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台

1

　　多年的老朋友来电的头一句话是，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啊？

　　我反驳说你怎么就不记得给我打呢？相互埋怨过后，再诉衷肠，聊的天昏地暗。此前因疑心彼此相忘的别扭烟消云散。只要有了联系，就不怕旧日的友情蒙多少尘覆多少灰，一口气吹过，依然清明洁净。

　　话里聊及年少轻狂时在一起的日子，那时，我们能作一切主，梦想扯的多远，不怕。事情办的多砸，不怕，人变的多叛逆，也不怕。朋友性格温实憨厚，但内心不乏热情。中学时代喜欢过一个外号叫小妹的同班女孩子。我和这个小妹初中高中都是同学，小妹漂亮娇小人见人爱，但直至高中毕业都没有谈过一次真正的恋爱，不恋爱的她得到的宠爱更多，很多男孩子为了那点微薄的希望都坚持对她一好再好，我感觉就是这样把她真正的宠坏了。当时，我的朋友就在其中。每天买一支棒棒糖给她，如此两年。我问他离开后的两年干什么去了，朋友的声音平静如昔："我伤心去了。"

　　痛苦延余，一品味就是两年，为什么？什么都不为，人心似乎只有在苦水里才能泡出豁达。泡出通透。两年后他再追另一个我们熟识的女孩子，所行所思都合情合理，不再幼稚。忍一次而今生不畏了。他比我们都强，我们再失恋之后，习惯了快速爱上一个人以忘记之前的人。他硬是从孤独和忧郁中血淋淋的挺了过来。理性在感情里应该占个什么位置，各人有各人的谱，所以说喜欢不是光喜欢着就算了，总要知道对手感情的边角，以求尽量别犯规。不让误会造成缘分的终结。

　　世界上，除了生死问题，其他事不都是非做不可的。一切都需要包容。也都需要人自己选择处理方式，生死没的选择，我想起了自己熟识的那位老人，九如奶奶。

　　九如奶奶对我说过，也许人活着根本就没有道理，谁都不能问自己生命为什么的问题。不管是谁给你的一辈子时间，你管它干什么，不是你非要出生，老天才让你活下来的。

　　这个九如奶奶，住在我家后巷，耳聋，眼花，但是嗓门是很大的。脑子也足够灵光，犯愁的事情在她这里根本就不叫愁。

　　邻家大姐姐失恋了，要寻死觅活的，奶奶一声断喝：你打娘胎里出来的时候根本就不认识那小子，现在不过还是不认识，有什么值得在意？拼命的事情要看值不值得！

　　奶奶的儿媳妇生下小女不久，儿子就死了，后来媳妇跟着一款爷跑了。丢下了年仅一岁的小女孩子。沙云。

　　从1989到现在，沙云早已长大，她读完中学之后，就到一个饮料厂去工作，开始养活奶奶，这在我看来是极其有出息的举动。沙云从小就和我熟，叫我石头哥哥，长大以后把姓名省略了，叫我哥哥，再后来又省略了一个字，叫我哥。我回到家之后，听到的第一声响，就是沙云清脆的一嗓子：哥，奶奶叫你过来吃香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