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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唇边的笑

作者: 泪与笑 完成状态:已完结

死神唇边的笑

  月光清冷的照在白若云糊着白色窗纸的朱红色窗上,阴森中透着一股寒意。面如白纸的若云侧着身子躺在一张漆成朱红色的斑驳的单人长椅上,两眼直直的望着那被月光映得微微泛亮的白色窗纸,朦胧中似乎可以看到自己的样子。一绺柔软蓬松的刘海软塌塌的搭在她的额前,遮得她的眼睛也渐渐的失去了作用。白若云用手轻轻随意的理了一下挡住自己视线的发,对着那泛亮的白色的窗,竟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她望着窗,窗望着她。

  一直到现在,白若云还是觉得自己是这个世间最美丽的女子。“红颜薄命”这个古语是她不喜欢的,红颜不应该只有“薄命”这一个结局,她想。

  仔细的端详了大约一刻钟后,白若云慢慢的坐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躺了太久的缘故,坐起来的瞬间似乎全世界的金星都出现在了她面前,原本苍白的脸上更加的没有了一点血色,好似一个真的活死人。

  民国,是白若云最喜欢的一个年代。在那段日子里她结识了上流社会几乎所有的商界、政界的名人。在这栋不是很华丽的若云楼里,所有男人的梦想都会有一个最终的归宿,那就是她——白若云。穿上中国传统旗袍的她,会令所有的男人倾倒,耐不住寂寞的男人。每当有一颗心又被她俘获时,她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浑身的娇媚也就更加自然的散发了出来。

  又有一段时间,她迷恋上了白粉的那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没有世界,宇宙中只有一朵飘飘忽忽、自由自在的云。

  任外面的战事怎样的吃紧,她自有自己的一片园地。不会有人把她卷进去,因为她只是一弱女子。

  外面的战事好像真的很吃紧的样子。若云楼里越来越冷清了下来。每天木质的楼梯上吱吱呀呀的声音永远都是一个节奏。每天云雾缭绕后的白若云,除了穿着那件白色带花的旗袍来来回回的上下楼梯之外,就是站在长长的穿衣镜前端详自己的身材。“自己真的是这个世间最美丽的女子”这是每次端详思索后她得出的唯一的结论,得出这样的结论后,她总是会若即若离的笑出声来,声音怪怪的。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那件白色带花的旗袍似乎显得宽松了很多,白若云的两只眼睛开始慢慢的往下陷。

  有一天,好久都没有来人的若云楼忽然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子,大约二十三四的样子,一身白色的西洋套装并着稍显灰褐色的领带,朝气中透着一股明快。若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喂”成了他的名字。开始的时候若云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年轻人,和民国的时候的那些经常光顾她若云楼的人一样,都是变相的嫖客,不管他身上穿的是绿色军装还是貂皮大衣。但慢慢地,白若云发现他和他们好像是不一样,他不会对着她贪婪的看,他永远只会对着她安静的笑。“喂”每个周六都会来若云楼,晚上会一直坐在楼下一直到天蒙蒙亮,第二天的早上总是会准时地离开,二楼白若云卧室的桌上会有一桌很丰盛的菜。

  白若云有一个不是很好的习惯,她不喜欢在柔软的床上休息,而是喜欢睡在硬梆梆的长椅上,她喜欢那种硬质的木板咯的骨头微微泛疼的感觉,这会让她确定,自己是一个活的物体。

  “喂”逐渐占据了白若云大部分的思考时间。她开始想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有这么怪的举动。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那件白色带花的旗袍似乎又显得合体了很多,白若云苍白的脸色开始泛着微红。

  张学良东北易帜,蒋介石政府名义上统一了全国。

  白若云的生活没有丝毫的改变,这一切似乎与她无关。

  “喂”最近来的时候总是在晚上,而且黑色的帽沿总是压得很低很低,一直盖住了那双黑色的泛着亮光的眼睛,那双镇静的眼睛似乎也夹着些许的惊慌。白若云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的时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喂”吃惊的抬起头望着她,半晌方说:“你微笑时的样子,看上去很美。以后一个人的时候也要经常笑。”

  “喂”是一个怪人,这是白若云得出的结论。

  宁可枉杀千人,不使一人漏网。蒋介石政府开始了反革命政变。

  白若云的生活没有丝毫的改变,这一切似乎与她无关,也许真的和她无关。

  一天,一个国民党军官带着六七个官兵包围了若云楼。带头的军官姓黄,是以前迷恋若云的“嫖客”之一,他的肚子似乎腆的更厉害了。一张肉嘟嘟的嘴巴霹雳啪啦的说了很久,白若云什么也没有听到,只知道他最后给了她一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生还是死。

  为了生存,她选择了“背叛”。她不想红颜薄命。

  那天晚上,“喂”望着她的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爱怜,不舍带着一丝牵挂,却没有任何恨。白若云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是真的可以记住一辈子的。

  不远处传来了的一声枪声,似乎打破了夜的沉寂。

  白若云所有的体力在那一刻耗尽,她用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的走过楼梯。陈年的木头依旧是“咿咿呀呀”的声音。

  桌上空荡荡的,因为天还没有亮。

  长椅安静的躺在那里,朱红色的油漆显得更加斑驳,零零散散的似乎落了一地的渣滓。在靠近长椅的一角,多了一支白玫瑰。白若云慢慢的走过去,颤抖的拿起那支象征着纯洁与高贵的白玫瑰,一张小小的纸船从花心处滑了出来。

  “姐,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若水”雪白的白纸上工整地写着一行黑色的字。

  两行清泪滑过了若云的脸,她竟不去拭去。白若云,也会有泪。

  早晨的阳光温柔的照在贴着白色窗纸的朱红色的窗上,柔弱中带着一股哀婉。白若云一个人静静的躺在那张长长的长椅上,两眼微微的闭着,向着窗子的方向,手里紧紧的握着那束白玫瑰。她的嘴角微微的上扬着,好像在笑。不知那是在笑自己还是死神留在她唇边的笑。

  靠近长椅的一角,是一个空了的瓶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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