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的自述

听雨轩

　　人生七十古来稀，可是我都快八十了，谁知正当我要跨过七十八这道坎时，却意外地得病了。对于我这般年纪的人来说，生病应该是很正常的，但是得这样的重病却是我始料未及的。我还从未考虑过要离开这个世界，真的，我一向很健康。

　　刚开始那阵，我总吃不下东西，即使吃下去也很难受，我以为得了胃病，也没放太多心思在胃上，心想着过些日子就能好。想当年闹饥荒，那都吃得什么呀，不但我的胃很好，就连我的人也活得好好的。现在的日子好过了，胃反而娇贵起来。

　　儿女带我去医院检查，查来查去的，也没查出个毛病来，害得我光胃镜就做了三次。听说还开会研究了，最后才确诊我的胃里长了东西，必须动手术。动就动呗，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事没经历过？说实话，开刀还真是头一回，心里有些发怵。

　　真正到了手术台上，也就没什么了，反正麻醉了，任由医生处置吧。我出了手术室，发现胸口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不敢看，瘆得慌。

　　出院后，一切照旧，我打牌、下棋、养花、旅游、做家务，和以前没什么分别，只是特别容易累，仅此而已。饮食上大受限制，不能吃太硬的或者不易消化的东西，但我不会顾及这些，人这一辈子当及时行乐，再说有些习惯是很难更改的。

　　当春天再次来临时，我却不得不住院，住院次数的频繁及住院时日的增多，令我丧失了健康的概念。在退休工人中，我的工资也算高的，也有医疗保险，可是钱却如流水般地淌进医院。每每伸手，儿女们的脸色总不好看，这使我的自尊大受伤害，有时也赌气不去医院，可是病痛的折磨摧垮了我的精神，使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面对这种嫌恶的眼神。

　　度过了炎炎夏日，我已骨瘦如材、皮包骨头，老伴和儿女们似商量好了的，皆不来看我这个垂死之人。终于迎来一个子女亲自登门来看我，却这般对我说：“你这病是看不好的了，是胃癌，你还是消停些吧。”我没力气多说什么，这些天我不断吐血，想来我的余日不多了，不过我也不十分难过，什么人也得过这一关。

　　秋高气爽的，真想出去走走，我的身体却不允许，不过能说一说心中的感受，也是十分好的。似水流年，我走完了我的一生，再回首，足迹已模糊。

　　明日的阳光也许十分灿烂，但愿还我能看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