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南的春色,总是无可比拟的,那一种融若天地的温柔伴随不败的流水徜徉世间,跨越了灼烈与永恒,包容了无极。能不忆江南。
初到江南的那一天,我躺在无人的檐角等一个人。我面前的街巷中青粉色的油纸伞过往流连,带着江南曼妙的灵气,我身边的那把剑,在我痴迷于眼前美景的时候,默无声息地滑落,砸在了那柄秀绿色的伞上。剑很轻,伞也很轻。剑和伞一起扑在青湿光泽的石板路面上。
然后,我看到了宁儿。
我看到了如江南流水一般的青丝被风牵着漫渺飞舞,柔弱的目光一直从那啊柄剑上移动到我的脸上,我心里激起无边的温柔,和她相视在檐间青苔下,我拾起了伞,她拾起了剑。那把伞细腻的光泽印着她迷离的脸,那把剑的古朴照着我深邃的眼睛。
我突然发现她的手太适合拿这一柄剑了,纤细的手指,光华毕显的纹路切合着剑身的灵气和洁气,她比我更适合握这柄剑。
我一言不发地把伞塞到她的手中,转身跑远。带着香气的风飞快地从我的耳边穿过,将她和剑都扯的远远的,扯向我背后支离破碎的空间。
江南的女孩子似乎,比江南的流水更温柔。
那时我并不知道她叫宁儿,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等等我只知道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只希望那柄剑可以在她心里拓开一片可以包容我的空间,让她永远记住我,世间上下红尘内外只有一个我。
她让我差点忘记了我原本在檐角等待的那个人。
那个人叫江南叶,别人叫他南叶先生。
师父常常说他是一个好人,因为他对他的江南有一成不变的爱,他对天下有一成不变的爱,他为世间每一个人而生也可以为每一个人去死。他让每一个遇到他的人都遁入江南的尘世里体味繁复美好的幸福,他帮助每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填充殷实的希望而忘记烦恼,他是一个让人不肯相忘于江湖的好人。
而后,某一天,师父对我说,高原,去江南,杀了江南叶然后回来见我。
我一言不发地带着那柄轻轻的剑来到了曾经在意念当中默写过千万遍的江南,在江南的第一天,我丢掉了自己的剑。丢在了一个后来我才知道名字叫宁儿的女孩子的手里。
我问师父,为什么我们要去杀一个好人?象江南叶这样的好人。
师父说,高原,英雄能随时拯救每一个人而不可能同时救天下,英雄的理念有时候会改变原本是顺应上天的生活方式,让人们目光变的短浅,比如英雄可以劫富济贫可是天下的富人是有限的,人们需要的是在不必这些人死的情况下也能有富足的可能。英雄该不该杀,不应该凭他是不是英雄的事实。江南叶同样有该死的理由。你不适合知道。
我说,我听不懂,师父。
他说,那我换种简单的说法,杀江南叶不为什么,就因为他该死,你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在我准备去杀这个师父口中该死的人的时候,我的剑被一个叫宁儿的女孩子用她温柔的延伸夺去了。我在飘扬的轻舟里醉后挑灯,看到了江面上不一样的船里不一样的灯光,把本已温柔的江南托成了梦境中的圣殿。灯光,到处都是灯光,连成星河一片。
我的船不知什么时候被荡到了江心正中央,这是梦里江南最神气的地方。湖心的深化永远比湖边的幽雅神秘。我就置身于一片灯海中恍然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只盛夏飘忽自由的灵魂。
就在灯光最密集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挽起袖子,将一只可以浮游的彩灯放到了水里。女孩儿的脸就在泛着不同的光的水面上透出广博的太平。我记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象她这样遥远的想念,我一直只知道我有一柄很轻的剑,剑里盛着微末的人生和微末的思想,剑就是用来杀人的。而今,这把剑在遥远的水一芳,一个我还不知道叫宁儿的女孩子身上。
我的船夫突然抬头问我,这里漂亮吗?
我低头不语。
船夫笑着说,高原,整个江南都不会允许你伤害江南叶。
他知道了我的身份?
船夫的船桨指向天际,居然带着江南柔暖的风,向我的头顶落下。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水面,水若流星,洞穿了他的身体,江南的水永远带着象风一样的飘逸,江南的血性象船夫和他的船一样被包容在这样的水里,汇成天地间难得的一抹明朗。
我的船依旧在水上飘荡着,象被风吹落的雁尾毛。
船夫怎么知道我来是要杀江南叶?湖心的传说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这些我都不必想,重要的是,他已经落入江南的水里,不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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