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心中的鬼

人们心中的鬼

　　小旺是细旺村里最优秀的学生，也是家长眼里最听话的孩子，他喜欢夏天，不是喜欢夏天那让人流汗的热，也不是喜欢夏天的花花草草。他说他是冬天出生的孩子，需要在夏天晒熟了，冬天就暖和了。他沉默，并且安静。在大家的眼里，他除了学习好，他还从来不发火，不论同学怎么欺负他，他就不会对同学发火，所以同学背地里都叫他软虾，说这是港台新兴的，用来形容没有用的人的新词儿。从此软虾这句新词儿，就在小旺的同学里面传开了。他姓陈，有的同学会恶作剧的在欺负了他后。大喊着陈软虾而四散跑开。这样他也不会生气，所以更多人的认为，这个词对小旺来讲，是当之无愧的。

　　细旺村的那些大人，小孩们，那些举着脖子叫骂的人们，全都同一副德行。流着口水。拉里拉塌，满嘴脏话。不是骂妈就是骂孩子。村里时常东一句。妈的找死啊，就是西一句，又是一个狗娘养的。此起彼伏，在邻村的人看来，细旺村应该改名叫做叫骂村，更来的合适。

　　但对于小旺来说。他是细旺村里一个从不讲脏话的孩子，除却这一点，他还从来不喜欢讲话。通常他只讲三句话，我饿了，这句通常用在放学刚回家的时候。我要回家，这句被他经常用在被人欺负了以后的结束词。还有一句就是。他说自己出生在冬天，需要在夏天被晒熟了，冬天就暖和了。这句被他无数次的来回说。有时自言自语，有时高声叫喊。让人很不明白，这个小旺到底是不是脑袋有毛病。每每因为这事，村里人向小旺妈提起的时候，小旺妈就异常的烦燥，不是扔了自家的扫帚，就是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把院子里的水桶，或者随便拿起什么摔出去，，时间一久，小旺家院子里的东西坏得更多了，那些人慢慢的也只是背地里议论。像所有情结故事里面一样，小旺妈一露头，那些时常说三道四的女人们就装做没事一样，好像刚才只是谁放了一个臭屁，没法闻了，又不好问是哪个女人放的，然后低着头，鼠窜一样的走开。小旺妈就会站在刚才那些女人站着的地方，指着地，骂他个全家不得好死。然后狠狠吐口水，一边吐，一边骂，然后慢吞吞的往家走，没人在去管小旺是不是脑袋有毛病，更多的时候，你看到的是，小旺妈像一个神经质的病人一样，在村口，在井口，在自家的院门口，像个泼皮一样，骂大街。

　　小旺是在今年夏天上学以后开始不太爱讲话的。具体是什么原因，连老师也不知道，以前小旺刚进学校读书的时候，像一头小牛一样，不老实，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旺突然一天就不调皮了。变得很安静。有同学告老师讲，那天放学的时候，小旺掉河里了，半天没上来，后来自己又上来了，很多同学说，那河里有水鬼，怕是让水鬼给缠了吧，老师不知道，也不敢讲明白的话，又不能听同学在这瞎扯，他找小旺谈了无数次的话。不论老师讲什么，小旺，就望着老师的眼睛，一句话不说，要不就说。我要回家。老师实在没撤了，就问，小旺，你是不是掉过河里，村头那个河，叫什么大度的河？小旺摇摇头，老师没撤，就让小旺回去上课了。慢慢的，老师也不当真了，这样课堂反而不安静了，同学们有时也不听课，就只顾着看着小旺，有时会有哪个不安份的同学。拿纸头。扔到小旺的脑袋上，小旺一回头，就没了动静，有时同学会从后面喊一句，陈软虾，没有用。老师回过头，所有的同学都在看书，所以课有时是上不下去的，同学老师乱成一片，不论同学怎么闹，老师怎么讲，这时，小旺依然坐在桌前，端着书，保持着上课时的样子。老师每次看见小旺这样，就很生气，他会摔了小旺的书，气凶凶的走出教室。

　　小旺的妈说，小旺，你想不想去玩水。因为有人偷偷的告小旺妈说，你家小旺掉村头叫苦大度的河里。被水鬼给缠上，所以小旺傻了。小旺妈信了，她想让小旺去村头的苦大度的河里在去玩次水。看能不能让小旺变好。

　　但小旺不依，他说他怕水，这样小旺妈就更坚信小旺是被那大河里的水鬼缠上了，以前小旺就喜欢玩水，夏天时都玩到了日落，小旺妈不找他的时候，他都不会回来，现在小旺居然说他怕水，所以，被水鬼缠上的事情，很快就从小旺妈的嘴里向村里大大小小的耳朵里，以此类推的传开了。

　　更多的小孩不想去搭理小旺了，小点的孩子讲，看见小旺就害怕，说害怕缠上小旺的水鬼会缠上自己，大点的孩子看见小旺就说，孬种。下次河就让小鬼子给缠上了，软虾。虽然大孩子们都这么讲，可是村头的那个叫做苦大度的河里，在也不见孩子在里面玩水了，很多家里大人都不让孩子在靠近那条河了，说小旺让水鬼缠上了，那里还有很多小鬼子，就专找小孩子来缠，叫他们不要在去玩水了。讲完后，有的孩子不听，大人就扭起孩子就打，现在，细旺村里，除了那些叫骂的声音之外，就是孩子没日没夜的哭声了。

　　小旺妈找了河对面村子里据说很有名的跳大神的仙人来给小旺除鬼。据说那天细旺村里的人全聚到小旺家的院子里，想看这个仙人用什么样个法子，让小旺在活蹦乱跳起来。

　　自称能除鬼的人叫做度仙。据说它从前就是从苦大度河里救上来的一个人。当时邻村人说的很有传奇色彩，当时这个老人掉进苦大度的河里，三天三夜都找不到尸体，三天后，在河上打捞的人看见她从水里浮上来，然后没事一样的游上岸，离开人们的视线，几天后，她回到村里，说他被河神给救去了，并教了他一些法术，可以帮助村民们除鬼消灾，村里人都以为她定是必死无疑，怎么有在活过来的道理，都很好奇，纷纷去她家观看。破屋里啥也没有，只有一个桌子，上面供着一个青面撩牙的人像，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但从她对着它行礼跪拜的时候，那副认真的模样，人们才敢认为这也是神仙。她回来后说，苦大度的河里有河神，能保村里人的太平和丰收。所以，他才改名叫做度仙，平时帮村里人招招魂，驱驱鬼之类的，久而久之，村民对他更加信任，家里人，有个病灾苦痛的，就会来找度仙去消灾，每次也都可以医好了病人，这样度仙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

　　这天他被小旺妈找到，给了米，钱，还有鸡蛋等一些生活品，顺顺当当的把度仙给请来了家里。度仙一进门，看见小旺坐在门槛上，发呆，眼睛大大的，好漂亮的一个孩子，度仙对他招招手，说来，孩子，过来给我看看，是不是让河神给招了魂去。小旺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朝他走过来，招手叫他。他看见他脖子挂着一个青面撩牙的人头。就吓得跑进了屋里，院子里围满了人，一看小旺跑了，就给小旺妈出主意。，叫小旺妈把小旺给绑起来，让度仙给看看，到底是咋了。小旺妈合计着，如果能让小旺变好，绑起来就绑起来吧，他找来根绳，合着大伙的努力，把小旺给绑了起来，说来奇怪，小旺不喊不叫，也不反抗，虽然几个人一起，到也很轻松的把小旺绑起来了，放在了床上，然后恭恭敬敬的请度仙来为小旺看病，度仙拿着一根木棒，像扫灰尘一样的，从小旺的身上，从头到脚给扫了一遍，然后振振有词儿的对着小旺一阵叨念。小旺躺在床上，开始时，睁着眼睛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人对着自己神神叨叨的，慢慢的，像是困了，于是就轻轻的睡去了。度仙说，这孩子的三魂叫河神捉了去，怕是回不来了，叫小旺妈去取苦大度的河水来。要留下小旺的，七魄，看是不是还有得救。

　　小旺妈慌慌张张的取来河水，只见度神取过瓢水，泼向了小旺。啊~！小旺一声惊叫。到也没有醒来，也没有挣扎，又沉沉的睡去了。众人拉住小旺妈，阻止小旺妈向小旺扑去。还有人用手捂住她的嘴。度神又取过一瓢。伸开袖子，拿出一包包好的药粉。慢慢的打开，倒入了那瓢水里，用手指在里面搅动一翻。然后走到门口，对着天。叨念了起来，随手拿过小旺妈的手，用力一咬，血顺着小旺妈的手一滴滴的在滴在了那瓢混着不明东西的水里。顺间水混沌了，然后度神，抬起小旺的头，把那瓢浊水灌进了小旺的嘴里。

　　小旺病了，活不长了。村子里炸了锅的一样宣传。度神走了。没有把缠住小旺的鬼给捉走。倒把小旺给治的神志不清了。小旺不出门了，就蹲在门槛那里，说河里有河神。说家里到处都是水，害怕。小旺的妈找度神去理论，说要把从前的小旺换回来。叫度神去把从前的小旺给找回来，可是每次去到度神那里，看见他坐在那里打坐。不搭腔。每次气凶凶去找度神的小旺妈都是灰灰的回来了。村里人都四处宣扬，度神没有法力了，叫河神收去了。河神一定怒了，生气度神不帮他，居然去治河神捉去魂灵的人。村里在也没有人去找度神消灾了，度神的日子渐渐的困难下去，时间一长，无奈在此生活的度神离开了邻村，去到别个游荡去了。

　　可是神志不清的小旺在也无法上学了，也不能和村子里的其它孩子一起玩了。他变得更像一个脑袋有病的人孩子了。整日坐在门槛处发呆，讲同一些话。家里到处都是水，讲河里面有河神。讲他害怕。不上一遍的讲。来来回回的重复着。小旺妈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坏事，这辈子生的儿子犯了罪，竟然落得此种下场。

　　慢慢得小旺妈变得像小旺一样神神叨叨了。他一直叨念着，小旺会好的，会好的。村里人又有人开始议论度神给小旺喝了什么，才叫他这么神志不清的。会不会河神给度神的迷药，把小旺余下的七魄给收走了啊。很多人都在说，小旺喝得那瓢水是有毒的，那包装着药粉的包包里，一定是什么可以失魄的药。是河神给度神的。要不了多久啊，小旺就一命呜呼了。小旺妈听到大家都在议论他的孩子没救了，就失心疯的一样闹散大家，然后大骂。骂他们这些人，骂村里的人没良心，咒他的孩子死，咒他的孩子失了魂灵。

　　人们一时间从议论转成了可怜。可怜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讲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好好的孩子啊，这句话成了村里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好好的孩子啊，感叹说这件事，好像是上天注定的一样，无力回天了。

　　小旺的妈已经变得不那么清醒了，他时常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望着院门外的树，与小旺一起合声讲着什么。小旺说，河里住着河神，家里面到处都是水啊，我害怕啊，小旺妈同时发出，会好的，小旺会好的，此起彼伏的二句话，二种意思不同的话让小旺妈越来越发现，想让孩子变回从前已经没有了希望。他开始想去找河神理论，为什么偏偏把他孩子给弄成了这样。到底是谁的错啊。

　　小旺不见了，小旺不见了，村里的人，大大小小的孩子一起叫喊起来，小旺妈四处乱跑，到处去找小旺。村里的人合着她一起去找。可是二天过去了，小旺依然找不到。小旺的妈坐在小旺天天坐的门槛处，低低哭泣，叫喊着，孩子啊，回来吧，回来吧，可是三天过去了，小旺依然没有找回来。

　　有个孩子偷偷的告诉小旺妈说，小旺去了村头的苦大度河。朝那边走去了/.小旺妈知道后，疯了是的往河那边找。

　　苦大度河是细旺村前的河。河水平静，静静的，像是不在流动一样。河在村口，绕了个弯。打了一个结，打结的地方，据说很深很深，至于有多深，无人得知，就连细旺村的老人都不知道。以前这里经常有牲口掉下去，掉下去就不曾见浮上来。所以人们对这里很惧怕，但是打弯的河滩上，有一片地，很浅。据说浅的地方，往前一断就会突然变得很深。所以在河滩涂边沿玩的孩子们，只在河滩浅浅的地方玩，。没人敢去前面深的地方。这条河很奇怪，冬天也不结冰，打弯的地方，水流很慢，不见动，但望向前方，河水又很急。冲向下游的方向。所以细旺村的人对这条河都很惧怕，只有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们，经常在夏天约在一起，在苦大度河河滩处，那片浅浅的水地玩水。

　　小旺妈来到苦大度河，河面平静。小旺妈顺着河滩把那片河，全部找了一遍，根本没有小旺的人。就连小小的动物都不见在河滩上行动，也许动物也听说了，苦大度的河里有河神，是能够收走魂灵的。小旺妈坐在那片河滩的水里，一边拍打着水，一边大声呼叫着小旺，小旺啊，你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天黑了下来，小孩子们都围着大人站在村口。都说小旺妈去找小旺，没有回来。大人小孩一起站在那里，好像在守望着什么。眼睛望着村口那条叫苦大度的河。河面平静，没有任何汹涌。静得就像深夜里地上的那些高粱杆。有的人开始走出村口，向大河边走去。慢慢的，所有的人都随着前行的人一起走向大河。这时的苦大度河有点不平静了。它变得有点愤怒了，风起后，河面一片浪花。像下游的水一样快急的流了起来。人们开始议论，是小旺和小旺的妈激怒了苦大度河的河神。人们已经在慢慢的认定了，这断河道里住着河神，并且能收走人的魂灵。他们一起往回跑了起来。人挨着人，孩子跟着大人，一时间，哭声，叫喊声一片。

　　叫声哭声中混杂着人们恐惧的喊叫。河神来了，河神怒了/.

　　三天后。有人在河滩上发现了小旺。有人在村里这么一喊，所有的人都往河滩上跑了过去。大人孩子们都一齐往同一个方向奔去，好像细旺村从来没有这么齐心合力过。他们看见小旺的尸体在河滩上飘着。小旺妈呢？不知谁喊出一句，是啊，小旺妈呢，众人合声负荷着。找到了小旺，小旺妈在哪呢？

　　大胆的人们捞起小旺的尸体，把他葬在了他父亲的坟前的空地了，小小的土堆透着一种世事的苍凉。又过了三天。小旺妈的尸体也浮了上来。村里的人顺着小旺的坟又挖出了一个新坟。一时间，细旺村里的悲痛无人幸免。大大小小的人，都在怀念小旺和小旺的妈，他们讲，这一切都是河神害的，是度神引来了河神，是度神收走了小旺的魂灵。然后又害了小旺的妈。人们咬牙切齿。都想把那个度神找到，然后打死。可是度神已经去别去游荡去了。所以人们的不平声，慢慢的平息了。有人感叹说，小旺妈终于找到了小旺。以后小旺不会丢了。

　　多久之后，细旺村前筑了高高的，长长的一道墙。挡住了苦大河绕弯的河道。不在有人议论谁家的孩子了。大人们都护好了自家的孩子。 不让孩子在乱跑了。

　　从此没人在去说起苦大度河了。也没人说起苦大度河里的河神了，但是小旺和小旺妈却被细旺村里的人静静葬在了村后的大山上。时间长了。被遗忘的除了小旺和小旺妈，也许还有苦大度的河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