，又不能打听。来前，"外甥"一再安顿，光做你的活，什么也别问。）除了这个小洞，既看不见窗，也看不见门。

　　进去后，迎面是一座很气派的大楼，没想到楼底全是这样的小洞，因为有花木挡着，外面你是根本看不到的。可这些洞洞的旁边都有牌，上面分别写着人事部、财务部、总务部、后勤部、劳务部一、劳务部二、业务部一、业务部二、三、四、五、六，等等。"外甥"在劳务部一的窗口，撅着屁股，又递进一个条，咕咕哝哝和里面的人谈着什么，谈着谈着便直起腰捶捶后背，又弯下去继续给人家谈。后来他叫我到跟前，让里面的人看。我弯腰低头，使劲把脸凑上去，可个子太高，弯了几次，人家就是没看清，最后只好爬地上。看完后，塞出一张表，叫我填好后送到人事部。隔四个窗口就是人事部。除了这表，还有身份证复印件，户口复印件，体检表，计划生育证明都交了进去。然后就站那儿等。有个穿工商制服的人过来，是个女的，在财务部窗子口，撅着圆滚滚的屁股，和里面的人有说有笑的，一大截白晃晃的后腰都露出来了，我赶紧把头扭了过去。就我们站的工夫，来来去去十来个人，都那样，条子或钱递进递出的。

　　人事部把合同递出来叫我签了。等了一会，里面又递出一个牌子和条子，叫我们拿着到总务部领工作服。

　　工作服是用蓝劳动布做的，左上角印着公司的徽标，徽标下是别工作证的地方，工作证就是刚给我的那个塑料牌子。除了衣服，还有鞋袜帽子手套口罩，和工作服都一个颜色，上面也都有红色的标志。另外还有一个挺沉的黄板纸纸箱，箱上一个字也没有，也不知里面装的是啥。没有吩咐，又不敢贸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