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煮浮沉,何惧其哀
通常是在这样的时候:早晨起床洗漱完毕,点燃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打燃燃气灶。不一会儿,燃气灶上的水便沸了。然后,不由分说将水倒入早已准备好茶叶的杯子,然后一口一口地,浅斟酌饮。茶杯是普通的家用茶杯,透明的那种,茶叶我比较喜欢诸如清茶一类的,那种绵甜中带有清香的味道,闻之;使其心仪,品之;使其微醉,相比之下,那些花茶之类味道更少去了一些浮华,更多了一些清幽,使其更之回味其穷,静幽其身……
茶,每天都在喝,我可以不管不顾,只管去窥视杯中的茶叶浮沉、舒展、缠绵。决不是我刻意选定的一个时间。就像其它所有平凡日子一样,它一直都存在,一直都在流逝,它是我现实生活中真实拥有的可以放松身心时候。但是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曾经的那个她,那个一直都另我难忘的巧合。人生这样的巧合不可谓多但也不可谓少,不同的是,别人所要探索的是人生、爱情、以及生死诸如此类的深奥命题,而在我,更多的时候,仅仅是为了怀念和窥视着杯中似是针芒又如松锋的茶栗。所谓;沸煮三江水,共饮一杯茶。我特别喜欢在水要开的时候把茶放在上面做短暂的烘焙,这样茶的香味会在湿润的水气中完全的激发到茶的表面,待到水开时再将茶叶完全的引入 .
当茶叶完全沉浸在那一汪摄氏80度以上的小小汪洋里,当我揭开盖子,一股天然的茶叶的醇香随之溢漫开来,直扑我的鼻腔,仿佛要在一瞬间侵占我全部的嗅觉乃至我的整个身心,当我开始一口一口地享用杯中淡绿或淡黄的绵甜而又醇香的液体,当茶叶慢慢地变淡变直,当杯中的水慢慢地变得无味无色……我就不由得想,如果自己是一杯冲泡过的茶叶,坦然舒展在杯底。植、摘、焙、烹,历尽煎熬后,半杯残茶,用来浇花,或者被一双留着我体温的柔柔的手掌丢进垃圾桶,最后溶入泥土,成为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分,也好啊。做自己该做的,像花一样只管开放只管向世人展现自己的容颜,或者结果,或者被人采摘,就都与自己无关了。
但是现在,我是把住杯盏的那个人。就像《红楼梦》里喻喝茶“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浊物,三杯是饮牛饮驴了”的妙玉,就像割伤手,患了败血症,知道自己就要死去时向母亲要菩提花茶喝的的叶甫根尼*奥涅金,就像公元780年撰世界上第一部茶专著——《茶经》的陆羽……一杯茶被不同的人握着,茶香一层层沉淀下来,握着的人把它弄得热闹非凡神圣非凡,而茶呢,骨子里却一点一点凉下去,再也不能复原。
奥涅金死了,他的菩提花茶却还温香袅袅;妙玉或许本就是曹雪芹想当然的一个人物,更本就没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但她成就了一部《红楼梦》;陆羽早已千年,可他和他的《茶经》却为后世的茶客们景仰。奥涅金、曹雪芹、陆羽……他们都是爱茶爱到极至爱出了名堂的人,他们手中的杯盏被远远近近地传了下来 ,那杯盏,尽管已经换了多种颜色和质地,但有一点一直未曾改变,颇有些任时光流逝我自巍然不动的意思——这话是活在现世的我把住杯盏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茶杯没有思想,不会言语,杯中浮沉舒展的茶叶也不会。它们所拥有的那些名分和称谓,都是人类依照自己的意愿付与的,我们杯中的茶叶其实是寂寞也是最耐得住寂寞的……
更多的时候,我相信大多数人和我一样,只是在看上去忙碌的间隙匆匆地把住杯盏的,我们寂寥的内心除了记得用茶来抚慰自己日益娇嫩的味觉,根本无暇顾及同样寂寞的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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