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他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父亲?为什么他不死掉算了?”她躺在床上,泪流满面。“我恨,恨每一个人,恨母亲,是的我恨她!一个只知道睡和吃的女人!一个丑陋而又疯癫的女人!一个没有羞耻感,见了谁都嘻嘻哈哈的女人!一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女人!一个只知道依靠男人的女人!……我恨她!”她愤恨地想着,可是当她想到自己的母亲时却又不自觉地想到了他,自己的父亲。“不,他那种人不配做父亲,他应该下地狱,他害得我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所有人都嘲笑我,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我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有那样的一个所谓的父亲!他带给了我们什么?什么都没有除了耻辱!耻辱!!!”她无声地哭泣着!无数次她努力地寻求、回忆他带给她们的快乐时光,哪怕时一丁点!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只记得那时她的母亲还没有疯,她的姐姐在上学,而他,一个野蛮粗鲁的男人,从来没有抱过她,甚至没有看过她一眼,不过,她的母亲倒是疼她,姐姐也时常带她玩耍。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吧?一定是的,她努力地使自己相信,她也有过快乐,命运之神也给过她正常的快乐!她心里好受些了,努力地集中思想于这段快乐的回忆,她甚至含着泪幸福地笑了,是的,母亲是爱她的,尽管她现在疯了!她感到自己已经原谅了母亲的一切缺点。
我应该爱她,照顾她像她曾经照顾我一样,她暗暗地下定决心。明天我绝不再待在家里,我应该去田里干活,照顾她,还有妹妹!我是坚强而且勇敢的,不是吗?
她流着泪,微笑着,眼前浮现着一个女人搂着她,给她扇扇驱蚊的情景……过了很久,她竟含笑着睡着了!
第二天,她和妹妹一起来到了学校,再也不逃避了,尽管很多孩子朝她们扔东西。“看哪!她们的爸爸跟别人私奔了!”一群学生在叫嚷着,“为什么呢?”另一群附和着,“因为没有男孩!”哈哈……哈哈……噢噢……
她使劲拽着妹妹的手,强忍着泪,昂首挺胸地走着。放学后,她让妹妹在教室外等她,然后她跑到班主任办公室,恰好班主任出去了,她只好在里面等。这时,她听到其他老师对她的议论,“真可怜,才十四岁,父亲与人私奔了……”“是啊,还有个姐姐呢,听说小学没有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可不是,还有妹妹才一年级……”她转过头瞪着他们,长舌妇!她愤懑地想。也许是她目光中的敌意触碰了他们,那些教师相互会意地使使眼色、努努嘴,似乎在说:“瞧,还挺怪癖的,不让人说呢!”班主任终于回来了,她的精神不再紧绷得那么厉害了,“老师,我想退学,”她低着头、小声地说,声音小的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听到。“什么?你想退学?”班主任诧异地问,“我没听错吧?”他仔细想了想,“能跟我说说为什么要退学吗?是不是因为那群孩子?”他停顿了一下,“孩子,你还小,就让你承担这么多东西,我知道太难为你了,只是,你要知道,每个人的一生都不是很平坦,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不管别人说什么,命运是你自己的,你要坚信,你和别人一样!你并没有做错事!相反,你具有我知道的很多人都没有的优点,你懂事、善良,乐于助人,所以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好吗?”“不是因为那些事,”她哽咽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们家养不起我们两个人上学。”“我知道,所以我跟学校商量了一下,尽量免你的学费。因为你的成绩特别好,所以,申请一下应该不会太难,别担心。”他似乎考虑了好一会儿,“你的成绩那么好,退学很可惜,再想想?”他等着她的回答,时间仿佛停滞了,而她仿佛一座雕像,最后他了安慰了她道,“一定要坚持下去,明白吗?一切会好起来的!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不要失去信心!”“不!”她下定了决心,“我得照顾我的妈妈和妹妹!”她忍着泪,跑了出去。留下班主任独自在那叹息。
后来,她妹妹因为怕周围的同学不愿去学校,所以她只好每天去学校接送妹妹。
转眼过了两年,她们的生活似乎不再有波澜。她已经习惯于这样平静地生活,命运之神仿佛开始眷顾她们了,妹妹的成绩很好,而且不再要人接送了,有时还帮她干活。她也已出落为一个早熟的美丽女孩了,姐姐始终在外打工,每月寄些钱给她们。最重要的是她的母亲的病情开始好转了,除了偶尔的发作之外,人也变得正常了。她的心里的重担开始卸下来,也开始遗忘了自己的父亲,虽然每次姐姐打电话时总是跟她提起他,“他已经有了一个男孩,几个月了,我每个月也给他寄些钱过去……”“为什么?他自己可以挣啊!”她每次听了都愤怒地说。“你知道他的为人,肯定是去偷,上次被人抓住,还狠狠挨了一顿毒打。”姐姐解释着,“再说,他们的花销很大,根本不够用啊!”“他死掉才好!”她哭了起来。“可他毕竟时我们的爸爸啊!”姐姐安慰着。“他不配!”然后她把电话挂断了,心情沉重地走开了。
再后来,每当姐姐大打电话再提起他时,她都默不作声,有时冷漠地转换话题,她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有时她会想,也许有一天,他会后悔,来乞求她们的原谅,不,他不会的,她马上否定了自己,她太了解他了。是的,他太自私、卑鄙、邪恶,他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死活,她是以一个过早成熟的心灵去了解他的。也许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在观察了解他的。每次,他拿起棍子抽打她母亲时,她就在冷冷地观察他;每次他命令她做事时,她也在观察他;他强迫她的姐姐去打工时,她也是在观察他;面对她们痛苦地哭喊时,他总是要么不耐烦的吼着要么冷冷地走开……她已经记住了所有该记住的一切。
也许有一天,我会让他生不如死!这个念头让她不禁发抖,一股寒意流遍全身。
十一月份的一天,她正在锄地,忽然听到有人在急切地叫她。
“芳,快回去吧!你家里出事了!”
她怔了一下,锄头咣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她飞快地往家里跑。
“啊!啊!”她听到母亲悲惨的叫声,然后是他父亲的声音。
“让你给我做饭,你都不做,要你有什么用?!”只听到他恨恨地声音。
“生儿子,你不会,做饭也懒得给老子做!你给我滚出来!”
她看到别人死死地拉着她父亲,而父亲则骂骂咧咧地,手里拿着根棍子。
“快进去看看你妈!”
村里人一看到她就一边喊,一边把她父亲往外拉。
她跑进屋里,顿时傻眼了,只见母亲皮开肉绽地躲在床下,看到她进来,迟疑地往里缩了缩,并伸手护住了头,两只眼睛恐惧而绝望的看着她,嘴里嘟哝着,“别打我!别打我!……”她悲哀地望着这一切,忍着泪,也不去扶她母亲,默默的走了出来。
“快给老子做饭去,老子刚回来就让老子生气!”父亲恶狠狠地瞪着她。她冷漠地瞟了父亲一眼,内心却有股冲动,但随即被恐惧和寒冷控制住了。
“去给他做吧,唉!”村里人劝她。
她并不反抗,只是默默的去做好饭,然后趁人不注意,偷偷拿了包东西放在了碗里。然后她把饭碗端给了他,然后冷冷地盯着他,内心却有股想笑地冲动,报复的快感包围着她,她顿时感到无比的轻松,但随即被恐惧和寒冷控制住了。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仇恨地目光,抬头与她对视了一下,然后急忙躲开了,低下头准备吃饭。她紧张的看着他,他拿起筷子,吹了吹,想把饭弄的凉些,而她更紧张了,浑身只冒冷汗,只见他慢慢的挑起几根面条,轻轻的吹着,然后歪着脑袋,伸着嘴巴去接,眼看就要到嘴里了,她感到无法呼吸,于是不自觉地打了一下碗,碗从父亲手里掉了下来,碎了,她松了口气。他吃惊而凶狠地看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根棍子开始抽她!她始终没有哭,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他打了一会儿,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被她的冷漠骇住了,就停下手,问她要了些钱,离开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上午,姐姐打来电话,很着急的样子。
“大妹,你能不能去**城市一趟?”
“怎么啦?”她感到很奇怪,同时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你不会是让我去找他吧?”
“我听说了,爸爸打你打得特别狠,”姐姐哽咽地说,“他从家里走后,直接到我这了,也把我打了一顿”
“为什么打你?”她满腔地愤怒。
“他骗了人家几万块钱,别人追债追到我这了,他要我给他凑钱……我四处借,只弄了一万,他没还人家就拿着跑了……他们要我还,我怎么还呢?没法,只好签个借条,一年后还齐……我,我哪有那个能力啊!”姐姐第一次放声大哭,过了好一会儿,姐姐终于止住了哭声,“后来,他现在坐牢了,因为诈骗,还有偷盗,抢劫,他还入了黑社会,被判了十二年。那个女人打电话找我,问我孩子怎么办?她说如果我们不抚养,她会把他卖了或扔了……”姐姐顿了一下,“我想让你去,你去好吗?”
“不,我不会去的!”她坚定地回答,顿时感到一阵轻松,他终于得报应了。
“可他毕竟是咱弟啊!”姐姐央求她。
她沉默着,她想笑,想痛痛快快地笑一场。是的,报应来了,他不是想要儿子吗?现在有了,很快又会没有的!哈哈哈哈!她内心疯狂地笑着,但是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让姐姐感到难过。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对,应该这么做,我要看看他的狼狈相!”她暗暗对自己说。
“好吧!”她装出思考了一会儿,勉强答应的样子,她强忍着笑意安慰了姐姐几句就挂断了。
她是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去那个城市的,她要让他看到他的下场,失去儿子,失去一切的下场。她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她一定要好好羞辱他,让他痛苦。机会来了,她激动地等待那个时候。她随便准备了一下,安排好妹妹和母亲,下午就去买了火车票,焦急的等待着。终于火车开来了,她挤上火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在火车上,然后她松了口气,但却一刻也不敢睡,好像这个美梦随时都会破灭。
不,我不能让这这么好的机会丢掉的,我要好好把握。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见了面我该怎么说呢?我要骂她,狠狠的骂!这个贱女人,不要脸,自己明明已经结婚了,却还要勾引别人!还生了个孽种!不知道那个孽种长得像谁?也许是个丑八怪!我要好好的羞辱她,还有她的儿子。我才不会要这个弟弟呢……
想着想着。各种念头强压住她的神经,迫使她睡去。
那个女人正在火车站等着她,看到她出了站,就走上前去,直接把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交给了她,还递给她一些奶粉,衣服之类的东西,然后,只说了声,‘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养不起他。’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小男孩好奇地盯着她看了一会,不认识,然后,哇哇的哭着直要妈妈。她不耐烦的瞪着他,然后冷笑了一声:“你自己的亲生母亲才不管你呢!”看着她,小男孩吓的不敢再哭了。
她找了个电话亭,按照姐姐曾经给她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无人接听。她感到很奇怪,可能号码不对,于是,她拨通了姐姐的号码。
“姐,那几个人的号码怎么不对啊?”
“哪几个人?”姐姐感到很奇怪。
“就是被父亲骗过的!”她解释到。
“你找他们干吗?我们躲还来不及呢!”
“他们不是问你要钱吗?我还他们啊!”
“净说傻话!你上哪弄那么多钱?”
“你别管,快跟我说就行了。”
“大妹,你千万不能走歪路啊!咱家还指望咱俩呢。”
“你想哪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真的?不过,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要走歪路好吗?你看爸爸多让人生气啊,因为他,我们都被人瞧不起。所以,无论多穷,我们都不能走错路!听到了吗?”姐姐叹息道。她听了感到揪心的疼。
“放心吧。”
她拿着电话号码,心里沉沉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她在火车站的广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她需要勇气去这样做。
原来,报复也需要勇气啊!
她感叹着,小男孩又开始哭了起来,她一边哄着,一边盘算着。
如果真的给他们的话,你会怎么样呢?也许会被卖掉吧,兴许会遇到一个好人家,如果真是那样,也算你投了个好胎。你没做什么恶,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对你,可是,我决不会养你的。希望你不会遇到一个坏的人家,希望他们不会打你骂你,我也希望你不要死掉。
她喃喃的对着小男孩说话,似乎在与他告别。听到她说话,他突然间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好像一丝阳光照亮了她的心底的每个角落,那些可怕的念头似乎也暴露无遗,真是讨厌,她避免看他星星般闪亮地黑眼睛。
我不能让你阻碍我的复仇计划。
她找了个便宜的旅店,把孩子往床上一丢,然后就出去打电话了,她期望这个孩子能够抵债。她给他们拨了几遍电话,但都无法接通。她气急败坏地回到旅馆,小男孩已经睡着了。直到这时,她开始仔细观察他了。
到底像谁呢?眼睛、鼻子不是父亲的,嘴巴、脸庞倒挺像。
她嘀咕着,然后又出去了,她必须买点吃的东西。
回旅馆的路上,她又拨了那个电话号码,但始终无人接听,她有点失望,但还没有丧失信心。她打开门,往床上看了一下,小男孩还没有醒,她于是开始考虑一些实际情况。如果找不到那些人怎么办?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布兜,里面的钱不多了,她知道支持不了几天钱就会用完,到时恐怕连回去都困难,她的心有点乱了,一种孤独无助地恐惧感,扼住她的咽喉,但过早的遭受的磨难造就了她冷静坚强的性格,她很快冷静下来。
从明天开始,我得先找份工作。
是她喘不过气来,她给自己鼓气,去面对这种处在陌生城市的恐惧。。
但怎么找工作呢?她谁都不认识,而且谁又肯接受一个带小孩的人呢?她被一种绝望的情绪控制住了,怎么办呢?
让姐姐汇钱,但肯定不会很多,那样也支持不了多久,而且,我又没有身份证,又怎么取呢?
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却都被她一一否定,忽地一丝希望的亮光照亮了她。
“不,不,”她极力否定这个念头,“我不能回去,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的。”她坚定地说。
第二天,她抱着小男孩漫无目的寻找着,看是否有合适的工作等着她,她走啊走,一间商店接一间商店找,然后是一条接一条街。
“对不起,我们要学历最低是高中的。”
“对不起,我们不要有小孩拖累的。”
“对不起……”
人们找着各种理由拒绝她,又累又失望地感觉几乎把她吞噬了,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时小男孩似乎懂得她的愁苦似的摸着她的脸,还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她感动地哭了,小男孩也吓坏了似的哭了起来。好不容易,她止住了了悲痛,擦擦眼泪却发现周围很多人在看着她们,人们纷纷掏出钱来递给她,一种感激的情绪再次让她痛哭流涕,她不停地哭,放声地哭,发泄的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般迅速流过她的全身,然后集中在一起化作眼泪喷涌而出,似乎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不幸都冲掉。小男孩也哭累了,并睡着了,脸上还留着泪水的痕迹。
终于人群散了,她看着过往的人群,一股暖流漫过了她的全身,她不是孤单的,她又燃起希望的火焰。
“一定会找到工作的!”她安慰自己道。
回到旅馆,她问老板借了些纸张和笔,把自己的实际情况全部写下,然后张贴出去,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第三天,她又出去找工作,并请求旅店老板替自己留意一下,看有没有人提供合适的工作。就这样连续过去了几天,工作似乎遥遥无期。她绝望地决定回家,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多等一天。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那天,旅店老板找到了她,并告诉她,有一个无儿无女,孤零零的生病的老人愿意让她做保姆,并且可以带着孩子。
“你愿意做吗?”
“当然!”她感激地握了握房东的手。
转眼过去了两个月,这个老人十分慷慨,给她的工资足够她姐弟两人用,还会有多余,可以让她寄回去给妹妹和母亲,老人在她的细心照顾下也康复的很快。老人在这期间了解了她的一切经历,他很同情她们姐妹几个的遭遇,几个小小的女孩子竟然经历 了这么多苦难。
这天,她向老人请假。
“爷爷,对不起,今天我想带弟弟去看望我父亲。”
“你去吧,我没事,好孩子!”老人微笑地看着她,这个董懂事而又过早成熟的女孩很讨他喜欢,他甚至考虑认她做干孙女,但他始终没有提这个事,但他已下定决心把遗产全留给她了,“她是给有些快乐了!”老人自言自语。
她把一切安排停当后,就抱着弟弟出去了。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男孩。他不爱哭闹,又可爱,他常常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她收拾家务,一点也不给她添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她十分依赖。每天,他都会和她一起睡,如果她还没有忙完,他则会坐在床上等她,睡觉时还搂着她的脖子,不住亲她,直到她咯咯发笑他才罢手。
外面的阳光很耀眼。仿佛一个遭人抛弃的发了疯的女人,不住地喷射出愤怒的火焰,向路人发难。夏天还未到来,各色的遮阳伞已经出来,开始挑逗、嘲笑这个发了疯的女人,行人在它们底下拼命躲闪着。而这个女人仿佛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又仿佛被激怒了,利用浓密的树叶化成一个个爪子似的去行人的脸和身子;公路两旁的树木和草儿早就向她伏地称臣了,它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枝条,叶子,冷漠地看着行人受罪;而风也停止了,让人感觉到它似乎受不了太阳这个疯女人的折磨,已经死亡了。
姐弟俩浑身是汗地登上了公交车,车内的人也都一样无精打采,都没有了活力。弟弟哭闹着嚷口渴,没办法,她只好哄着弟弟说下了车买水,弟弟闹得不太厉害了。车一站站地停,快到了,她紧张得仿佛要窒息了。
“天啊,见了面我该说什么呢?”
“你仔细看看吧,也许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到他了,我会把他丢了或卖了!”这样说行吗?如果他后悔了,怎么办?他要是求我原谅呢?我真的要把这个小家伙丢了吗?不,不,他不会求人原谅的,他那种人,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我为什么要让他快乐?不,不,他只配得到痛苦!我要让他一辈子痛苦!我要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报复他!
她发育好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脸上更多的汗滚落下来,她看看怀中的弟弟,他正忙着用手去擦她脸上的汗,她紧紧地搂着他,紧得让他快喘不过气来。不知为什么,她有点舍不得他了。虽然她有点恨当初没能找到那帮人,没能让她如愿。如果找到了,恐怕她早就报复了吧。但是,她会不会后悔呢?
车终于到了,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她站在那高高的围墙外面,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进去。如果进去了,该如何面对这个给了她那么多痛苦和耻辱的男人呢?她会叫他一声父亲吗?
但她还是决定了见他一面,她决定见面时,她会选择沉默的。
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思绪,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个满脸伤痕,唯唯诺诺的男人,冷漠地看了看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男人,他竟然是那个给她一家带来那么多苦难、耻辱的男人吗?他的意气风发呢?他的专横呢?他的不顾一切的野蛮呢?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她看着他胆战心惊地跟着狱警,时不时的往外面偷偷看几眼,似乎急于想弄清楚到底是谁要见他,会不会是来找麻烦的。
呆呆地看了他们一眼,但突然间看见了那个小男孩,他顿时恢复了一些生机,兴奋地光采从脸上显现出来。“这时我的儿子吗?天啊,我终于再见到他了!……芳,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吃一点苦,听到没有。我的小宝贝,你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后人哪!听到这些,愤怒、怨恨再一次冲进她的脑海,她几乎都要叫喊出来了:
“你唯一的后人?我要把他卖掉!你爱的那个女人呢?她怎么不养你的儿子?你一坐牢她立马跟别人跑了!哼……”
她强忍住怒火,终于压制住了冲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
芳,你知道有几个人,他们问我要钱,监狱里有他们的弟兄,他们说如果我不还钱,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还钱?我会被他们打死的。”他一丝不苟的看着他的宝贝儿子,只是瞟了她一眼。
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就好像他根本就是个陌生人,他的一切都跟她不相干似的。
“你不会再见到他了,还有我!我不会让你带给我们的耻辱、伤害延续到他的身上。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们了。”
临走的时候,她冰冷地说出这些话,弄得她父亲目瞪口呆。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她哪来的勇气呢?她后来一直想这事,但始终都没有想通。
外面的天气变了。太阳,那个发了疯似的女人,仿佛被恋人爱抚了几下,害羞地躲到云的后面,含蓄地望着天空下的一切,好像变了个人。风也呼呼地吹着,带给世人丝丝凉气,好像它带给世间万物的不只是凉气,还有生机。公路两旁的树儿、草儿也都欢天喜地地打着节拍挑起了舞,各色的遮阳伞也都垂头丧气的合上了,仿佛它们努力地向太阳女人求爱却不成功。行人都兴高采烈地说笑着等待一场雨的到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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